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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端午在这个 ...

  •   端午在这个地界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对我而言也非常重要,一是我有的吃,二是我有的用。吃自然不必说了,祭祀祖先,少不了贡品。用呢,是说我有了用武之地。
      纪裂把我赶出去后,迫于无奈,我上街卖过一阵子字画,后来被县衙招进去断断续续干过文书。每逢端午,和尚又让我帮忙祭祀,登记各种事项。所以我能写会画在村里是出名的。
      只不过这项生计越来越生疏,因为我脸皮越来越厚,去庙堂越来越勤,也越来越懒惰。
      我在庙里待了一下午,吃饱了缓了缓劲,把蒲垫凑到一块,躺着睡了一觉。起身的时候,太阳西斜,我抓了点贡品,往家里走。
      到院子里,看见磨盘上放着几包纸,打开一看切的牛肉、剁的猪蹄子,还有几张饼裹在另一包里,摸着已经温了,想来有段时间了。
      我坐在磨盘上,边吃边欣赏落日。
      说是欣赏落日,不准确,我在想朱子嫣。
      想他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县令仆从,倒不是奇怪,而是想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还有那个状元郎到底是谁。
      其实我从和尚那听到消息的时候,下意识认为那个状元郎是朱子嫣身份的伪装。但今天既然在仆从里看见了朱子嫣,那就说明状元郎另有其人。
      但究竟是谁,我还真没有一点想法。
      再说到朱子嫣到这来的真正目的,绝不仅仅是寻我这般,我自认对他没有什么重要性,最多不过是师生情谊,还不至于重要到让他亲自来的程度。
      这么看来,只剩下一个可能性,就是这个地界的特殊性,位于中原与乌嗔的交界地带,也就是说这个城是进出任何一方必要经过的关隘。
      如此说来,朱子嫣来这的目的很有可能,极大可能,就是针对乌嗔。但他是如何打算的,怎么行动,我一无所知。
      我对他现在的性情同样一无所知,所以连猜测预判都无从下手。
      那和尚呢?过了端午就走,两个看似并没有多大交集。
      只是他这一走,不知道以后又会怎样……
      我的脑袋瓜子跟顺藤的瓜一样,联想起来头大,算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顺气自然,听天由命。
      我收好吃剩的东西,还够一天吃的,明天的饭解决了就啥事也没有。

      第二天早晨我在连串的鞭炮声、喧闹的人声中醒了。在床上磨蹭了会,起来搁院子里就看见错前方的那户人家,烟灰腾空。那边巷子里一圈外一圈围了好些个人,还有不少爬在我旁边空地的树上观看的,再抬头,好家伙,那房顶上还扒着人。衣锦还乡了嘛这是。
      我走近院子东边,冲着站外面的一人问“怎么回事?”
      那人看了我一眼“捡钱去吧花疯子,这户乔迁散钱呢,从大早晨到现在还没停。”
      “哦,什么人家这么大方?”
      “你还不知道呢,这不刚贬到咱这的状元郎么,”那人凑近了低声说道“叫什么来着,东方钰好像,听说原来还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就咱这县令,大早上巴巴的赶过来,现在还没走呢。”
      “哦。”
      那人过了会,突然说道“哎,不对呀花疯子,你不应该认识么,人家早传出来说你俩认识。”
      我呵呵笑了两声“认识什么认识,我都搁这待多少年了,自己大名都不记得了,还认识。”
      那人打量了我两眼“不过你还别说,现在再看你,还真觉得你身上有点文气,怪不得能写会画呢。”
      我难得谦虚道“哪里哪里。”都是托东方钰的福。
      东方钰,我还真认识,化成灰都认识。我俩从小打到大,他父亲是文官里的老大,我父亲是武官里老大,历来朝廷上文武不对盘,所以俩老家伙谁也不服谁,搁到儿子身上,那就更厉害了。这么说吧,我从小就是听着东方钰这三个字长大的,不知道还以为是我们家另外一儿子。等到念书的时候,我俩既是同窗又是邻桌。俩人上课的时候,小脸绷的一个比一个紧,作业写的一个比一个勤。等到再大点,俩人一个比一个傲,一个比一个目中无人,我俩这个上的区别直接表现在我懒的跟凡人说话,他呢,热衷于流窜各个人群,用别人当底衬,彰显自己那点聪明才智。再大点,入朝为官,各自为政。
      我看了眼热闹的门庭,摇摇头,这孙子,肯定故意的。
      眼不见心不烦,我牵着牛拖拉着鞋去河边放,揣上昨天剩的肉。躺在坡上,越想越来气。
      东方钰这王八羔子,我俩人虽然表面不和,实际上早就混一滩泥水里了。小时候背地里拉着手上树掏鸟蛋,美其名曰切磋武艺。再大点放了学赏景把玩,美之曰陶冶情操。就是做官以后,也经常搭着膀子吃喝玩乐。
      就这,我流放的时候这个王八头也没露。就是到现在,还顶着贬谪的名来这享清福,贬谪是这么贬的吗,谁贬谪还带这么宣传自个的?还状元郎,还两朝红人,还旧时,最可气的,还搁我房子旁边来恶心我……那么好的房子,下雨不会漏,那么好的院子,怎么也溅不到鞋上泥点子……
      我站起身,长舒一口气。
      算子,我拿起刷子,按住牛身子,有那时间生气还不如给牛洗洗澡。给牛洗完,自己又洗了洗,拿着镰刀就着水刮了刮胡子。
      洗完后,我带着我的伙伴进城。
      一路过去,大后晌的没什么人,守城的倒是挺精神,见了我还主动打了个招呼。
      “怎么没见城外逃难的人?”
      官兵指了指城东边“衙门都领那边安置了。”
      我哦了一声,摇街逛了逛,买了身衣服和鞋袜赶着天黑骑着牛回来了。牛坐着不见得多舒服,倒确实是省劲。
      院子里站着俩人,一镜跟六子,见我回来,说请我过去吃饭。
      “过哪去?”
      指了指错前方。
      我嘿了一声“多谢,不过鄙人已经吃过了。”
      六子说“可以再吃点啊,准备了挺多的,什么肉都有,还有特意从京城拿过来的喜儿酒。”
      我打水拿着布巾擦着手、胳膊,一边说“多谢好意啊,不过晚上吃多了容易积食。你俩还没吃吧,”我摆摆手,“早点回去吃,别因为我再耽误了。”
      俩人见我毫无所动,转身回去。
      我进屋坐在席上从怀里掏出下午买的两个烧饼啃了啃,又躺了会,睡不着,起身往庙里走去。
      庙里难得点着蜡烛,我进门前叫了一声“和尚。“
      和尚应了一声。
      “干吗呢,大晚上不睡觉净瞎折腾。“
      和尚坐着蒲垫,在矮桌上抄经书,留着端午烧。
      “来的正好,抄两份。“
      我一屁股坐旁边,“有酒吗?“
      “你先抄着,等会帮你拿。“
      我挽了挽袖子,拿起旁边的笔杆,和尚把墨汁往中间挪了挪。
      我写了俩字停笔,“酒,和尚,酒。“
      和尚被催的不耐烦,“没酒不能写是吧?“
      我没有反驳,异常乖巧的嗯了一声。
      和尚看了我一样,我大大咧咧的笑了一下 “没酒的话,写字太无聊,无聊到让人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就能连上前尘往事。”
      和尚接着写字,我接着说道“你没有吗,就是有那么一个固定的动作是跟着自己不变的,无论外面的人那物啊怎么变化,它是不变的。就比如我写字,我在太学写过,在家里的书房写过,跟着谁一块写过,这些都包含在这个动作里,一旦我现在做这个动作,过往的种种记忆就跟着出来了。”
      “所以,”我举着毛笔,看着和尚“以后你写字的时候,就会想起这一刻,你跟我,在这个庙里,在这个晚上,一块抄过经书。”‘
      和尚写完最后一页,撂下笔,云淡风轻的说道“有说话这功夫,早把酒拿过来了。”
      我笑着支着下巴颏,专等他起身。
      回去的时候,月悬中天,我喝了个酩酊大醉。之所以说酩酊大醉,是因为第二天早上醒来以后,我对昨晚上的记忆连贯不起来。
      进家门之前我还记得。和尚背我回去的,趴他背上的时候我手就没闲着,先摸光头脑袋,然后就是胳膊、脖子、下巴颌、脸蛋,摸了一圈。和尚穿衣服看不出来,肉还挺瓷实,武没白练。就这段记得还挺清楚。进门以后的忘了,不过隐约记得看见几个人,一个是朱子嫣,还有一个,太模糊了记不清,剩下的估计是一镜跟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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