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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忧虑 战事疑点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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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忧虑
自从萧原逐把自己的假面给了钟辰,之后每次上战场,她就随手从老匠人那里捞一个面具随意一戴,也不管什么美丑。
此刻萧原逐回到淮州城,一把摘下脸上的猪八戒面具,利落地翻身下马,即使面具充满了滑稽,可萧原逐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下,居然显出几分潇洒。
钟辰紧跟在萧原逐的身后进了军营,看萧原逐放下重剑,端起了案几上晾好的杂茶一饮而尽。钟辰在兴冲冲地旁边开口:“老大,你知道吗,之前咱们打完闽州边陲那一仗之后,东瀛那群龟孙子都称呼你为‘鬼面将军’,还说咱们是阴兵,传的神乎其神的。如今你把假面给了我,那群孙子见了我,还没动手就先怵三分,哈哈哈哈。”
萧原逐微微勾了勾嘴角,她无心关心这些,只觉得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顺手拿起了一个杂面饼子啃了两口——如今江南战乱,并且未到秋收,淮州百姓粮食也都是省吃俭用,萧原逐也总是一半水一般粮地吃个半饱。
钟辰还在讲着:“老大,那群孙子看见我戴着面具,都不敢招惹我,见你带着猪八戒,都以为你是东施效颦,故意去跟你打,没想到我们整了一出狸猫换太子,你才是真的鬼面将军,哈哈......”
萧原逐听到钟辰这么说,十分无奈,叹了口气道:“别乱用成语。”
虽然关驿看着是个大老粗,但好歹也是神策军有勇有谋的军师,不说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当年也算是跟楚少松不相上下,钟辰在关驿身边长大,谁能知道他这方面一点儿都没学到。
钟辰显然不打算计较什么用词,颇有几分“大丈夫不拘小节”的意思,他一边兴致高昂地逗乐着,一边拿起从西北带来的肉干儿递给萧原逐。
钟辰一直习惯在身上藏各种零嘴和干粮,像一只储粮的小松鼠。即便他们到了荒郊野岭,钟辰身上的干粮也能保证自己不饿死。
萧原逐此刻正出神思考着前线战况,由于她早就习惯了钟辰时不时给自己递一些零嘴,此刻顺手接了过来送到嘴里。
可待萧原逐品味出来那是什么的时候,胃里顿时一阵翻腾,喉头泛起一阵恶心,忙捂着嘴跑到一边。
钟辰看到萧原逐这个反应,还以为自己的肉干儿出问题了,忙拿着水囊跑过去:“老大,你没事儿吧,肉干儿有问题?”
萧原逐扶着墙,把刚吃进去的半个杂面饼子吐了个干净,胃里空空还是忍不住干呕。萧原逐吐得腰都直不起来,朝钟辰摆摆手,缓了半天才接过水囊,对钟辰道:“没事儿,肉干儿没问题。”
萧原逐灌了几口水又吐出来,脸色才稍微好了点儿。
钟辰从没见过萧原逐脸色这么差,就算是上次受重伤差点儿殒命,萧原逐苍白的脸上也带着笑,可这次,萧原逐脸上神情肃穆,看得钟辰心里一惊,一时没敢开口问,但内心还是忍不住思索可能导致萧原逐恶心呕吐的东西。
在钟辰的印象里,萧原逐一直都不挑吃穿,有时甚至比大老爷们还糙,粮食短缺时一个杂面饼就着凉水就能凑合一顿。萧原逐十几岁就跟着关驿在外打仗,吃什么野菜粗粮也没叫过苦,实在称不上娇贵。
难道是被战场上的血气冲撞着了?钟辰自己又否定掉了,不可能,萧原逐几乎整日都要与这些血腥场面打交道,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吐了半天?
萧原逐的神情太过严肃,钟辰也不敢乱猜,心里有再多的疑问也只能憋着,可他又偏偏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萧原逐漱了口,看见钟辰这个模样,主动解释道:“以后这些肉就别给我吃了,我吃不了肉。”
“为什么呀?老大你之前不是吃得好好的吗,没听说你不吃肉啊?”
“吃伤了。”萧原逐语调平静,脸色却不是很好。
钟辰有些震惊,处在战乱年代,他们又整日与黄沙为伴,有时候一年半载碗里都不见半点荤腥,过得不比苦修的和尚强多少,他好不容易藏着点肉干儿,已经算是改善生活了,萧原逐上哪儿能吃肉吃伤了?
“老大,军营里半年见不着肉,怎么可能吃伤了?”钟辰总觉得萧原逐情绪不对。
“上回入京,在京都里,吃了好几天的肉包子。”萧原逐不愿多提,半真半假地带过。
钟辰明显信以为真,便不再多问,嘟嘟囔囔地埋怨着:“老大你也真是的,自己跑去京都享福去了,我都还没去过京都呢。”
萧原逐压下心头的千头万绪,微微露了点笑:“等这一仗打完,派你跟着沈铭他们去京都做事儿,成吗?”
“那还是算了,京都之内,整日里勾心斗角的,我这头脑,还不够人家玩儿两局的。我跟着老大,等咱们一举干掉那个狗皇帝,迟早要入京的嘛。”钟辰倒是想得开。
萧原逐拍拍他的肩:“好男儿是该志在天下,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如何拿下闽州这一战,去好好准备吧。”
“是!”钟辰领命之后,转身就走。
钟辰一向很听话,就连萧原逐让他去休息,他也是答应的一板一眼,萧原逐看着钟辰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但随即又开始担心眼下的战局。
他们自试探过东瀛的实力之后,一心图着速战速决,毕竟闽州疫病还未压下,战乱更让百姓的处境雪上加霜,他们不能跟敌人耗费太多的时间。
萧原逐带着神策军一举拿下了闽州南部,现在摆在眼前的就是闽州城,战况一路向好,可萧原逐却十分心惊,因为这一切实在太顺利了,就好像不费吹灰之力。
前面的几次战役如果都是因为神策军的攻击让东瀛猝不及防,那么闽州城作为整个闽州政治上的中心,东瀛一定会加重兵力,对闽州城严防死守,萧原逐面临的,注定是一场恶战。
可让萧原逐隐隐不安的远不止于此,更有安舒早在两军开战前就跟她分析过的疫病情况,还有至今下落不明的秦熙........
萧原逐虽然希望疫病跟东瀛没有关系,也希望秦熙真的只是迷路那么简单,可这一切不过都是自我安慰,萧原逐作为主将,必须考虑最坏的结果,必须要尽可能面面俱到。
萧原逐此刻腹中空空又头疼得厉害,抬头望了眼天色,看到了晚霞映日,这会儿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明显,便旋踵往安舒的药房走去。
萧原逐到了药房门外,正欲抬手敲门,木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安舒白净的脸出现在眼前。
两人解释微微一愣,萧原逐稍退一步:“安公子,您这是要出去?”
“哦,萧将军,我正巧想去找你。”安舒将萧原逐迎进屋,给萧原逐倒了茶,他自己却没入座。
萧原逐知道安舒找自己估计也和战争脱不了干系,此刻却见安舒进了里间,心里不禁起了疑惑。
不过片刻,安舒便拿着一个精巧的小木盒出来,他将木盒放在萧原逐跟前:“这是我自制的药丸,你脾胃不好平日里饮食就要多注意,闹起来也不是好受的。”
萧原逐明白过来,安舒这是又看出来了自己的“病”,这会儿趁机给自己开药。
萧原逐颇有些无奈,她发现自从认识了安舒,自己就浑身是病,动不动就被要求“调养”。
萧原逐原本在西北,身边一群大老爷们,自己有什么小病小痛的,自己能撑过去就不会开口,也没人会发现她逞能。
可到了淮州之后,对于安舒的“望、闻、问、切”,萧原逐是招招都接不住,一不留神就被安舒看了个底儿穿。
萧原逐一直都知道自己与别的将士不同,她为了不让自己处于劣势,不让别人认为她是需要保护的,她一直习惯了逞强,习惯了伪装。
好像只有她刀枪不入,才能以这样的身份在军营里立足。
萧原逐习惯了自己扛着,骤然被人挑开了伪装,还有些不适,可安舒身为医者,顾及不了萧将军这装“大尾巴狼”的心思,只是自顾自的交待着注意饮食。
萧原逐叹了口气,默默将这药丸收进怀里。
“等等,别想再糊弄我,当着我的面儿吃。”安舒十分严肃。
萧原逐手上动作一顿,颇为无奈:“我又不是三岁小儿,还要人看着吃药吗?”
安舒瞪着萧原逐,态度十分坚决,萧原逐只好拿过药丸,当着安舒的面儿送进了嘴里。
安舒脸色稍霁,萧原逐这才有机会跟他谈起前线的战事。
两人的担心如出一辙,至今不见踪影的秦熙,肆虐多日的疫病,轻易就拿下的闽州三城.......所以事情似乎都和东瀛脱不开干系,却总让人捉摸不住。
这一切都让萧原逐很不安,这种感觉就连跟苏德岱钦互相耍心思对抗时,也从来没有过。
萧原逐想直接攻入闽州城内,明明表面上没有受到太多阻拦,可她的内心却还是忍不住瞻前顾后,因此有些犹疑。
“安公子,你觉得我若是攻打闽州,胜算有几成?”萧原逐双指轻叩杯沿。
“表面上看,胜算在七成以上,可是........”安舒没有说完,因为他也找不到让自己担心的具体的理由。
萧原逐自然明白,但眼下他们也没有理由退缩,若是对方在唱空城计,岂不是白白错过机会?
萧原逐思索片刻,开口道:“既然胜算很大,那我要试试。”
安舒找不到理由阻拦,只能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萧原逐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道:“夜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