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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尖碰到实物的触感,迅速皱眉,不用低头就烦躁地踢开。几乎每天上学的路上都是这样,烦人烦人烦人啊。清扫街道的叔叔阿姨都集体消失吗?喂,为了祖国明日的小草都给我稍微敬业点吧。工资都不是白拿的,还是这些东西太多你们扫不过来?他扫一眼被踢开的金毛小狗残缺尸体——
“脏死了。”
青木直澄居住本州岛最北端青森县,一个表面普通的中学生,这学期开始,每早必做工作就是这样,反复的,碰到,踢开,诅咒。而这些的起因……
“嘿!阿Mon!”
“饶了我吧…”直澄左手貌似痉挛,弯曲张开再弯曲再张开,这是他的无奈的间接表现。直肠悔青再深化为墨绿,后悔不该嫌麻烦而抄近路的。他薄唇微启,嘴角挂上如见证世界末日般绝望的笑,身后的背景是3D的《2012》。
而身后世界末日的代表,此时露出得到特等奖般惊喜的脸,疾速向直澄奔来,由于单薄的身体,一身青色制服显得空荡荡的,他边奔还边叫喊着由他井叶大人钦定给直澄的小名,曰:“友情的最高表现”。
阳光到可以将巧克力融化的温暖笑容无限贴近,好烫。少年特有的泠然嗓音清亮透骨,穿透骨了…
“…早,井叶。”不由自主的蹙眉。
森井叶,身份是普通国中三年级学生,就读于堇立中学,微笑一下烫伤你,说一句话冻僵你,并且内外截然相反的客观存在。整个人就是画风唯美的漫画中二次元变三次元的实例,茶色短发,俊秀的脸,总是挂着一幅无害的温和笑容,可是重点在于,你要明白这和标明没有添加防腐剂的食品是相同性质。两个人作孽的交情,是本学期此漫画人物转来开始至今的这段时间培养的,如国家GDP般起伏不定但总趋势上升。因为两人的长期驻扎地只相隔一条小巷,像现在这种偶然相遇的情况几率必然也高的可怕。
被“逮到”的青木直澄,那位奔跑生物的同班同学。有不输于井叶的相貌和身材,只是单单闷骚了。他会在心情好时叫井叶“阿Lun”,足以证明现在心情不到往日的平均值。
井叶奔到离直澄半米的距离果断停下,蹦蹦跳跳地剥夺直澄右边空气占据的空间,伸长左臂自然地勾住一脸僵硬的人的脖子。身高多出一分米的优势的淋漓尽致体现。
“哈哈,阿Mon怎么又是一副被逮到的表情呐?算了,没关系,让我们一起高高兴兴上学,然后一起开开心心回家吧!”
直澄愁闷地被井叶大度地勾搭着,被动地踏上清早“美好”的上学之路。
耳边萦绕着井叶絮絮叨叨的聒噪。
“哈,昨晚我又激动了好久。”
“那颜色看着果然让人特别反感,是吧,阿Mon?”
“阿Mon真是可惜了,有那样的能力居然不一起。”
“本来是为了更好巩固,不,发展我们的友谊,结果你却没兴趣。”
“真没办法,今晚还是我一个人继续吧!”
停。停。停。
直澄恍惚的大脑捕捉到最后一句话。
“井叶,你…”正要长篇大论教训一顿时,就被井叶大惊小怪的吼叫打断。
“哇啊啊啊!”
前一秒两人走到瓷砖赭褐的校门口,刚越过侧边刻印着 “堇立中学”的金色字样,井叶就吃惊地盯着花坛后的教学楼,正中央巨大的钟显示的时间在严肃说明一件事实——“迟到”。
下一秒茶色短发的少年拉着黑发少年狂奔向教学楼。
“喂!…”
“没关系后门可以溜进去。”井叶转过头,无比认真地对直澄说。
似乎终于发觉此时所有的话都是多余,简直白费力气,直澄卯足劲和井叶以一手抓扶手,一手按膝盖之势攀爬到五楼,气喘吁吁地弓着身子从后门溜进教室。
趁着漂亮的班主任在讲桌边检查作业,两只老鼠蹑手蹑脚蹿回座位,茶色鼠就坐在黑色鼠后面的位置。
井叶忿忿不平,整个早读都在批判学校的建筑问题,他说,日本的面积本来就和橄榄一样小,为什么不把学校建在地下,那样跑到负五楼根本不会这么累。人类都是笨蛋,真讨厌。
直澄手上一直倒拿着课本,心里默念着,因为迟到就批判全国学校建筑和全人类的人才是笨蛋。
早读的时间流逝在井叶絮絮叨叨的批判中,解放的铃声欢乐地鸣啭完,两人就接收到地狱第十九层传来的口信。
“森同学,青木同学,小松老师让你们去办公室。”
低沉的声音阴森诡异,全身着装整齐如政治家的班长——清水佐也,他一如既往戴着的高度数的黑框镜。这是来自地狱的传信者的大体形象。
“班长大人!我们只是帮助了过马路的盲人叔叔,你一定要为我们求情啊!”
井叶真挚凄惨的声音感动了……自己,他眼角蓄着湿润。
“老师让现在就去吗?”直澄斜一眼身后的井叶。
清水佐也故作正经地扶了扶眼镜框,认真地盯着井叶,“是的。”
直澄注意到清水看着井叶时,有点说不出的怪异的眼神,突然情绪高涨,左手再次不自觉重复弯曲张开的动作。
“阿Lun,走吧。”
“搞什么啊!阿Mon你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哇!?怎么办突然就人格分裂了呜呜…啊我该怎么办!”
直澄对井叶无聊的夸张早已司空见惯。如果你因失眠第二天眼镜布满红血丝,他会万分激动地扯着你上医院,固执地认为那是你眼球脱落的前兆。如果你三天不换衣服,他会偷偷跟踪你潜入你家进行深入的细微观察,坚定地认为你是被家里人长期冷落的后果。如果你偶尔单独完成作业,他会几天不断讲笑话逗你,果断地认为你是因为压力太大造成脑内零件们部分运转故障。
但是说他是认真的你相信吗。
他是认真地发着疯。就是这样一个疯子。Lunatic。
可是直澄叫他阿Lun不止这些,还有那最重要的……
班主任办公室。
“报告。”“报告…”
音量高低速度快慢参差的报告声极其缺乏节奏感。小松久美,这位端庄优雅的班主任以慢镜头的速度转过身注视着两人,“异口同声才准进来。”
“报告!”“报告。”“报告…啊。”“报…告。”……
努力十分钟后声音终于一致的两人有气无力地进入办公室,地狱的第一层。
“老师你是算准这是节体育才叫我们来的吧…”井叶颓废地站在小松久美面前。
久美无视井叶从抽屉取出成绩单类似物,悲痛地摇着头,“这次期中考试,居然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还想上体育课让四肢更发达头脑更简单吗。”
偌大的办公室安静片刻。
直澄直视老师,“老师,谁是倒数第一?他还是我?”严肃地问出这个深奥的问题。
“……才开学半学期,说真的,老师就已经对你们彻底绝望了。”
“等等,到底谁倒数第一啊老师?阿Mon…不,直澄还是我?”井叶也急于探讨这个问题。
“你们还是去操场边晒太阳边抄卷子50遍吧,快点离开。”
一下就跌进地狱的第十九层。
成绩单被扔进抽屉里,小松久美头疼地揉着太阳穴,摆着手让两只苍蝇飞出圣地。
空旷的后操场。
“阿Mon。”井叶难得平静的声音传入耳膜,直澄全身蹿过一股电流。
“喂,你又想干吗?”
“不行!果然不行!”蹲在树边的井叶蓦地站起,“很在意,特别在意,非常在意!在意到没办法了!呐,你说到底谁是倒数第一?”
“……谁知道。然后呢?”
茶色短发在温煦的阳光的照耀下被渡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而少年逆光微低着头念念有词,他重复着“不行,不行”,脸上酝着浓重的阴影。
“一定继续找她问,或者晚上去偷成绩单,或者现在把我砸傻忘记这件事。”
“井叶,很简单的事,别总是这么暴力地处理问题吧。”
“你知道怎么办吗?这件事不解决我晚上要费多大力气才能冷静下来啊?一定还要继续——”
井叶不安地乱抓头发,空蒙的眼神失措地望着直澄,他总是因为很小很小的事就这样,现在像是迷路找不到父母的孩子。他不是孤单一个人,不过,还不如一直一个人。曾经在“那里”有唯一的朋友,不,大概不是朋友…那个人……糟糕,又想到“他”了。
“放心。我会帮你的,阿Lun。”
直澄凝视着井叶阴晴不定的脸,随后垂下眼睑,默默地从正面轻轻抱住他,就像对待易碎的无价珍品。刻意压低坚定的声音和轻柔的拥抱让井叶平静下来,井叶垂眼出神地盯着鼻尖前黎黑的发,表情慢慢恢复,低嗅着若有似无的洗发水淡淡清香。
“谢谢,我…果然不能没有阿Mon。”
单纯的轻笑。
青木直澄这学期开始,每早必做工作,反复的碰到,踢开,诅咒。而这些的起因……
可是直澄叫他阿Lun不止这些,还有那最重要的……
“真受不了你了,阿Lun,还没有问你——昨晚为什么又杀掉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