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生·一 遇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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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璟醒来的时候，有人在掐自己的脖子。
扼在喉咙的双手像两条铁箍，姬璟脸皮发烫，难以出声，脑子因为死亡的威胁越发昏沉。
姬璟屈起脚，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腰，抓住脖子上的手腕翻身而起，原本骑在他身上掐他的人，猝不及防的被掀了出去。
姬璟得到喘息，大量空气涌进肺腔，让他难以遏制的躬身咳嗽起来，而被他掀开的人颤抖着身子，反应过来后又一次想要袭击他。
姬璟掀开眼皮，床头案上摆了个青釉长颈瓶，他没有犹豫，展臂捞过花瓶，反手就向着来人的脑袋砸了过去。
一声碎响，来人被他砸破脑袋摔在地上，而巨大的动静也终于引起殿外侍卫的警觉。
昭阳殿的大门被推开，殿前司的侍卫们涌了进来，内殿门边有三个昏倒的守夜太监。
再往里走，绣帛屏风之后，姬璟撑在床上弯腰咳嗽，而满头是血仰摔在床脚和一地碎瓷片间的，是另一个守夜小太监。
众侍卫惊骇，握紧刀兵快步上前。
脚步声让姬璟转过头，两架铜鹤灯台的烛光堪堪照亮寝殿，在姬璟看清那位为首走来的殿前都点检时，有一瞬间的瞳孔紧缩。
因为他看见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是因为他认得这人，是跟在先皇身边侍奉多年的旧臣——庞绍。
陌生则是因为......
庞绍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
一个已经死去这么久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姬璟还没想明白，早先那个还在掐自己脖子的家伙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人身着内侍省宦官服饰，一张清秀惨白的脸被殷红的鲜血覆了大半，但此时姬璟却认出了他。
“夏禾！”
他这一声低哑沉闷夹杂着滔天的怒气，连原本挤在喉咙里的咳嗽都被他压了下去。
夏禾手里握着一枚摔碎的花瓶碎片，锋锐的碎片边缘划破手心他却是毫无痛觉，一双眼睛高度专注的盯着姬璟，明明连嘴唇都在不自觉的颤抖，却还是举起手中的瓷片第三次向姬璟扑来。
姬璟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帝，自幼习武，曾几次亲临战场，见到夏禾的动作嘴角冷笑，转过身又是一脚将其踹开。
而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些，这个夏禾比他记忆里的年轻不少，瘦弱矮小，并不像那个跟在他养子身边多年，已有一身不怒自威气度的夏院使。
姬璟因为一番动作再次犯起咳嗽，就在夏禾还想起身之时，带着刀的庞绍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噌’地一声，刀光乍现。
“留活口。”
电光火石间，姬璟压着咳嗽命令。
但庞绍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刀锋下落，划过夏禾脖颈，随着一抹红线显露，年轻夏禾的头和身体分开，在地板上砸出‘咚’的一声，淋漓的鲜血滚满一地。
姬璟目光一暗，冷冷地看向庞绍。
此刻姬璟发丝凌乱，睡衣敞开，玉一般白皙修长的脖颈上红肿的掐痕触目惊心。
分明是副弱小不堪的模样，那双眼睛盯住庞绍时，却让他忍不住的发毛，他当即收起刀跪在地上请罪道，“陛下登基在即，却遭遇险境，此乃殿前司护卫不力之过，微臣该死，请陛下降罪。”
‘登基在即’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进了姬璟脑海，他抬起手握成拳挡在唇边，又涌起停不下来的咳嗽，肺部如同撕裂一般，喉咙也疼似火烧。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醒来前发生的事，病入膏肓被养子幽禁，还听他在耳边告诉自己，他曾经最信任的丞相和将军，已经联手造反，兵临曲京。
那一霎那怒火便焚烧了理智，姬璟气血上涌，最后只记得自己不断咳血，用尽力气也说不出话，直到意识被黑暗吞没。
等到再次睁眼便是有人要杀自己，看清是夏禾对自己行刺时，第一反应还以为是那逆子要弑亲。
可现在，夏禾...庞绍...登基......
虽然听庞绍这么说了，但姬璟可不记得自己登基这一天，有遭遇过什么行刺，而且还是跟在养子身边许多年的夏禾。
现在这一遭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临死前的走马灯，又或者是他疯了的幻象。
姬璟一边嘶声咳嗽，一边思考，整个大殿除了他的声音，一片死寂，所有侍卫跪倒在地，不敢起身。
直到昭阳殿的异常被人禀告到了内侍省，原本还在复查陛下登基时所需冠冕流程的内侍省都知庄哲，仓惶而至。
他一进来，就看见还倒在内殿门口的那三个守夜小太监，庄哲心头乱跳，快步越过地上跪着的侍卫，等看到夏禾身首分离的尸体横陈在陛下床前时，庄哲霎时双腿一软，有些踉跄。
“柳佟，先去传太医，再令都指挥使王钧把守好东西两门，除了太医外不许任何人进出。”庄哲先是吩咐好身边人，然后才提着衣摆来到姬璟面前磕头请罪，“奴婢识人不清，安排不周，致使陛下遇险，还请以死谢罪。”
姬璟的目光在他进门后便看向了他，这位在姬璟统一天下后病故了的，已有八年不见的内侍省都知，他跪在姬璟面前，同样比自己记忆里的年轻不少，双鬓白霜未染，一张有福气的圆脸也没有爬上那许多皱纹。
姬璟笑了起来，他的咳嗽逐渐平复，却还是有些许急促的气音从唇间倾泄而出。他没有说话，心想这走马灯，又或者幻像，还真是有模有样。
也可能，他其实已经身处地府，眼前所见皆是故人亡魂。
但不管哪一种，地上夏禾的尸体都是突兀且诡异的。
庄哲的出现，让方才死水一般沉寂的殿中，现出狰狞的一面，庞绍抬起手启禀道，“陛下，夏禾是庄哲的徒弟，今夜的守夜太监也是内侍省通过庄哲安排的，不管怎样都应该先拿庄哲审问清楚，还有其他守夜太监，也都该捉拿起来，问个明白。”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合情合理，便是姬璟也不能说他提议得不对。庄哲更是低头跪在地上，嘴角泛起苦笑，却听见头顶上陛下哑着声音问道，“庄哲，你怎么说？”
庄哲又磕了个头，“奴婢不敢说自己无罪，这夏禾也的确是奴婢的徒弟，可他为何突然发了昏，胆大包天行刺陛下，奴婢确实不知，更不敢与其合谋，来害陛下，奴婢跟在陛下身边十五年，若有任何二心，该是天打雷劈啊。”
庄哲这话的意思，其实是他这么多年跟在姬璟身边伺候，若有谋害之心，早就亲自动手，何必要等到现在？何必要利用夏禾？
而且宦官本就是只能依附皇权的家奴，姬璟要是死了，对庄哲没有半点好处。
这二人各自辩白，看样子是要有好一番蹉跎的，就像现在，庄哲话落以后，庞绍立即抬头，再有话说，却见小皇帝喃喃道，“十五年......”
这一声自语后，姬璟对庞绍招招手，他唇色因为咳嗽而泛红，却挂上点寡淡的笑，对庞绍问道，“庞卿，你跟着先帝多少年了？”
庞绍板着脸，抱手作揖肃声回答，“回陛下，先帝龙潜时臣便已是先帝伴读，自十二岁起，到先帝驾崩，已侍奉二十九年。”
“这二十九年里，你也说的上是对先帝忠心耿耿。”
姬璟走下床，他未着鞋袜，一双赤足踩在踏梯上，不足三步远的位置便是夏禾鲜血横流的尸体。
他让庞绍朝他靠近些，庞绍只能膝行过来，甲袍边缘和裤腿不得已都沾上血，姬璟蹲下身，从他腰间把那把他刚砍了夏禾脑袋的刀又缓缓地拔了出来。
他拔得太慢，刀刃刮擦着刀鞘，刺耳的声音让庞绍皱起了眉，也不知道这个小皇帝是要做什么。
但就像姬璟说的，他跟在先帝身边二十九年忠心耿耿，虽说无誉无咎，平庸了些，但也算得上老成持重，就算现在先帝驾崩，姬璟即位，他也是新帝必须倚重的老臣。
因而他对姬璟的动作没有生出警惕心。
姬璟拔出刀以后，将它竖在眼前，未干的血迹还流淌在刀身上，斑污不清的刀面映出姬璟的一只眼睛，姬璟将刀横了过来，这样他一双眼睛都能倒映在刀面了。
他仔细辨别着，发现自己现在的样子，似乎真是他少年时的模样，他偏了偏头，又看了眼庞绍。
“庞卿无过于先帝，又为何要辜负于朕？”
他这一句话问出，庞绍压根没来得及反应或者辩解，那刀锋便骤然间架住了自己脖子，往下一划，刀锋呈弧，瞬间割断了庞绍脖颈动脉，大量鲜血喷洒而出，被姬璟举起另一只手的袖子挡住了。
即使如此脸上依旧被溅到了大半。
姬璟站起身，手上的刀也没被他松开，直到庞绍捂着被豁开的脖子倒在地上，睁大双眼瞪着他，口中被喉咙里不断翻涌的鲜血堵得说不出话，再也没力气挣扎以后，他才把刀扔下了。
‘铿锵’一声，让庄哲肩膀一抖，那刺艳的血液与夏禾的血混在一起，汇聚成一滩血洼流淌到庄哲面前，他始终低着头，却是呼吸发紧，眼前发晕，头上冷汗密布，半点也不敢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姬璟疲惫冷峻的声音才又一次回荡在殿中，“负朕者，诛之；欺朕者，杀之；违朕者，灭之。”
“此一条，望诸君牢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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