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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六十四、修 我保你此行 ...

  •   岑小钧领命退出去,还贴心地关了门。

      岑道将衣服鞋子叠整齐放在包袱布上,然后回过身,面色如常地开口:“是有要事吗?”

      他昨夜既然已将话说清楚,按照相月白的性子,是万不会再主动来找他的。
      岑道觉得自己还算是了解她。

      那她突然翻墙来,想必是有重要的事。

      相月白“嗯”了一声,抖了抖斗篷沾上的霜。
      她转转悠悠踱步到书案旁,随手拎起了一只狼毫毛笔。

      “我师父是新任爪牙首领,清雅门暂时安全了。”
      她垂着眼,只盯着那笔尖。
      “陛下让我找的账本,其实是虞子德像陛下提的条件。”

      浓墨在砚台洇开,笔尖轻轻掭过,在同一位置反反复复。

      “我没找到账本,但给陛下找到了另一条解决之路。”

      如同岑道此人在她心上留下的痕迹。

      “钱玉儿会作为大楚使者带人送回乌青的尸身,具体事宜会有人跟你交接,胥知书会跟她一起去,想请你多帮我照看些她二人。”

      岑道眉头终于动了下,泄露了他并不如表面那样平静的内心。

      “还有就是……”相月白捏着笔尾在砚台中搅来搅去,抬眼睨向岑道。
      那双眼尾上扬,弧度似笑非笑。

      “务必忘了岑某?务必装作生疏?尤其是在宫里?
      “岑修远,你要跟我划清界限?
      “……划清界限还找我师父,让他加派人手保护我做什么?”

      *

      清雅门。
      谢澜一进门,就见宋放在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什么。还未来得及问,就见桌上还摆着一些翻开的书册。

      谢澜顺手就要收起来,却在触碰到的瞬间瞥见了书页上的内容。
      他眼睛一瞪:“老三!”
      宋放脊背一僵,回过头来。
      谢澜皱眉:“怎么又拿出来?让师父看见非得大笤帚抽你。”
      桌上的正是宋放曾痴迷的玄学道教。

      谢听风极度厌恶命运一说,这是向来纵容他们的师父罕见设下的禁书。自从被抽过一次后,宋放就很少拿出这些东西来了。

      宋放挠了挠头,憋了又憋才说:“我没想拿!这是小五要看的,她看完就走了,也不留下来帮我收拾……小崽子忒没良心……”

      谢澜闻言愣怔一下:“小五?她看这个做什么?”

      宋放从他手中抽出一本,哗哗翻到其中一页,怼到大师兄眼前:“她说要学个保平安挡灾的符,我就给她找了这个。”

      谢澜被他怼得头晕,退后几步迷迷瞪瞪地想:她学这个是要画给谁?

      这么想着,他就问出来了。宋放听了第一反应:“肯定是咱们啊!你想啊,门派好不容易化险为夷,小白肯定是画给咱们的!唉小五也不是那么没良心……”

      谢澜无语:“……在门派画这个,师父能不拿笤帚抽你俩?”

      宋放被噎住,“那也可以私下给咱们师兄妹啊……靠。”
      宋放抓了抓头发,眼睛登时睁大,“我知道你想说谁了!这小崽子真是有了美男忘了娘——”

      *

      相月白一步一步逼近,手上狼毫浸满了墨,岑道不太明白她想干什么,视线在狼毫和相月白之间来回,嘴上还要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一些善意的提醒,毕竟你还有个身份是黑罗刹。”
      他语气冷硬,神情也如镀霜般拒人千里之外。

      “是吗。”相月白冷笑一声,“看来我在岑祭酒这里,是一点位置都没有了。”

      岑道被她说的头皮一麻,却不敢应声。他朝一边别开脸,“若没有别的事……”

      “有。”相月白挑衅般歪了下头。
      “若我在你这里一点位置都没有,你又何须在我被污蔑杀人时为我出头?

      “你岑祭酒军中出身,曾为一境统帅号令全军,是十七岁就能让楚都连听一整月捷报的人物,又何须对我,一个普通的女学子作出‘凡事皆为我担着’这样重的承诺?

      “齐司业说他从未送过你任何甜食,他知你不爱吃甜——那枫峦居的糕点果子又是你为谁备下的?

      “堂堂祭酒,夜夜守在国子监的墙头上等一个犯宵禁学子,然后周全地送回寝舍。

      “每夜都给我带不同的宵夜。

      “我的钱袋被作证物收走,于是就买来了一模一样的新钱袋。

      “在刑部狱认出我,给我披衣服,还带我出宫城。

      “明知道我是恶贯满盈的黑罗刹,还舍命来救我,抱我,一步一步地将我背回门派。

      “我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我对你提的任何要求都答应。

      “岑修远,为何从不见你对别的学子如此好?”

      靴底踩在地面的声音愈近,岑道余光瞥见相月白已经走到他面前来了。

      她右手还抓着笔,过多的墨顺着笔尖滴在地上,洇开一个黑团。

      岑道高她一个头还多,相月白堪堪与他肩膀齐平,明明这样的视角岑道该更有底气才对,可偏偏相月白仰头盯他更令他不知所措。

      忽地,相月白微微踮脚凑了上来,她歪了下头,逼迫岑道正视着她。
      岑道的呼吸瞬间滞住。

      他们还从未面对面的这么近过。

      如果……如果她真的……岑道面上冷如冰霜,心里却如天崩地裂,混乱到一片空白。

      可相月白没更近了,她只是仔细看了看岑道的神情,然后清晰地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相月白便满意地笑了。
      她退回来,嗓音轻柔,语气却笃定:“岑修远,你好像很在乎我。”

      又陡然一冷,“但你还是骗我,你骗我其实从来没被在意过,还要从此跟我一刀两断。”

      按照话本子的走向,相月白想,岑道该义正言辞地告诉自己,他没骗她,那都是她的错觉,他是出于好意才屡次帮她……
      没关系,她有些委屈地想。如果岑道真这么说,她一定将他揍一顿,再好好谈谈这个问题。

      不过好在岑道并没有这么回答。
      他脑子里空白了很久才反应过来相月白所说的话。

      岑道那向来冷淡平静的心狠狠被揪起来。上一世,在谢听风死后,他便暗自发誓绝不会让相月白再受一丁点伤害。

      上次爆炸已是吓掉他一半的魂,没想到如今,伤害到她的人却成了他自己。

      岑道放软了语气,哑声说:“小白,你听我的,只要按我说的做……”

      “我知道你要去前线了,霁城破了。”相月白打断他。
      “我性子急,有仇当场报,有话也绝不隔夜问。昨夜你没给我机会,今日我便要来跟你问清楚。
      “不过如今情形紧急,我也不要你回答。你走吧,在西境好好想想,回来再答我。”

      岑道抿了抿唇,垂下眼。

      这样也好,给彼此一段空白的冷静时间……尽量在这段时间划清小白与他的联系……只不过是再回到上一世那种孤独在暗处守着她的情形罢了,他习惯了……

      “不过在你走之前——”
      相月白突然贴近,抬起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拽开了面前这高大男人的前襟!

      玄青外袍被用力扯开,雪白中衣和锁骨周围一片皮肤顿时裸露在寒冷空气中!

      岑道瞳孔剧震,脑子里轰地炸开。
      他上半身下意识朝后仰,又被拽住,胸膛裸露出一片。

      脑中一堆兵荒马乱翻天覆地的混乱中,他诡异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谁教得她扒人衣服!

      浓墨滴的差不多了,狼毫尖终于落在了它该落的地方。
      透过中衣贴上他的心口位置,在中衣下激起一片颤栗。
      岑道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他清晰地感受到冰凉的触感游走在心口处,弯曲很多,笔画有些复杂……他满脑子轰隆作响,完全辨别不出是什么字。

      屋内陷入寂静,岑道的注意力被迫全都集中到自己胸膛上。

      相月白正全神贯注地写着什么,因此贴的有些近。
      温热的呼吸扑在他露出的皮肤上。
      有点烫,有点痒……

      相月白调整了一下动作,没注意到她拽着衣服的左手指尖抵在了岑道的皮肤上。

      岑道一僵,沉沉的视线挪下来,落在相月白神情专注的脸上。

      他视线描摹过她微弯的黛眉,蝶翼般的长睫,游走于秀挺的鼻梁,顺着利落的轮廓线条落在殷红饱满的唇上。

      总算不那么苍白了。岑道浆糊一般的意识里生出第二个清晰的想法。

      二十岁的相月白身体比五年后康健太多,再怎么折腾一番,补上两日脸上便又能见着血色。
      不像上一世,没人替她操心,她自己也不在意,愣是把身体搞得越来越差。

      好在这一世有清雅门的众人在,总算能把人好好养了起来。
      昨夜他去见谢听风还见着他正在熬夜给小弟子炖参汤。

      相月白又调了调姿势,掌根无意识地抵在他左胸。
      岑道的喉结又上下滚动一轮,蓦地抬起视线盯着大门上的花纹。

      等等。不是。小白……

      正当岑道扛不住要开口时,相月白终于写完了——准确来说是画完了。

      这时,她突然再次贴近,似乎是在看她的大作。但岑道听到相月白用轻得转瞬即逝的声音对他道:“陛下也在用噬魂香。”

      岑道眼瞳收紧。

      “万事小心。”

      说罢,她浑然不觉岑道异样般,直身后撤一步,端详欣赏了一下,总算开恩把岑道乱七八糟的前襟拉上了。

      “你走之前,我送你一个平安符。”相月白转身搁下笔,眼尾弧度微弯,冷意融化为缱绻。

      岑道低下头又将衣服扯开一点,注视着自己心口处的雪白中衣上,落下的一片墨。
      是个画得端端正正的符。

      “我保你此行灾厄皆消,百战百胜。”

      *

      “我一起去?”
      胥知书难以置信地看着一脸淡然的相月白。
      “不说别的,光是我叛逃爪牙的身份,我真的能跟着去吗?我岂不是要被爪牙砍成臊子?”

      相月白笑了笑,“这就是要告诉你的事,爪牙内部福叁叛逃,杀了何苏,眼下是我师父接手组织。你日后不必担心被追杀了。”

      胥知书愣了愣,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进展。

      她很快接受了这件事,冷静地问:“为何是我,你几次三番想请钱玉儿出山,是她身上是有什么我们在查的线索吗?”

      相月白拢着斗篷凑在火盆前,她抬起头,静静地望着胥知书。

      此刻她没有易容,那张冷漠神秘的绝美面容坦诚在相月白眼前。
      难怪卧底都能卧成云柳楼花魁。相月白无奈地想。
      这样美的面容,上一世始终用男装来掩盖真是太可惜了。

      “也算,也不算吧。”她说,“接下来我们该查当年灵州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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