《《碎片》》南港北巷

4、错爱〈上〉

　　又下雨了，这两天北京的天气很不好，连着下了一周的小雨，雾蒙蒙的，让人感觉很不好，有种说不上来的郁闷。
　　钟婉刚刚醒过来，加班加点赶了一个多月的稿子，总算是可以完结了，昨晚熬夜把最后一篇给编辑发过去之后，再也没管消息，倒头就睡到了下午。这时候迷迷糊糊的起来，看了眼窗外，拿起手机给被置顶的人发消息。
　　“下雨了，记得带伞。”
　　“今天要什么时候回来，晚饭想吃什么？”
　　没回，这个时间点，大概是在忙吧。
　　“今晚要加班，不用等我。”
　　钟婉看着消息页面亮起又慢慢暗下去，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又是这样。
　　睡够了觉，这会儿感觉到的就是肚子空空，下了床想找点东西吃。昨天晚上怕打扰到孟承休息，自己索性就睡到了客房。
　　刚打开冰箱找东西，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喂。”
　　“亲爱的婉婉，来找我玩啊。”
　　“去哪啊今天下雨诶。”
　　“来我家，我叔叔刚从国外弄了点小甜酒，一块儿来喝嘛，我还叫了佳佳她们。”
　　钟婉一口应下，正好去段锦心家蹭点吃的，也省的自己做饭了。
　　考虑到待会儿要喝酒不能开车，钟婉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走。
　　“嫂子。”刚打开门钟婉就被孟好抱了个满怀。
　　“嗯？好好，你今天不上班吗？”
　　“这是周末啊嫂嫂。”
　　“哦对，你哥加班呢，我以为你也在上班。”
　　“我哥可是大忙人，一天到晚开不完的会，我就是他手底下一个小小的员工而已，周末加班这事儿我可不干。”
　　“咱们婉婉也是大忙人啊，这两个月叫都叫不出来。”段锦心端着一小杯酒递给钟婉。
　　“就是，婉婉的工作可比我都忙。”
　　看着陆佳佳面前的果汁，钟婉不乐意了。
　　“哎，我这可不是不顾姐妹情谊啊，主要是明天有拍摄，小段这些酒，看着怪好看的，度数可不低。”
　　四个人是大学室友，孟好和段锦心都是本地人，钟婉在大学的时候通过孟好认识了孟承，两人还没毕业就领了证，成为了校园里的一段佳话。而陆佳佳，常年在娱乐圈里混，北京当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所以四个人又聚到了一起。
　　聊着聊着自然而然四个人聊到了大学时光，又自然而然扯到了佳话上。
　　“那时候可多亏了好好，要不然咱们学校得少多少八卦。”段锦心拿着切好的水果往这边走。
　　其实，仔细想想，孟承和钟婉的爱情不算热烈，两个人的相处方式，从一开始就像是细水长流。谁也没有想到，曾经在一众人里发誓说自己永远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的女孩，竟然会是结婚最早的。而两人的开始，几乎是被舆论推到了恋爱中，校园表白墙上每天都有他们俩的名字，爱情如何开始，如何进行，连时间地点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没有人说在一起，可就是这样，两个人在仅仅不到一年的恋爱中结婚，那时候距离孟承毕业还有两个月，问起原因，孟承没有任何表示，只有钟婉开玩笑的说是自己学分没凑够。
　　孟承大钟婉一届，是学校里优秀大学生创业人之一，凭借着自己的知识技能和父母的帮助，创下了属于自己的公司，她们都说，钟婉真幸运，真幸福。
　　大四的时候，钟婉靠着自己的写作能力，尚且在圈子里能站得住脚，第一本书畅销，又幸运地获了奖。身边人总说，钟婉命真好，还没毕业自己的两件人生大事就已经解决了。
　　在钟婉毕业典礼结束后没几天，两个人就办了婚礼，一切都是孟承主张的。钟婉是不在意的，但按照孟承的说法，钟婉嫁过来，就不能亏待了她，该有的都要有。
　　离开了大学生活之后，两个人都忙于自己的工作，谈起感情来的时间倒没有那么多。孟承整天都在忙公司上的事，钟婉倒是工作时间自由，有灵感了写写书，没有灵感就当给自己放假。钟婉总是想，自己和孟承不过也才二十几岁，结婚也才几年的时间，竟然都有一些老夫老妻的感觉。
　　大多时候，钟婉管着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去看孟承爸妈时挑一挑礼物，把孟承的各类衣物打理好，去到外面的饭局也是，照顾到孟承的一切。而孟承则是每天应付着工作，时不时接个电话和钟婉聊着家常事，听从着钟婉的安排，下班后就算要绕道也会给钟婉带她喜欢的吃的。在外人看来，真的就是，孟承负责在外挣钱，钟婉只管花就好。
　　钟婉并不喜欢这样的言论，他们总是被人当做讨论对象，不论是在校园里，还是毕业后入了社会，所有人无一例外，只看到了孟承建起来的公司。可钟婉靠着自己的文笔也是攒下来不少钱，只有钟婉明白，除了一些家里的事情，在对付自己这套上，钟婉从没动过孟承的一分钱，哪怕孟承的所有卡和积蓄全在钟婉这里。钟婉尽可能的做着更多的事，想向大家证明，她才不是无用的金丝雀。
　　“要说咱婉婉那时候，多少人羡慕啊，学校里那些人恨不得把你俩当主角，天天就追你俩后面……诶，你俩咋认识的来着？”段锦心一边回忆着，一边又疑惑的提出问题，好像是真的忘记了。
　　“小段啊，你记性还是这么差啊，我哥当时帮我搬行李，一个没注意，砸婉婉身上了呗。”孟好一边说着一边往段锦心那边倒，孟好的酒量一向是四人里最差的，这么多年也没点儿长进，这会儿喝了几杯已经是有点迷糊了。
　　“好好，说话注意点，是行李砸我身上了，不是你哥。”钟婉佯装生气，孟好边道歉边抱住她。
　　几人所在的大学中途因为宿舍楼翻修，部分宿舍要搬到新的宿舍楼，钟婉她们就是其中之一，孟承当时来帮孟好搬行李，在楼下的时候，没注意看着行李，一下行李倒了，正好砸在路过的钟婉身上，孟承着急忙慌的道了歉，后面被孟好知道了，死活要他哥加钟婉的联系方式，说要道歉就好好道，一句两句对不起算怎么回事，结果孟承死脑筋，稀里糊涂给人送了一堆东西，又是吃的，又是玩偶，离谱的是竟然还有化妆品，孟好哭笑不得的说他哥怎么把对付她那一套用钟婉这儿来了。女生宿舍楼下本来八卦事就多，一传十十传百的就成了设计专业的孟承在追文学系的钟婉，而孟好这个争气的，看舆论发展成这样，那就牺牲一下舍友，把钟婉给推了出去。
　　不知道是网上猜忌过多到颠倒了黑白，还是两人真的有意靠近，一来二去就熟络了，和大多数热恋中的小情侣一样，孟承会把钟婉送到女生宿舍楼下，周末的时候两人会相约着出去玩，有节日也会互相送着祝福，一切就像众人口中讨论的那样自然。
　　孟承大四的时候就不在学校里住了，那时候正处于孟承事业起步阶段，忙起来连钟婉的消息都来不及回，钟婉不知道那个时候她和孟承到底是怎么挺下来的，孟承忙于工作，钟婉忙于学业，没有过多感情上的联络，一切显得那样平淡，她也只清晰的记得，在孟承的公司终于创办下来，一切都进入正轨的时候，孟承对她说：“可以和你爸妈见一面吗？”
　　就这样，那年夏天还没有开始，双方父母在两人的安排下见了面，在钟婉家里，订下了两人的婚事。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钟婉在校园里接受了孟承的求婚。看似孟承给足了钟婉仪式感，但其实，孟承没有给钟婉留任何的选择余地。
　　“诶，你说你们俩结婚这么久了，两个人事业又稳定，都没考虑过要个小孩子吗？”陆佳佳已经把果汁喝出了酒的架势，真不愧是混迹娱乐圈的人。
　　“我现在，还想好好赚钱呢，暂时不考虑这事儿。”钟婉边说边喝，四个人面前的酒已经空了几瓶。
　　钟婉向外看了看，雨下的比刚才大了一些，还有些急，到底知不知道带伞啊，钟婉悄悄的叹了一口气。
　　看着前面喝酒的两个人东倒西歪的，钟婉起身去上厕所。拿出手机，和孟承的聊天页面还停留在钟婉的回复上。
　　再往上划，两个人的聊天内容基本上都是孟承汇报自己的行程，钟婉根据情况给孟承讲些嘱咐。钟婉有时候都调侃自己，自己就像是孟承的备忘录一样，每天提醒着他各种各样的事。单看这些聊天记录，甚至会让人觉得，两人之间都没有爱情的成分了，更像是家人一样。
　　人们都说夫妻双方把对方当做家人一样，那一定是很珍惜对方，而钟婉不这样想，互相为伴侣的两个人之间身份只能是爱人，没有了爱情，这段婚姻也就走到了尽头，哪怕是把对方当做家人一般。大概是自己写小说写多了吧，钟婉这样认为。
　　钟婉在聊天框中打下让孟承来接她的话语，钟婉知道，孟承一定会来，可这样好没意思，钟婉抬手又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删掉。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下。
　　等回到客厅，陆佳佳已经收拾好了准备离开。“我助理来接我了，你俩照顾好好好啊，我走了。”
　　陆佳佳走了，孟好看上去都不省人事了。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好多，段锦心撑着头看着钟婉，一如像从前在宿舍里那样，问了钟婉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不生气？”
　　钟婉愣了一下，四个人里属钟婉的脾气最好，四年大家都没见过钟婉生气的样子，准确来说，是没见过钟婉有脾气的样子。
　　意料之中的没有答案。
　　“今天有些晚了，好好喝成这样，她自己回去我也不放心，今天让她住我这儿吧。”段锦心扯过沙发旁的盖毯先给孟好盖上，又转头对钟婉说：“你呢，你家那位来接你不？”
　　剩下三个人里估计就数钟婉最清醒了，“你就别管我了，我没什么事，等会儿打个电话就来了，你俩别在客厅睡啊，睡不好明天够你俩头疼的。”钟婉边说边拉两个人，把她们送回房间后，又回到客厅，看着越来越小的雨，终于还是拨出了电话。
　　“喂，你回来了吗？”
　　“嗯，刚出公司门。”
　　“我在锦心家，没开车来，你来接我一下吗？”
　　“好。”
　　简单把桌上的酒瓶收拾了一下，钟婉拎起自己的包踏出了门。
　　外面雨已经有停的趋势了，下了这么久，是该停了。
　　孟承来的比钟婉想象的快。看着车身上溅起来的泥点，钟婉一心想着什么时候去洗车比较好。
　　下雨天人们大多不愿出门，这会儿路上都没几辆车，倒是与钟婉想象中的堵车相悖。
　　“我的书今天完稿了。”
　　钟婉先开口打破车内快要结冰的氛围。转头看到的是孟承的侧脸，听到的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嗯”，不带一点感情。
　　锦心那些酒喝着挺好喝的，就是后劲有点大，加上钟婉本身就有点晕车，这会儿晃来晃去的头慢慢晕上了。
　　回到家钟婉就开始抱着饮水机喝水，孟承转身进厨房问钟婉蜂蜜在哪，按照提示找到后，温水冲开，端到了钟婉面前。
　　“下次不要喝太多酒了，容易难受。”
　　钟婉抬头看向孟承的眼睛，企图看出点什么来，但是除了钟婉的身影，什么都没有了。
　　“知道了。”
　　卧室床头柜上摆着的日历，今天的日期被画了一个红圈，可是孟承没注意到。
　　也许他真的太忙了，钟婉这样想。
　　其实钟婉很喜欢仪式感，而给足了钟婉仪式感的人，往往都是孟承，像之前的纪念日一样，孟承会定好餐厅包厢，会找人费尽心思布置一番，会准备好钟婉想要的礼物，可后来，孟承的工作忙了起来，很多节日他们都不再过，孟承工作忙，钟婉总是这样说。可是她忘记了，之前的次次惊喜，都是在钟婉的意料之中的，钟婉会提醒孟承要记得日期，孟承会问钟婉想要什么，钟婉也会说出那份礼物，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渐渐的，钟婉不再提醒，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孟承工作忙，两个人几年的感情，没有必要了。
　　“你为什么不生气？”
　　是啊，钟婉为什么不生气呢，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过两天母校有一个校友回归的活动，学校下了邀请，一起回去看看吗？”
　　孟承帮钟婉盖好被子，顺着钟婉的头发轻轻的说。
　　“好啊，你看着安排就好了，我听你的。”
　　只要是需要两个人一同出席的场合，钟婉从来不会让孟承一个人，哪怕是钟婉那个时间本身就有约，哪怕钟婉是一个小时前才知道时间，哪怕自己没有任何准备就要去，可钟婉从来没嗔怪过，甚至一句抱怨都没有。
　　孟承爱她，孟承需要她，她总是这么想，也许孟承也这么想。
　　头离开枕头，钟婉向前探，嘴唇相碰在一起又马上离开。
　　孟承对钟婉一笑，嘴上说着要她明天在家好好休息，不许再喝酒了。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钟婉翻身过去不再理孟承。
　　好像这样的场景上演了一次又一次，可是孟承始终看不到翻身后的钟婉流下来的泪。
　　浴室响起来水声，钟婉的表情一下子陌生起来，好像自己并不是这间房子的女主人一样，好可笑啊。
　　两个人都在安排着对方的人生，渐渐的，自己世界的中心不再是自己，而是对方。
　　也许睡一觉是最好的选择，十二点一过，昨天不就结束了吗，等天一亮，就又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