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夜店上大学》好细腰

38、风起平湖 黛玉的面纱

　　巫师僵在那里好长时间，才慢慢地走下楼，他路过我的时候，也好像我并不存在，我在他的脸上看出了一种迷茫和清醒并存的表情。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面对着外面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然后去酒柜里取来了一瓶酒……
　　他给自己倒了一大杯，一口气就喝了下去，然后又同样喝了两杯……
　　他喝酒的时候一直盯着我看……
　　我和长公主一直没出声，只等着他说话……
　　“我想起来这个林玉垒是谁了……”他用三大杯酒逼出来的这句话，果然不一般……
　　“咱们刚开始工作那年，她跟一个男人来普罗旺斯，那时，普罗旺斯还在老店……她和那个男人关系很特别，我说不上是怎么个特别法，他们既不像情侣，也不像朋友，但又不像朋友和情侣，反正挺奇怪的……他们每周都会来，要么周五，要么周六，连续来了有大半年……每次都差不多，两个人一坐一晚上，好像在找什么人……这种说法并不恰当，他们更像要在这里发现些什么，也许，并不是人……直到她喝得醉醺醺的了，他们就离开……男人很少喝酒，好像专门是为了陪着她的，还有点不太情愿……如果是周五，她穿得就会比较正式，西装裙工作服，有点像今天的样子，如果是周六，她的衣服就会很有个性，衣品相当好……”
　　巫师又灌下一整杯酒……
　　“她最后来的那天，男伴去卫生间的时候，有个老外搭讪她，她喝得半醉，没什么好气，结果老外怒了，要动手打她，我上去把老外拉开，然后回去安慰了她一下……后来，我记得，那男的回来了，她一反常态的拥抱了那个男人，然后自己离开了……她那天走出普罗旺斯的样子，跟今天太像了……从哪以后，她和那个男人都没再来过普罗旺斯……”
　　他又喝了半杯酒……
　　“她来普罗旺斯面试安保，至少得是两三年以后了……她真的变了样子，跟当年那个来买醉的完全不是一个人……她跟我交手的时候，我能发现，她的教练绝对不是我和长公主当年的那种普通教练，至少得是个国手，她专业得令人吃惊，野路子有的毛病她一点都没有，所有的动作没有一点是多余的，非常干净利落……我敢肯定，她以前是完全没有这些功夫的，并且，与之前相比，她变得非常平和，脸上没有焦虑，没有不满，也没有了……执着……这就是我完全没把她和以前那个人联系在一起的原因，这两个人根本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买醉时候的她，有点像现在的图南……而现在的她，从面试那天起，就太……太……太成熟了……很难让人把这样的两个人联系起来，就是放到一起，也很难说真的是同一个人……说不定，是我看错了，也许，她并不是那个人……”
　　“像我吗？”怎么会，我们没有一点相同的地方。
　　“嗯……很像啊，脸看上去不幼稚，可是，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服气……”
　　“你知道她的背景吗？”长公主问。
　　巫师摇摇头……
　　“她是水州知名品牌男装大老板的独生女……这是你们出事之后，我查出来的信息……如果当年她来面试我就知道她是这个背景，我怕也不敢要她……”
　　“你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查她的背景？”巫师问。
　　“你们俩出事以后，我把所有的安保都查了一遍……”
　　“你还查到了什么？”
　　“你是说林玉垒？”
　　巫师点点头，喝光杯中的酒，再倒一杯……
　　“她毕业于水州大学中文专业，毕业后在水州日报当编辑，后来不知为什么就辞职了……大约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时间……你最后看到她的那个时间……从此，就没有了她的消息……”
　　巫师又灌下一大杯酒……
　　“想不通……我睡觉去了……”
　　巫师丢下酒杯就离开了……
　　“……她为什么说那些诗，还有，把故事送给我……”我脑子又被他们给搅浑了……
　　“我来查一下……”长公主拿过手机……
　　……
　　把这个故事送给我——并不难理解，那首诗写的应该是男人和男人的故事，普通人和神的故事，确实可以送给我……
　　最让人费解的是她吞下去没说出来的两句，也是这首诗最有名的两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她是想说这句吗？是想说给谁听呢？她到底是喝醉了，还是没完全醉？
　　她用什么样的表情勾起了巫师的这些被深埋的记忆……

　　我睡醒的时候天早就大亮了，一直住在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突然有了明暗的变化，还真有点不适应……
　　到楼下看钟，才七点。好久没这么好好的按时睡，按时起了，全身舒服……这么早，别人应该还都没有起床，我先呼吸呼吸湖边的空气……
　　比我早的是老五和老六，两个人像老头老太遛弯一样沿着湖边慢慢走，老六拄着一只拐杖，走的很慢，老五陪在他身边，远远看去，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温馨……
　　我就不去打扰他们了，我向相反的方向走……
　　散步回来，老五给我们三个烤了面包，煮了鸡蛋——加上牛奶，一顿简单的早餐，三个人吃的都很满意，尤其是老六——从昨天早上看到他开始，我就觉得他整个人都“饱满”了，说不上为什么，以前，他总给人一种“瘪”的感觉——他给人这种感觉不是因为他瘦弱，事实上，他一点也不瘦弱，但就是会让人觉得他身上缺少了某种必要的东西，又说不上是缺了什么……
　　一个人的眼睛里有了光，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这个别墅的三楼有一个不错的书房，里面的书五花八门，散放着几个懒人沙发，我没有手机，只能在书房里消磨时间……
　　长公主起床后来找我，先是例行一顿问候——问候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这回不用他主动停，我就先叫停了，这身体实在不适合这样的“问候”，再这么整下去，刘医生就要上线了……哎，家人们，要不是昨天下午偷听到了他的话，我真不知道一个人能这么“变态”——他跟我这么腻腻歪歪的早就是常事了，可是，他却说自己并没有真动心——我怕是，也不能全相信他说出来的话吧？他可能只是没发现自己早就沦陷了吧……
　　不管怎么说，现在，我和他之间，全无半点阴影……
　　“你早上起床为什么不叫醒我？”他捏着我的脸问。
　　“反正也没事，叫醒你干什么……你吃了饭没？我去帮你弄？”
　　“你连早饭都不等我吃？”他用力捏……
　　“啊……没想起来，老五弄了，我就吃了……”
　　“以后，要等我一起吃！听到没有！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得去给我问安！”
　　“嗯，好，我知道了……”
　　“小朋友……逗你呢，你想怎样就怎样……走，陪我找点吃的去……”
　　我们走出了书房……
　　“你睡的好不？”我问他。
　　“不太好呢，好久没来这住，都不认识床了……你呢？疼不疼……”
　　“不动没关系……”
　　“黛玉吃了没？”
　　“没有，我师傅也没起床呢……”
　　“去看看你师傅……黛玉就随便她吧……”
　　“哎！怎么就随便我了？”黛玉从楼上下来，正听到我们说话。
　　“早，玉姐！”我赶紧打招呼……
　　她穿的是黑色的T恤加牛仔短裤，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她一直是各种盘发，这样的打扮真让人有点……错觉……
　　“睡得真香……真是个好地方，开着窗户睡觉，绝了……”黛玉说。
　　好像昨夜那个一脸心事，一身风尘味道的人不是她似的……
　　“我昨晚应该没说错话吧……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 她问。
　　“没有，没有，你好像没喝太醉……”我赶紧说。
　　“那当然了，真敢喝醉的人，只有你这样的……姐给你做好吃的去……”她拍拍我，从我身边走过。
　　她当真认为自己没醉？还是她真的没醉？
　　我们两个伤员走路可没她那么利落，只能慢慢地下楼，看她走路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宿醉，可能昨晚真没醉，也说不定……
　　老五和老六饭后又在沙发上看他们昨天的那本书，姿势也还是昨天的姿势：老六搂着老五两手端着书，老五靠在他肩膀上负责翻页……
　　黛玉做的早餐比老五做的好多了，可惜我吃过了，只能看着他们三个吃，不过，这也挺享受的……
　　这个家，慢慢地回复了人间烟火气……
　　也许是因为疼痛时不时的会袭击我，我觉得自己变得特别“老”——行动迟缓，不想活蹦乱跳地去打听东打听西……反而希望什么新鲜事都不要再发生了，就像现在这个样子，刚刚好。

　　午饭过后，又起了云，看来这午后的对流雨又要来了，巫师上午出去办了事，刚刚回来，我们所有人围坐在草坪上喝茶，看湖，老五老六接着读书，黛玉玩手机……
　　一辆豪车停在了我家的车道上，巫师站起来，我和长公主一起看着那辆车……
　　车上下来了个姑娘，这姑娘，目测，跟我差不年纪……我是说，十八九岁的样子，应该不会超过20岁……
　　这个女孩怎么有点眼熟……
　　她向我们走过来，巫师问长公主：“这是谁？”
　　长公主摇头……
　　女孩很礼貌地向大家弯腰打招呼，然后指了指正在玩手机的黛玉……哇！这不就是年轻版的黛玉吗？！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
　　“阿姐——”女孩很小心地唤黛玉，黛玉的手一抖！接着就像要迎战似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并退后了很远……
　　女孩没有再说话，只是冲着黛玉微笑……
　　“就你一个人来的？”黛玉走向女孩……
　　“我妈也来了，在车里，我们就是来看看你……”她们走向车的时候，女孩不忘跟大家摆手再见……
　　这孩子跟黛玉长得特别像，身高体型都很相似，就是她的彬彬有礼与黛玉的满嘴荤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们一起走向豪，车上下来了一个中年阿姨……三个人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她们站在车边上聊了一会儿，黛玉亲了亲两个人，两个人上车，车开走了……
　　黛玉提着一大堆袋子回到了我们这边……袋子里是各种吃食，从冷菜到砂锅，中西式面点甜点，还有零食，巧克力等等……
　　“我姨妈和我表妹，来看看我……”
　　这个黛玉有点不像平时的黛玉，在我的印象中，她就像是孙悟空，没有家，也没有家人，除了冷漠就是对这个世界的忿忿不满。
　　巫师表情复杂地看看长公主，又看看黛玉……
　　“你不应该把这个地方告诉你家里人……”巫师说。
　　“他们找我，不用我告诉……”黛玉头都没抬……
　　“真没事？”巫师赶紧放松语气说话……
　　“他们跟普罗旺斯没关系，你放心吧，只不过是确定一下我的安全，有人看到普罗旺斯出事了，我爸有点担心……”黛玉没为巫师刚才有点冒犯的问话生气，她认真地解释了情况后，接着玩手机，但明显心不在焉了。
　　“不好意思，我太紧张了，你姨妈那车，太像咱们圈子里的人了……”
　　“嗯，我知道，没事的……老大，喝您的茶吧……”黛玉反倒安慰起巫师来了……
　　怎么会是姨妈和表妹来看她？这多少就有点奇怪了。
　　“玉姐，你表妹跟你长得可真像……”
　　她放下手机，看看我：
　　“你想问啥就说吧，你都学会说话绕弯子了，这可不太好啊……”她笑着看我。
　　“你……”我也不知该怎么问。
　　“我是我姨妈带大的，我父母太忙，管不了我……我姨妈那时候还没孩子，正好带我……我上小学以后，才有小表妹……”
　　巫师深深点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姨夫是普通打工的，转业军人……”黛玉说这话好像就是在回答巫师的表情。
　　巫师也好像在等她说下去……
　　“是我爸的司机开车送我姨妈来的……”
　　黛玉算是回答了巫师所有的问题，然后就看着大家，不开口了，还特意看了看长公主，好像在等他问话……
　　“你跟我来……”巫师像平时分配工作一样对黛玉说……
　　巫师把黛玉带到湖边去了，不知说了什么，就看见两个人像要打架似的，一副剑拔弩张的气势！
　　两个平时老谋深算的人此时都乱了方寸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