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东风 只欠东风 ...
-
第七十四章 东风
三日之期很快就到了，孙恒面上虽毫不在意，真到了这日，晨起却比往日都要早，收拾妥当后也不摆谱，早早就往演兵台去了。
日子逐渐转凉，饶是江南地区也有了些许寒意。萧原逐咳了有些日子了，安舒给抓了药吃着，却总也不见好，今早起来还发了热。
“老大，比试要不就往后推一天？你出去见了风，怕是要感染风寒。”钟辰劝着。
萧原逐摆摆手：“不必。”
是她约的时间，不好失约，况且有些事情容不得耽误。
钟辰拦不住她，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萧原逐眼看就要迟了，脚步生风跨出房门就要走，恰巧一个小侍女过来给萧原逐送药，萧原逐端过药碗，就站在门口一饮而尽，抬步又要走。
“萧元帅！”小侍女加快脚步赶上萧原逐：“这个手炉您拿上吧，外面风吹得厉害。”
萧原逐摆摆手，她向来面子比天大，拿了那玩意儿倒是显得她多娇贵似的。
她转身正要走，看见那小侍女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眉头紧皱着，又愁又怕似的。
萧原逐脚尖一转，一把拿过那手炉：“行了行了，我拿着。”
钟辰眼看萧原逐走远了忙小跑两步跟上，萧原逐把手炉塞到钟辰手里，两人顶着风往演兵台去。
两人到了演兵台，老远就见孙恒在那里等着了，萧原逐朝孙恒抱拳道：“孙将军久等了。”
孙恒站起身，顶着寒风等了许久，面上带着明显的不爽，“嗵”的一声把佩刀往桌上一放：“萧将军好大的排场！我还当是在下记错了时辰。”
孙恒这话说的直，钟辰饶是知道不该跟他计较，心里也还是有点火大。
萧原逐倒是笑着跟孙恒赔礼道歉，该有的礼数一个不少，钟辰都觉得她病了以后脾气都好了不少。
“是我不对，让孙将军久等了，还望孙将军不要跟我计较。”
“罢了，此等小事也犯不着。还望等会演兵时萧将军不要保留实力，堂堂正正跟孙某比一场！”孙恒收了佩刀，扶着刀柄往前跨出一步，瞪着萧原逐。
萧原逐病了之后总穿着广袖，不穿盔甲时她身形瘦削，病了这些日子更是形销骨立，看起来甚至透着些女子特有的纤细。
她没有男子那般魁梧，此刻并不能跟孙恒平视，但她出声不卑不亢，没透出一丝软来：“还望孙将军不吝赐教。”
于是两人各自就位，竹帘落下，比试正式开始。
此番比试倒是有不少人旁观，毕竟二人此番比试不仅比高下，还要在军中立威信。
比试刚开始倒是中规中矩，二人谁也没出什么奇招，孙恒是探虚实，而萧原逐则是故意露怯。
两人周旋良久，来回纠缠，谁也没讨着好，每当孙恒想要出奇招，萧原逐总能不着痕迹地截断他的去路，叫他施展不开，只能中规中矩地打。
最可气的是，每当孙恒略占下风，眼看萧原逐就能将他围困其中、一击制胜的时候，萧原逐就像没看到机会一样，左右翼迅速收回聚拢，只向前突击。
钟辰站在萧原逐身侧观战，也忍不住扼腕叹息。
最开始孙恒以为萧原逐年纪尚轻，失误颇多，白白错失了机会，可当萧原逐接连几次这样“失误”的时候，孙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萧原逐明显是在耍他玩！
萧原逐显然耍人也没花心思，几次“失误”摆的都是长蛇阵，阵法都不带换的。
那边孙恒急得满头大汗，这边萧原逐玩的不亦乐乎。
钟辰这会儿算是看明白了，连他也忍不住在心里骂萧原逐蔫坏。
孙恒感觉到自己受到了羞辱，气的脸红脖子粗，正要破口大骂，却见萧原逐居然放弃突击，不再跟他周旋，迅速向他围困过来，眼看就要包围他，他顿时急得满头冒汗，慌忙向左出击，想要撕破围困。
他的命令刚下不过片刻，左翼刚摆出箭矢状，萧原逐的军队轻易便被开了个口子！
观战众人看着两边缓缓移动的军队，只当是孙恒撕开了包围，可孙恒可看的一清二楚，他的命令刚递出去，都还没送达，萧原逐的军队分明就已经有了退开的趋势！
孙恒顿时怒火更盛，借着撕开包围的劲，对方又有意退让，孙恒一鼓作气砍掉了萧原逐的右翼！
萧原逐果断放弃残兵，迅速聚拢后摆方圆阵，长木仓打头。
这一招走的保守，方圆阵虽然适合防御，但是缺少变化，很容易处于被动，钟辰在一旁有些着急，但萧原逐想什么他向来不明白，此刻又不好开口问，只好接过牌子传令。
可就在他从萧原逐手中接过牌子时，才发觉萧原逐指尖冰凉，脸色也有些发白。
钟辰把手炉还给萧原逐，还不忘嫌弃道：“急得我一脑门的汗，还拿着这么个火炉子，热死我了，还是你拿着吧。”
萧原逐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次倒是没说什么，伸手接了过来。
孙恒一看萧原逐摆出方圆阵，当机立断摆鱼鳞阵，想要从中央突破。
可当孙恒鱼鳞阵进攻时却受到了很大的阻力，萧原逐的阵型开始迅速移动，逐渐呈现旋转趋势——是车悬阵！刚才的方圆阵根本就是障眼法！
孙恒很快意识到这一点，当即作出反应，避其锋芒摆偃月针，左右翼缓慢包抄。
钟辰看出了偃月阵的趋势，知道孙恒的意图，想要破局必须迅速做出反应，可萧原逐却迟迟未动，钟辰刚想出声提醒，就见萧原逐偏头咳了半天，声音都微微有些嘶哑。
“老大？怎么回事？”
“没事，嗓子干。”萧原逐将左手缩在袖中，暗暗握在桌下。
“我给你倒杯茶，”钟辰提起茶壶却发现茶壶已空，忙朝外扬声喊了句。
萧原逐看了眼战局，知道已经错失了良机，不能再用先前的阵法了，眼下她已经占了下风，而孙恒明显带着怒火，一点儿不打算给她留活路。
萧原逐感觉头疼得厉害，思绪更是乱得像一团浆糊，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提笔落笔都有些不稳。
这时茶送来了，只听一道温婉的女声隔着竹帘说了句什么，隔了老远便钻进萧原逐耳朵里，清亮的嗓音让萧原逐清醒了一些。
是湘湘。
她听得出来。
“老大，你润润嗓子。”随后钟辰进来给萧原逐倒了茶，萧原逐扬扬下巴示意钟辰先放着，她强撑着写完牌子递给钟辰，让他去传令。
孙恒见萧原逐错失良机，脸上露出了笑。
可就在他感觉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萧原逐的军队逐渐有了些一分为二的趋势，孙恒有些看不懂，但是他并不觉得萧原逐能翻出什么浪来，毕竟怎么变换都在他的包围圈内。
可随着萧原逐阵法不断地移动，孙恒愈发看不懂了——这不像任何阵法，没有进攻，似乎也并不打算撕开包围。
不光孙恒看不明白，钟辰也看不懂。
虽然钟辰自小也读兵书，可是眼下他还真找不到什么相似的阵法。
孙恒过去带的都是州郡兵，大多都是巷战，虽说他平时也会对阵法研究，但毕竟没什么机会实践，对战则更少。
眼下孙恒不敢妄动，只能以不变应万变，每当他发起进攻，就发现萧原逐总能四两拨千斤地避开，阵法也在慢慢旋转，孙恒嗤笑一声：“还想用车悬阵吗？可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孙恒瞄准弱处突击，见对方躲就穷追不舍，追着一处攻击，想要撕开对方防御。
可就当孙恒打得正酣，突然发现的军队背后居然有萧原逐的军队！
“这不可能！萧原逐的人怎么会在我背后！”
孙恒顿时慌了神，想要收拢队伍时却发现自己的队伍不知何时已经被分成了两拨。
萧原逐那个奇怪的阵法居然不知不觉地将孙恒的军队卷了进去！
孙恒追击突破时，萧原逐将军队分为很多状似梅花的防御圈，孙恒缓缓跟着她旋转追击，等对方开始跟着她转动时，圈外被砍掉的残兵迅速来到孙恒军队背后，人数虽少，可足以唬人。
等孙恒反应过来的时候，萧原逐的梅花阵迅速合拢成两拨，呈现出八卦阵的模样，不知不觉就已经出了包围圈。
孙恒看到自己的军队处于被动，一点一点被对方蚕食掉，他顿时慌了神，绞尽脑汁摆了各种阵，却总是还未成型，就被萧原逐打散。
当孙恒主将的模型被对方掀翻在地的时候，他一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桌案上。
萧原逐看着演兵场上对方主将倒下扬起一阵烟尘的时候，这才端起已经凉掉的茶一饮而尽。
大局已定。
孙恒怒气冲冲地掀帘而出时，萧原逐也已经出来了，这次倒是没让他等。
“孙将军，承让了。”萧原逐朝孙恒抱拳道。
孙恒倒是也输得起，他也朝萧原逐抱拳，只是偏着头不愿看她：“萧将军果然有实力，孙某甘拜下风。”
萧原逐笑了笑，没着急接话，似乎等着孙恒开口。
孙恒本就憋不住事儿，此刻果然开口：“萧将军，既然在下输了，孙某必然认赌服输，你当主将我听你的。可是你作为主将，日日让兄弟们忍气吞声也说不过去吧？”
孙恒气的脸红脖子粗，就差指着萧原逐鼻子骂了：“这仗打得不痛快，兄弟们本就憋着火呢！凭什么又让那阉贼指手画脚？我们上阵杀敌出生入死，还要天天对他陪笑脸！东瀛欺负到头上也不打，朝廷那边还要费心应付，说实话，老子就没这么憋屈过！”
萧原逐笑了，孙恒说是愿意听她的，可到底还是不服她。
“孙将军是个爽快人，我也不跟您绕弯子，我给孙将军的解释，随后就到。”
风忽然变得猛烈起来，席卷着沙尘和落叶，让萧原逐感受到了与西北相似的寒意。
整个大宋几乎都成了西北风的主场。
冬天到了。
萧原逐转身在藤椅上坐下，掩住口鼻轻轻咳了几声。钟辰不动声色地站在萧原逐身侧，侧身替她挡了挡风。
孙恒两步跨过来：“萧将军！孙某无心跟你玩什么过家家！你不要........”
“报——”孙恒被这一嗓子打断，气得他回头瞪着来人。
“元帅，秦将军回来了！”
萧原逐低头喝着茶，声音有些喑哑，淡淡地回了一句：“让他进来。”
孙恒正打算开口，萧原逐朝他抬抬下巴：“孙将军，你要的解释到了。”
孙恒闻言转身看着来人，只见秦熙身披银甲，内衬朱红战袍，利落地翻身下马，下巴微扬，脸上带着张扬的笑，脚步生风地朝众人大步跨过来。
“元帅，末将秦熙，已将朝廷派给淮州的十万石粮草全部带回！”
孙恒瞪大了眼睛：“什么？朝廷怎么会给我们粮草？”
就连钟辰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们如今的处境不尴不尬，哪里敢指望朝廷的粮草？
萧原逐答了句：“秦将军辛苦”就不再出声，仍是坐在原处不动，似乎还在等着什么。
“这到底.........”孙恒半句话未说完，就听背后“嗵”的一声，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萧元帅，这就是乔仲谦，我给你带回来了。”莫远明朝萧原逐朗声喊道。
萧原逐这才站起身来到那人跟前，那人手脚被捆得解释，嘴也被软布堵着，萧原逐打量了那人几眼，右臂中的铁爪露了出来，确实是那日她在屋顶看到的“铁羽云鹰”乔衡。
“莫掌门大义灭亲，萧某感激不尽。”
说完萧原逐转过身朝着众人的方向，微微提高了嗓音：“今日人凑的齐，我正好表个态。”
那边孙恒还是云里雾里，却总也插不上话，只得听萧原逐说。
“前些日子我们接了圣旨，将通州拱手让人，我知道大家都憋屈。但我们无兵无粮，处处受制于人，东瀛有铁羽云鹰相助，善用暗器手段卑劣，十分棘手。如今粮草已到，反贼也已经捉拿，我们顾虑已除，我想各位保证，日后必然不会再像过去一样憋屈！”
“至于那个阉贼，日后随孙将军处置。”
说着萧原逐转身盯着孙恒：“孙将军，结果摆在这里，对于这个解释，您还满意吗？”
假意向朝廷服软是为了粮草，假意退缩是为了活捉东瀛军师，等这一切妥当之后，他们的处境便占尽优势 ，日后便不再任人拿捏。
孙恒彻底看懂了，到现在他和萧原逐的“比试”才算真正结束。
他张嘴嚷嚷的憋屈和不服，萧原逐都逐一解决，不光阵法胜他一筹，谋略更是出乎意料，到这里孙恒不得不服。
“萧元帅，孙某心服口服！”孙恒朝萧原逐一抱拳，仰头大笑两声，喊道：“痛快！今天的比试真痛快！”
萧原逐站在演武台上，瘦削的身影被风吹的有些摇晃，喊出的话却振聋发聩：“今日我就要让朝廷知道，我萧原逐反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东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