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季清秋》半浅月痕

3、Chapter 02

　　韩子年的掌心渗出丝丝鲜红，但他只瞥了一眼，便甩手不去理会。苍白的脸因强忍的怒气渐而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半晌。
　　“凌儿”他唤。
　　童子略有些愧疚和迟疑，于是胆战心惊地走近——方才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他一时看愣了神，并非走远，却没注意到公子在唤他——

　　“是，凌儿在。”

　　韩子年微阖双目，忽见疲惫。
　　让他离开。”

　　凌儿偷偷朝后瞄了一眼，然后又恭恭敬敬地回过头，收起脸上止不住地笑意，正色道：“凌儿这就去。”

　　并不是一直在沉思。门口的一点一滴韩子年都听得清晰。

　　“臭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公子是问我吗？”

　　“你家公子在里面呢，喊我清哥哥就成。当然是问你。”

　　“我就叫凌儿。我才不要叫你清哥哥，听起来跟亲哥哥似的。”

　　“好，随你怎么喊，来，过来过来，我问问你啊……”

　　两个人刚见面似乎就可以相处得很好呢。韩子年有些羡慕。殷凌对自己毕恭毕敬，偶也也会撒撒娇装装可爱，可大部分时候总觉得他有点怕自己——

　　“何必要跟着我呢……”韩子年苦笑。

　　三年了，生活一年比一年拮据，更无法与过去的王府生活相比。
　　自被贬以来，本就寥寥无几的朋友争先恐后地离开，连与亲人都失去联络，可五岁就在八王爷府的殷凌却始终陪着韩子年。也不是没有想过赶他走，或许他可以另谋出路，找个好人家好公子，可一看见他趴在自己膝头说“除了公子身边，凌儿哪也不去。”一双水汪汪的大眼镜眨啊眨的，韩子年便什么狠话都说不出口了。

　　其实即使过了这么久韩子年仍都不懂，诏书上含糊不清的理由何以置堂堂小侯爷于被贬为庶人的境地。但那一切并不重要，他也没想过为自己申辩什么，皇上要你死，你便得死，纵使用的罪名与你毫不相干，你也还是要背负，倒不如此般坦然接受，欣然归于田亩间。

　　但他怪，他恨。是因为韩清让他的信任破碎得一文不值。
　　鲜有的能放在身边让自己以情相待的人，最后一脚把自己踹开。
　　少了他以后的三年，此般孤独寂寥，一刀一刀刻在心上，留得鲜血淋淋。
　　而此刻又遇见他——还是他亲自来登门拜访。韩子年不禁冷笑，这不就像驯养牲畜一样，给你拳头，再给你食物，让你服服帖帖地跟随……
　　可此时他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了，怎么似乎就是恨不起来了呢。
　　谁都有野心，是不是也不能怪他呢？

　　韩子年低头浅笑。桀傲化作点点温柔萦绕微展的眉尖，稍拢水雾的明眸一时仿佛氤氲的星光。可那一点仿佛来自王者的无奈与霸气，依然紧紧伴随着一份绝世容颜。

　　“韩清，你是本候命中的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