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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头发乱乱蓬 ...

  •   头发乱乱蓬蓬,还有几片挺立着的草叶儿,看来今天早上走的匆忙。身上是男人的汗褂子和蒙古马靴,大约是三年前沈驻安从大公子那里淘换来的。四肢匀称却不纤细,淡淡的古铜色和线条流畅的肌肉是多年登山越岭练就的。
      身体相当健壮。
      眉毛很黑,不用修剪也有很好的眉形;眼睛很大,目光炯炯,随时随地在“唰唰”闪光;脸色红润一看就是天然的,而不是劣质粉底扣上的那种猴屁股的颜色;山里面大树阴凉遮天蔽日,所以肤色不黑显得很秀气。
      但是脸颊上的新伤口还淌着血,不知是被哪里的树枝刮伤了,看起来有点狰狞。
      五官相当粗犷
      沈驻安的目光缓缓向下移动,发现了这个女子左手提着一只同样滴血的兔子,腿还不时虚弱地蹬踹,而她的右手拿着一把刀,背上还有一只弓和一筒松木做的原始箭。
      他忧伤地用手抵住额头。
      白炯茫进门时便料到家里有了客人来,因为看门的那只叫做将军的大狗今天心情特别好,一进门就摇头摆尾的,原来是狗食盆里有一块带肥膘的猪肉。但她已经半个月没沾油腥。这所山间深居只有沈驻安知道所在地。料旁人十年八载也找不到这鬼地方。
      距离上次他的光临只有三个月不到,看来是有什么紧急的事了。
      白炯茫将兔子丢在门外的地板上,然后将弓箭挂在墙上,细致地洗洗手,然后从缸里舀了一碗山泉递给沈驻安,才坐下歇口气。
      这几天她忙得没日没夜,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那灵芝终于活了,到今天看来是完全移栽成功。突然放松下来却觉得浑身不得劲儿,头晕脑胀的,好几天没吃一顿像样的饭了。野味儿难打,射着了个大雁这死东西还垂死扑腾了好几里远,翻山越岭再追它去太费时间。身上已经没有力气,只能采点蘑菇,不想回来竟然碰见了一只野兔子直勾勾冲树桩子上撞去,不用说这傻东西当场就晕过去了。没想到守株待兔的事情在人间还真的有。于是她上前补了一刀,然后美滋滋地提着半死不活的兔子回家。
      “连个人毛都见不到,我都快不会说人话了。”白炯茫缓慢道。这几年她说话的技巧愈加生疏,讲话之前还要想一会儿怎么组织语言才能组合成正确的语法。
      风吹雨淋了五年,发烧感冒头晕脑胀,身边却没个伴儿照顾着。山下连个现成的集市都没有,若想吃点油水足的还要亲手上山游猎,各种不知名的植物混杂在一起,多摘一片没见过的叶子可能就要拉一星期的肚子。除了书籍和写书,白炯茫已经快要找不到自己是个人类的证据。
      幸而有这个沈驻安,半年一来送物品,借着办差的机会还能过来聊聊天谈谈天下局势。
      沈驻安有些窃喜:口气软了呀,回家的事有门儿。
      沈驻安赶紧趁热打铁:“小姐,你在这儿还要待多久?”
      白炯茫休息够了,拿起桌上的刀出门要宰兔子,门外传来她清脆的声音:“苦海无涯。研究新药材制新药,永无止境,永无止境。”
      山林寂静,除了鸟叫蝉鸣之外,唯有孤独的她日夜守护着药。屋里院中均是浓浓的草药味儿。五年了,大国初建事态变化多端,炯茫可以两耳不闻世事陈,但是这样一个姑娘,也该走出深山看绚烂,毕竟她还年轻。
      树摇曳着,余辉温柔,白炯茫在用刀剥掉兔子的皮毛,露出恐怖的血肉之躯。沈驻安无奈地笑了。医者总是行善,救人于生死一线,白炯茫的爷爷甚至一生不沾荤腥。而这个姑奶奶竟然平静地亲手剖开兔子的肚皮拽出心肝肺。
      或许她想见惯生死以便将来治病时可以不掺杂任何感情。本身医治病人只是为他们延长了寿命,到头来还是要归去。
      沈驻安道:“小姐,你快要被休了。”
      白炯茫头也不抬,“你脑子进水了吧。老娘倒是天天春梦呢,一睁眼除了虫子老鼠什么都看不见。”
      沈驻安正色道:“不,是真的,你定的娃娃亲贺家已经等不住了,人家的儿子都十九了。你不嫁自然会有人上赶着。”
      “这才几岁?六十岁的老头子照样还续弦呢。那小子也太急了吧。”
      “白老三,你已经二十一了。你表妹去年就嫁人了!”
      炯茫停下手里的伙计,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二十一了,还没有嫁人,听起来就像个好笑的故事,等她反应过来女主人公就是自己的时候,立刻跳起来,指着沈驻安的鼻子嚎叫:“什么!我都二十一了!”
      平静的生活总是让时间过得飞快。来山中已经五年,各种药材见识不少,她一一做成标本并且描绘下来,再附上生长环境性状记载。曾经在家中带来的珍奇草药被她种在这深山里精心培育,失败了,重新来,失败了,重新来。山参已经完全融入新的环境,近期南方灵芝也成功地长在这北方的阴山里。
      能不孤独么?能不寂寞么?
      实在坚持不下来,就痛痛快快地哭,或者蹲在将军面前神神叨叨地说上两三个时辰的废话,狗是通人性的,它不吵也不闹,安安静静地趴在那儿,抬起头,还能看见一双忠诚的瞳仁闪着光芒。
      她顿时力透百骸,擦干眼泪继续工作。
      五年了,外面变成什么样了?父母身体如何?自己的闺房是否还是当年的模样……
      沈驻安静静地倚在门框上,宽大的衣服显得她有些单薄,即使身强力壮像个男子,她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我……”
      已经有星星隐现,微风袭来,树叶闪着光沙沙地响。
      沈驻安真想像哥哥一样搂住她说:“你得回去。你一个姑娘不能一辈子在深山,你应该受到疼爱……”可是她脊背那样直,眸子那样亮,顿时令这个七尺男儿感到无力,脑子里满满当当都是雄浑的印象——这就是自小一起耍枪弄棒的兄弟。
      此时只有这句话才是最不矫情的:“嘿,兄弟,回去吧。”
      群山,鸟鸣,木屋,鸡舍……
      白炯茫落寞的身形突然跳起来,“真是!回去回去!我又不是男的干吗这么拼命啊,夫君都飞了我忙管什么用。这辈姑奶奶最大的幸事就是被人家养着吃喝不愁!”
      沈驻安刚刚伸出想要抚摸炯茫的头的手定在半空中,这种跳跃性思维是一般人不能想象的。此时这个神奇的女人——没错,回去了就要蜕变成女人了——又
      操起刀冲向可怜的兔子,“今天晚上就先住在这里,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家!”

      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山里的夜风凉得入骨,虽然是已经是春末,院中席地而坐的沈驻安还是直皱眉头。白炯茫看了赶忙放下手里的烤兔肉,用两肘夹着棉被递给他。沈驻安非常郁闷这个女人的思路,一个男人怎么会自己披棉被让女人受风寒。他轻声道:“想什么呢。”然后将棉被接过来抱回屋里。
      “我是怕你受了风寒再大病一场,你不是不习惯吗。”白炯茫道。
      兔肉外焦里嫩,比餐馆里调味多多的肉更美味。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享受的自由自在了。
      银河就像一道华丽的桥,引着迷失方向的人回家。炯茫道:“你今年是不是也二十一了?赶紧娶个媳妇吧。”
      沈驻安停止咀嚼,瞪着她,而对方也毫不回避这凶狠的目光,他心中有些绝望,十之八九小姐这辈子是嫁不出去了。
      他捏着兔骨头在地上挖出一个小坑,半晌又捏起来一根扁骨抹平,如此来来回回几次,才开口说话,声音闷闷的:“本来吧……今年春天就要成了……可是喜喜的娘非得让我再加一百两银子作彩礼。那对镯子和金钗还是先生送给我的呢,还好好嘱咐我一定要娶成……可是她老娘眼红了,以为我还有油水,非要刮个干干净净。我一个家丁能有多大能耐?这不就吹了么……”
      白炯茫听着听着便沉默下来。没有想到自己的好老哥也是这副爹不亲娘不爱的德行。

      沈驻安是个孤儿,身世不清,在一个灾年的深秋昏倒在白府大门口。这不算是大灾年,但依然有人饿死。中统26年还是动乱年代,虽然大国已经统一,边缘恶寇还是不断骚扰——这些人中有一部分是绝烈的反元志士,但是大局已定,百姓只想过平静日子,大汗忽必烈转居燕京,称大都。城中百万人口,多是汉人,南人的身份卑微自不必说,普通的百姓生活还算过得去。
      正义与非正义就在一线之间。天好地好,让人活下去就是最好。
      那时白炯茫七岁光景。大元朝这头雄浑的巨龙还未觉醒,汉文化博大精深,骄傲的蒙古牧民还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在战争中得胜,不知道自己除了武力还一无所有。国土奇广,兵马有限,人员分散,经济落后。大元开国初期就是这样的情况。
      小炯茫棉裤棉袄,膝盖上还有块补丁。几代为医却几乎没有留下积蓄。宋亡之年各个人家手中的金元宝都是铁硬铁硬的,然而在那个年代金银如粪土,几把就被蒙人抢光,还谈什么用这些身外之物来交易平安?唯有小炯茫的父亲和的爷爷对植物有着颇深的了解,举家隐居在西山脚下,日日寻山货喂肚子,才让一家七口都活下来。
      这几年安定了,终于能回到城里来住,走到哪里都是百废待兴的情态。
      是那个早晨,小炯茫提着与身体比例明显不符的菜篮打开大门——因为白家连一个家丁都用不起,事事都要亲力而为——突然看到脚下躺着一个人。
      若不是知晓昨夜骤冷,门前石板冰凉,看这少年平静的面庞和均匀的呼吸,倒以为是个蛮悠闲的温暖午后。
      炯茫第一次看见饥饿的难民,可是一点都不害怕,也许是这个难民情境好得太不像难民。她蹲下来目不转睛盯着少年——面容安详但是面色很苍白,嘴唇发紫,十个小指甲都深深地下凹,典型的营养不良。但是呼吸有力平稳,除了冷和饿之外,身体没什么大碍。特别是那一头乌黑的发,显得非常精神,如同一只小豹子,稍稍风动就会惊他醒来。
      视线被看不见的微尘迷乱着,令人微微有些困了。她忍不住颂起《天净沙》:
      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她望着天空慨叹,小小的心中无限凄凉。这时耳边传来另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寂寥的秋日突然充满生机。
      孤村落日残霞,
      轻烟老树寒鸦,
      一点飞鸿影下。

      ——注:1271年忽必烈改国号为“大元”,榷易经》中“大哉乾元”之意。1279年统一全国。元朝的疆域空前广阔。1368年被朱元璋建立的明朝灭亡。元朝自成吉思汗起历经十五帝163年,自忽必烈定国号起,历十一帝98年。
      青山绿水,
      白草红叶黄花。
      不知何时少年已经醒来,眸子清澈,虽然年少却微含沧桑。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身穿绫罗绸缎却脏兮兮,而且还饿昏在自家门前。两个孩子纷纷站起来,炯茫发现他跟自己差不多高。
      “你多大了?”她问。
      “七岁。我快要饿死了,你家住这里吗?如果不嫌弃,我可以做你的家仆。”他的语速快而且流畅。看到面前的女孩还没反应,立刻补充一句:“不要钱的,只要给我口饱饭就可以。”
      女孩立刻点头。打开门说:“跟我进来吧。”
      实际上她也没有多想。这个男孩又有才又会说话,关键是除了每天给几个馒头就可以帮她天天买菜。或者说,给几个馒头就可以不受颠沛流离之苦。街上稀稀落落也有贫苦的儿童,但她跟在母亲背后,不敢提出收养的建议。家里也没好到哪儿去。她只是女子,而且还小,不敢擅自加重家庭负担。
      但今天既然有人毛遂自荐,而且条件还如此诱人,她欣然答应,积蓄在心里的惆怅终于化解开。她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男孩跟着小小的女主人进入宅邸,看着满院破落不堪,忽然悲伤起来,自己家中何曾出现过这等景象?出逃之后再没有回过府上,脑海里依然保存着青砖灰瓦的堂屋,精致华美的亭阁。他依旧想着有朝一日可以回家。今天看着这等破败的院落,心灰意冷。
      白正清在正屋里喝白水,看见女儿领着一个脏兮兮的孩子进来了。“爹爹,这是我捡来的家仆,他说不要钱就能干活,只要顿饱饭就行。”
      白正清坐在八仙桌旁,还有些微微犯困,而当目光触及到这个孩子时,迷离的眼神突然迸发出一道光彩射向这个男孩!
      这张年轻的脸,鼻梁直挺,眼窝深陷,剑眉如锋。身子骨天生为武所用。如此熟悉,当他前几个月才得知陆秀夫跳崖的事时,感叹到曾经与自己把酒临风谈古论今的故人已去,大宋灭亡,心里凄凉不已。而此刻面前是多么熟悉的容颜,活脱是年轻的陆秀夫!
      秀夫兄碍…我等懦弱,只晓得民安便罢,气节之类已经没有资格顾及,上有老下有小,我怎么能像你那样无所顾忌!
      白正清感到心脏嗵嗵跳得厉害,赶紧快走几步上前去,握住孩子的手说:“你叫什么呀?”
      男孩声音稚嫩却清脆有力:“我叫陆……”
      “哦好好好,”他赶忙制止住,“我知道了,都知道了。今后就由我来照顾你。你……你可以叫我先生。
      “但是你既然要做我们家的家仆,就要守规矩,你得改个姓氏才行。”
      “改姓氏?”
      “对,这样,你姓沈。知道了吗?以后啊,你就叫沈驻安吧,让平安永远驻留。这是个吉祥的名字。”
      男孩眼里闪出淡淡的忧郁,沉默一会儿道:“我明白,以后我叫沈驻安,做您的家仆,一定不偷懒。但是请您帮我记好了,其实我姓陆,别以后长大了别忘记祖宗呀。”
      白正清赶紧搂住小驻安,不让他看见自己浑浊的老泪,这泪水里包含着屈辱和愤怒。他声音哽咽却咬着牙不让自己真的哭出声来。“孩子,以后先生帮你记着,你要记得你是个要做大事的男子汉,决不能混沌信仰……”
      白炯茫第一次看到父亲的泪水。在这个悲凉的秋天。
      良久,白正清放开小驻安,让炯茫带他收拾房间。前脚迈出门的一刹那,他突然回过头来说:“先生,我虽然不知道家父有个医家朋友,但是您一让我姓沈我便知道,您一定认识我父亲,不然不可能知道我的母亲姓沈。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一定像您的儿子一样孝敬您。请受孩儿一拜。”
      砰砰砰——
      头与地砖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从此他姓沈,名驻安。
      白正清也不愿再深究这个从天而降的孩童的身世,他不忍听这个孩子到底姓甚名谁。陆家的那个男孩,是作为干爹的自己亲自给取的名字,他真怕自己的心承受不住从天上摔到地下的痛楚,如果那男孩报出的名字根本不是自己所熟知的……
      就给自己留下一点念想吧。
      从那天起,白正清白天行医,晚上给四个孩子讲授救人药方,并且特意给这个男孩请武学师傅,待他如亲生儿子。
      这是开国后的第七年。同样岁月的孩子,同样生于大元统一之年。

      “对了,我在山上也不知道这些事,喜喜到底是谁啊?”
      “嗯,就是一个卖豆腐脑摊主的闺女。长得还行,挺勤快挺善良的。”
      女人是块招来换去不留心的抹布也就算了,男人娶个媳妇还得倍受打击——而且还是被一个卖豆腐脑的普普通通人家的女儿踹掉。不过他终究还是好说的,自己还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呢。不要说皇帝妃子,小小的富庶家里妻妾还成群呢,像她白炯茫这样的女人不受宠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只求安安稳稳,不用多宠幸,给个温饱,家里都和和睦睦总是可以的吧。
      不过眼下该忙碌的还不止这些事情,白炯茫环顾四周,做好打算,“那么,咱们明天就下山吧,咱俩把这些笔记和药材拉到能上来车的地方。鸡鸭还要弄下去,还有将军……”
      沈驻安还在啃兔肉,一根骨头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的。他恐惧地将目光射向屋里——那八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藤箱,然后转移到鸡窝里——二十多只体格健全的成熟鸡鸭,最后悲哀地与跟站起来和自己一样高的将军对望……
      当他从恐惧中拔出沮丧的神经来,小姐已经以大地为床,以苍穹为被,安安稳稳地睡着了。他苦笑一声,然后横抱起白炯茫。
      她的呼吸细微得听不见,睫毛随着步履轻轻闪动,头发乌黑柔顺。哥们儿也长大了,该嫁人了。
      想到她即将有安定的归宿,驻安的心情顿时开朗起来。

      知道山里的生活已经让此女蜕变成了完全的男性,所以沈驻安特意自备了一身女装给她换上,不过他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此女借口衣着不便,心安理得地坐在一旁喝茶水嗑瓜子,所有的体力活全被他包了下来。
      巨大的箱子被匪夷所思地运了下来,动物们免费骑在他身上也成功地从山上下来了,之后沈驻安携着满身的鸡屎味儿找车去了。
      东灵山本来离大都中心就远,还有满满四辆马车的成果,一直嘎哟到第三天下午才到白府。
      同样的地址,同样的街道,然而白府却好像换了个人家,也许和周围的建筑比还是要素净些,但是跟自己走的时候比已经好太多了,看来是翻盖过。两扇朱门相迎,高迈门槛后眼前立时出现一面巨大的石屏风,“福”字是父亲在开国那年一时兴起提笔写下的,现在被刻在屏风上,气势雄浑。
      嗯,是我们家了。
      白炯茫蹦出没头没到的一句话。
      家里依然没有什么家仆,只有一个新买来的丫鬟,专门为了等她回来好做陪嫁。这女孩正扫着院子,模样清秀,见到她进门立刻说:“是小姐吧?您可回来了,老爷和夫人头发都等白了!”
      这话语一石二鸟,不但让我听得舒坦,屋里人也听到了外边的动静。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白正清一身素布衣衫,两鬓染霜,见到女儿老泪纵横。“炯茫碍…”紧接着白陆氏也踉踉跄跄地奔出来,“我的炯茫你这个傻闺女,让我们好等!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
      白炯茫看到母亲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心里暖暖的,忍不住感叹道:“这才是家啊。”

      白肖龙和白肖虎快马加鞭赶回了老宅。一家人坐在炕头上聊得欢天喜地,窝头贴饼子就大腌儿萝卜也吃得津津有味。白正清一直以为是两个儿子暗中帮衬,听到女儿说“我和驻安密谋”后勃然大怒,骂道:“你们是怎么当哥哥的!”
      两人都表示非常无辜。
      原来,沈驻安早就通知了肖龙肖虎,三个人从小练武早就成了亲兄弟,虽然沈驻安总称白正清为老爷,但是这三个壮年小伙儿却以兄弟相称。这种重要的事怎么会瞒住?白肖龙对妹妹道:“你以为五年来住的这么安稳是你自己厉害啊?那么个小山铲子铲铲不就平了,你大哥神通广大还能找不到你个毛丫头?那山下早围有我的店铺和你二哥的酒馆,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珠子里转悠。不过你挑的那地方还是真不错,风景好,路若修缮修缮也挺便利,太子还说要在那儿建行宫呢。哎,我说下山时你就没发现五年之间那里变得特别繁荣吗?”
      原来如此。本以为是自己独立,结果一举一动都在别人掌握之中。她还记得进山之后第一次被蛇咬了吓得她要死,哭着喊着跑到山脚下,结果绝望中发现有一个老人正推着小车慢慢悠悠向自己走过来,上面竖着“虫蛇兽药”。她当即跪在老人脚下。
      老人看了看她的伤说:“不要紧,这蛇没毒。”之后这个人又告诉她自己所住地的地址,竟然离木屋只有三五炷香的脚程。最后她又用两只野兔跟老人换了好多瓶瓶罐罐。
      看来那也是哥哥们找的人吧……
      突然她觉得自己特别特别幸福,就好像木屋倚靠着山体建造,稳稳当当什么都不用怕。有家人真好。
      吃着吃着,白肖虎想起来:“妹妹你怎么还这么乐呵啊?前几天娘眼睛都快哭瞎了,你的婚约被解了啊。”
      大家都陶醉在亲人团聚的温馨氛围中,哪有功夫想这种事,他这么一说,顿时冷场,跟掉进了冰窖似的。嗖嗖的北风碍…
      白肖虎真想抽自己俩嘴巴子,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于是立即改口道:“当我没说,当我没说。啊呵呵呵……妹妹你带什么山货……”
      白肖虎拙劣的话题转移被白夫人惊天动地的哭声打断了。“你哥哥终于还是说出来了,娘还怕你伤心,一直不敢说……你说你怎么就是不早回来点呢?前天、前天贺家把婚约给解了,你说我们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也耽误了人家儿子碍…你说你,怎么命这么不好哇,我的闺女……”
      母亲哭天抢地,父亲眼眶红红,两个哥哥郁闷至极,只有沈驻安跟她一样平静。白炯茫怅然地放下筷子,她真的尽力刚回来,没有料到是这样的结局。将要尘埃落定的一生突然被人用力吹了口气,尘沙漫天飞扬。
      她揉揉眼睛,竟然没有泪水流下来。也罢,贺家距离她很远了,她幼年生活很丰富,琴棋书画学医救人舞枪弄棒劈柴女红没有她没干过的。人家说白家是名门,她却只看见行医辛苦家境贫寒。
      父母常常出门应邀参加各种宴请,她和哥哥们就自由洒脱。除了知道有这么一个婆家,夫君的脸说不定都没见过。
      想必是老天还不想让她太早套上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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