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鱼》禾洛

33、第 33 章

　　程遇在网络上宣布他成功发明时光机器的那一刻，学术界以及社会上都引起一阵轰动。

　　传说中的时光里被研究了出来，通过时光里能穿越回过去，许多人都疯狂了，这不仅是科学史上一个重要的里程碑，也将对人类社会产生莫大的意义。

　　这意味着人类打破了时间单向流动的限制，变成了操纵时间的神，人类的历史、现在乃至未来都将被重构。
　　所有的遗憾都可以被弥补，这是多么一件让人着迷激动的事情。

　　一条又一条关于程遇的信息登上了热搜，有许多媒体争相恐后地想要去采访他。

　　最后，程遇只接受了一家媒体的采访。
　　采访当天，程遇穿得很随意，一身休闲的黑衣黑裤，脚上踩了一双运动鞋。

　　他到了电视台，立马有一个工作人员出来迎接他。
　　工作人员是一个年轻的男生，见到他，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神情，他，但努力控制着情绪，“程教授，您跟我这边来。”

　　程遇淡淡的颔了一下额，没有说话，跟着他往采访间去。
　　工作人员推开门，负责这次采访的记者苏新雨起身朝他走过来伸手笑着打招呼，“程教授，幸会。”
　　程遇垂眸看她递过来的手，浅浅地碰了下指尖，“幸会。”

　　两人座在沙发上，刚才的男生去给他倒了杯茶放到他的面前，接着在苏新雨的旁边坐了下来。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新雨，这位是我的助理，周平。”苏新雨介绍道。
　　周平摸了下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您好，程教授，我是您的粉丝，能在线下见到您，我真的很高兴！”
　　“谢谢。”对于男生的热情，程遇礼貌的回应。

　　“很荣幸您能够在众多媒体中选择接受我们电视台的采访，我们知道，从您在个人账号上发布您成功发明了时光机以后，现在全世界都十分关注这件事情，我们也一样。”苏新雨开门见山直接进入采访话题中，“时光机在全世界的研究一直以来都不被看好，因为根据目前的物理学规律，所有人都觉得时光机是不可能被研究出来的事情。面对一件不可能成功的研究，您能给我们谈谈，最初是什么契机或者原因，让您投身到这项研究中去呢？”

　　程遇在沙发上坐得笔直，他认真地听完苏新雨的问题，语气十分平静地回答：“首先我想说明的是，研究出来时光机并非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根据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时空是可以被引力弯曲的，如果我们能找到或者说制造出来一个虫洞，也就是连接当下与过去或者未来的时光隧道，我们就能通过这个虫洞回到过去。”

　　“而选择投身这个研究项目当中去是我很早就有的想法，我对穿越时空的理论从读大学的时候就很感兴趣，我也阅读了很多时间相关理论的书籍，所以当我毕业后，我就立马投身到这个领域当中。”

　　苏新雨点了点头，“我听说您的团队在研究的过程中也失败了很多次，您又是如何坚持下来并克服的呢？”

　　“科学探索本来就是一件未知的事情，经历多次失败是再正常不过了，我从一开始决定投入这个研究的那一刻，就做好了多次失败的准备。但我不会因为失败而放弃，因为研究出来时光机是我毕生的梦想。我想，即便一辈子都不成功，我也会一直钻研下去。”程遇说。

　　“看得出来您对研究时光机的执着了，”苏新雨笑了笑，换了个话题，“那您能说一下，您在研究出来时光机后使用这台机器穿越过么？”

　　听到这个问题，程遇的双手交叉在一起放在腿上，他的呼吸有些紧促，在苏新雨和周平的目光注视下，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回去过。”

　　苏新雨察觉到他情绪的起伏变化，她好奇的问：“您回去的是哪个年份？又做了什么事情呢？”

　　程遇的目光深邃，他看着桌子上的水杯，“我回的是2012年，我想去救她。”

　　“她是谁？”苏新雨继续问。
　　程遇深呼一口气，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不自觉地温柔了起来，他回答：“她是我爱的人。”

　　苏新雨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程遇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这是一个不得了的热点，她向周平使了个眼色，周平意会，连忙问：“所以程教授，您研究时光机是不是也因为您的那位爱人。”

　　程遇思绪收起，又恢复了平时的理智，刚才片刻的柔软像是他们的错觉。

　　程遇淡笑一声，“周记者，我刚才已经回答过了，我是因为大学期间对时光机感兴趣所以才选择进入这个领域当中的。”

　　他没正面回答，似乎是有些抗拒这个问题，周平自然不再追问。

　　苏新雨缓和了一下气氛，她把话题又拉到正轨上，开始接着探讨时光机的问题，“程教授，您能用简单的话语来向大家解释一下时光机是如何能够跨越时空的么？”

　　“……”

　　采访将近一个小时，结束后，苏新雨起身送程遇出门，走到大门口，程遇要离开时，她突然问了一句：“程教授，我冒昧问一句，您说利用时光机回去救她，那您救活她了么？”
　　程遇顿住脚步，转身看她，眼眸黑漆漆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苏新雨解释说：“这是出于我个人的好奇，我不会把这些内容写到采访里。”

　　程遇点了下头，那张清俊成熟的脸上带了些痛苦，“没有。”

　　“为什么？”苏新雨更好奇了，“按道理来说穿越回去不是能改变过去么？”

　　程遇摇头，“不是这样的，我回去了几次才发现，我无法干涉过去的事情，即便是我阻止了导致她死亡的事情，最后她还会以另外一种方式死亡，我想，这个可能是一个漏洞，如果我能修补这个漏洞或许以后真的能救她。如果这不是漏洞，可能是因为过去事情已经发生，我们无法改变。也就是说，我们可能只能通过时光机回到过去，但不能改变任何事情。”

　　苏新雨若有所思的点头，再回到办公室时，她又瞥了一眼程遇的背影。

　　程遇从电视台回去，看到了站在他家门口的仲鸿信以及好几个同事，一见到他，仲鸿信皱眉拦住他，“程遇，你这是做什么？你怎么能告诉大家你研究时光机成功了？”

　　程遇神色淡淡的：“为什么不能？”
　　“你知道的，这个实验明明失败了，而且上头还禁止了，你为什么要骗大家。”仲鸿信是程遇大学以及研究生的导师，他看着面前自己的学生，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我没有骗他们，我是真的研究成功了，”程遇语气十分认真，“而且我还回去过。”

　　在场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一脸震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我成功研究出了时光机，人类能够摆脱时间的限制，我们都能穿越回去或者到未来，这是事实！”程遇握紧了拳头，他的声音逐渐激动了起来，“这是一个颠覆性的事实！”

　　仲鸿信往后退了两步，愣在了原地。
　　程遇没什么表情地瞥了他们一眼，开门回家了。

　　仲鸿信反应回来，他拍门，“程遇，你开门，我们谈谈！程遇！”

　　但程遇没有回应他，门里面静悄悄的。
　　程遇的其中一个同事看着大门，轻声说了句：“程遇他不会是疯了吧……”
　　仲鸿信手停在半空中，他脸色很不好，拿出手机给一个号码打过去电话。

　　程遇回去后就躺在了床上，他四肢舒展，看着头顶白色的墙面。过了一会儿，他的身边躺了一个女生，女生环住了他的腰，往他身上蹭了蹭。程遇眼神温柔了起来，他翻过身子对着女生，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在她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想我没？”程遇问她。
　　女生笑了两下，语气上扬，“拜托，你才出去多久啊？”
　　“跟你分开一分一秒都觉得好久。”程遇抱着女生，下巴压在女生的头发上，语气低沉。
　　“哎哟，程遇，你要肉麻死啦！”女生咯咯直笑。
　　程遇低头去吻女生，“那你以后可要小心了，我会肉麻一辈子。”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女生作势要跑，程遇又把她拉了回去，覆在她身上加深了那个吻。

　　程遇是撒谎了，是对苏新雨撒的谎。他说他没有救活南鱼，其实不是的，他救活了她。
　　他一共穿越回去了三次，第三次，他终于从死神手中抢回了南鱼的生命。

　　他之所以朝苏新雨撒谎，是因为他怕南鱼被牵扯进来，毕竟南鱼是第一个在过去被救活的人。如果他把南鱼的身份公开，那么南鱼将面对全世界人的眼光，说不定还会被上面无休止地去追问问题，她的生活将被打乱，他只想南鱼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因为采访稿子一两天确定不下来，电视台为了热度，先一步在各个媒体上发布了预告，预告的标题是：【见证历史！科学鬼才程遇时光机的研究之路，人类时空穿越不再是梦！】

　　这条预告一出，全世界又是一片哗然，经过媒体不停地发酵，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情。

　　刘铁也看到了这条新闻，当时他刚修完车，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把手套摘下来点开仔细去看。
　　预告上没有透漏太多，但隐约能觉得这篇报道信息量很大。

　　刘铁眉头紧拧，他打开评论区准备看评论，刘德旋一个电话给他打了过来。
　　“你看新闻了么？”刘德旋问他。
　　刘铁“嗯”了一声。
　　刘德旋在对面十分激动，“他真的成功了？”
　　“我看未必。”刘铁翻着评论，底下有质疑的，有憧憬的，有期待的。
　　“什么未必？”刘德旋问。
　　刘铁点了根烟，他眯了眯眼，“我总觉得有些不对，我下午去京州一趟。”
　　刘德旋“啊”了一声，“你去京州干嘛？要去找程遇？”
　　“嗯，对。”
　　“但是你跟程遇不是很久没有联系过了么？你知道他在哪住？”刘德旋好奇。
　　“知道，”刘铁吐了口烟，“我知道该怎么去找他。”
　　“……”

　　南鱼走后没多久，刘铁的修车店开到了市里，市里交通方便，他当即买了下午去京州的机票飞了过去。
　　他到了京州，先联系上了万以荣和刘英慧。刘英慧就是刘念娣，她读了大学后就改了名。万以荣和刘英慧都是在京州读的大学，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这边工作，她们两人在一起租了间房。

　　这会儿，她们两人都请了假来接刘铁，带着他一起去找程遇。

　　出租车上，刘英慧叹了口气，十分担心的说：“我也感觉有些不对，上次我去程遇单位过一次，看到他好像在对着旁边说什么，但他旁边明明没人。我还去问他了，他什么也没说。”
　　万以荣也记得这事儿，当时刘英慧回去后还跟她讲了一下，不过因为跟程遇没有怎么联系，她没有太在意，现在想来是有些问题。

　　“去看看就知道了。”刘铁看着窗外飞闪而过的栋栋大楼，一时陷入了思绪中。

　　程遇住的地方是研究院分配的房子，她们登记了一下就进到了里面。
　　这里还是一年前刘英慧来过，当时她和程遇单位里的一个人处对象，来这里碰到过程遇，程遇也只是淡淡的和她打了声招呼，没有多说什么话。刘英慧问过那个男友程遇住哪，那人给她说过，她记了下来。

　　到了程遇家门口，刘英慧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门被打开，程遇穿着黑短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程遇。”被他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刘英慧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叫了他一声。
　　“你们有什么事儿？”程遇问他们。

　　“你发明了时光机？”刘铁开口，声音幽幽。
　　程遇点头，“对。”
　　“那你是不是回去过？你是不是见到了南鱼？”万以荣紧紧地盯着程遇，紧张地问。
　　“是，”程遇说，“有什么问题么？”
　　“你真的见到了南鱼？那你是不是能救活她！”刘英慧激动了起来。
　　程遇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他感觉正在卧室睡觉的南鱼跑了出来，在他身后声音朦胧地问：“程遇，是谁啊？”
　　程遇掩了掩门，“没谁，你回去再睡会儿吧，我马上回去。”
　　南鱼打了个哈欠，“好。”

　　看南鱼重新回到了卧室，程遇这才转身又看着他们，语气冷冰冰的，“这件事情暂时没有成功，等我成功后再告诉你们，你们走吧。”
　　说完，他立刻关上了门。

　　万以荣和刘英慧对视一眼，她突然打了个寒颤，她声音有些抖：“程遇刚才……是在对里面说话？”
　　“好像？”刘英慧有些不确定的问，“里面有人么？你们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了么？”
　　“好像没……”

　　她们寒意陡然上心头，转身看向刘铁。
　　刘铁在抽烟，眉头皱得更深了。

　　两个女生回了租的房子里，刘铁在外面开了间房，他站在房间的巨大落地窗面前，思考着傍晚在程遇家门口发生的事情。
　　他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最后拿着手机又回到了程遇家门前。

　　他敲了敲门，程遇打开，看到是他，表情有一丝不耐，“你又来干什么？”
　　“是假的吧。”刘铁看着他说。
　　程遇皱眉，“什么？”
　　“你发明时光机，回到过去见到南鱼。”刘铁说。

　　程遇表情变冷，“你凭什么说这是假的。”
　　“程遇，”刘铁叹了口气，像是看透了一切，“你醒醒吧，南鱼已经彻底不在这个世界了。”
　　“她没死！我用时光机把她救回来了！她现在活得好好的！”程遇突然愤怒了，他狠狠地盯着刘铁，像是要把他扑倒撕掉他身上的一块肉。
　　刘铁静静地看着他，“那你把她叫出来，我见见她。”

　　程遇冷笑一声，“你休想骗我，我才不会让你见她！南鱼只能和我在一起！”

　　他把门甩上了，楼道里还回荡着声音。
　　刘铁站在那，他盯着眼前的门，终于意识到，程遇他病了。

　　有这个意识的不仅只有刘铁，还有仲鸿信，他把程遇采访的稿件压了下去，又打电话给自己相熟的心理专家拜托他来给程遇看病。

　　程遇非常抗拒，他站在客厅，看着强制闯道他家里的一群人，“我没病！我也不需要治病！”

　　仲鸿信皱眉，“听话，程遇，你需要和心理医生谈谈。”

　　程遇指着他们，一改以往的理智与冷静的形象破口大骂，“你们就是想让我和她分开！告诉你们死了这条心吧！我才不会和她分开！你们就是一群卑鄙小人！想把精神病的帽子扣在我身上！我是不可能如你们的愿的！”

　　他们被程遇赶了出去，站在门外，心理医生看了看仲鸿信，一脸严肃，“仲教授，他的病已经很严重了，现在甚至还幻想出来一个人在他身边，我建议你们对他采取严格措施送他去医院。”
　　仲鸿信不停叹气，“我知道了。”

　　刘铁离开京州前又来找了一次程遇，程遇这次没给他开门，他敲了很久很久，程遇隔着门对他说话，“你走吧，我不可能给你开门的。”

　　刘铁没有强求，他站在门前对他说，“程遇，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如果南鱼在的话，见到你这副样子她会伤心的。”

　　程遇冷笑，“我才不会听你的鬼话，南鱼还活着，她还活着。”

　　刘铁沉默了半晌，“你别自欺欺人了好么？南鱼她已经没了十三年了，是我们亲手埋葬的她。”

　　“假的！”程遇暴怒了，“都是假的！你说的是假的，她活过来了，我亲手把她救活的！”

　　“如果不是南鱼我不会来找你，”刘铁最后和他说了一句，“程遇，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好好活着，这肯定也是南鱼的愿望。”

　　说完，刘铁离开了。

　　程遇转过身，南鱼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她的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哭着说：“程遇，他说的是真的么？我已经死了么？”
　　程遇过去把她的眼泪擦干，将她抱在怀中，温柔地说：“那是他在说胡话，你怎么会死了呢？我已经把你救回来了，你没有死，你活得好好的。”

　　南鱼从他怀中挣脱，她抬头看着满脸疲态的男人，她摇头哭着说：“不，我已经死了，程遇，你清醒一点，我已经死了。”
　　“为什么连你也要这样对我！”程遇青筋暴起，他痛苦地抱着头蹲下来，声音压抑痛苦，“为什么连你也这样对我，你没死，我已经把你救回来了，你没死，你没死。”

　　他呢喃着，南鱼也跟着蹲了下来，她心疼地胳膊环着他的肩，轻声叫他：“程遇。”
　　程遇抬头，眼中全是茫然。南鱼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又摸了摸他的脸，唇角扯了一抹笑，“程遇，你以后要好好生活，好么？”
　　“不好，南鱼，不好，你别离开我，”程遇意识到了什么，他拉住南鱼的手，将她的手贴在他的脸上，他哭的毫无形象，像一个孩子一样，“南鱼，你别离开我。”

　　“程遇，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要走了，程遇。”他那么伤心，南鱼也跟着哭，她努力的想控制自己的情绪，想最后笑着离开，可是她做不到。
　　“别走，南鱼，你别走，求你，我求你。”南鱼的身影越来越淡，程遇试图去抓她，他抓了个空，南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他又一次失去了她，他蹲在那里，崩溃大哭。

　　刘铁刚下飞机，就看到了程遇去世的消息。
　　这条消息一出，立马爆了热搜，整个微博都瘫痪了。

　　他站在机场，身旁来来回回经过了许多提着行李行色匆匆的路人，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样，手都是抖的。

　　各个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这件事情，他随便点开一个，里面只有短短几句话。
　　【时光机发明者程遇于2025年9月4日晚8点在家烧炭自杀，享年31岁，其毕生致力于时光机器的研究，为时空穿梭研究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刘铁的视线落在了烧炭自杀四个以上，他呼吸一滞，随后苦笑了一下。
　　他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程遇烧炭自杀的事情还是程佑军发现的，程遇出现精神问题，仲鸿信联系了他家里人，程佑军没敢多耽搁，听到这件事后立马坐飞机来找他。

　　到程遇住的地方怎么敲门他也不开，仲鸿信担心出事，就找开锁师傅来开门。
　　门打开了，一股浓烈的烟熏味从房间传了出来，程遇躺在客厅的地上，一脸安详。

　　他们赶紧把程遇送到医院，可是已经晚了，程遇已经去世了。

　　程佑军老泪纵横，一脸悲伤，嘴角的肉不停地抽搐着。虽然从程遇读了大学后几乎不再跟他联系，但程遇怎么说也是他的亲儿子。
　　仲鸿信也很难过，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学生，他想不明白怎么就走了极端呢？

　　程遇的尸体连夜被回了山内镇，因为他在遗言书中写了，他死后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和南鱼葬在一起。
　　南鱼，南鱼，程佑军念叨着这个名字，他心中恨得要死，他那么优秀一个儿子，最后是因为她自杀。

　　刘雁花和程国升年纪很大了，得到消息，他们互相搀扶着对方去接自己的孙子的尸体。
　　殡仪车回来了，见到程遇的尸体后，刘雁花几乎哭晕在那。
　　她扑到程遇的尸体上哭喊，“我的小遇，我的小遇啊，你怎么就这么忍心丢下奶奶走了，我的小遇啊！”

　　她扯着嗓子，哭声越来越大，几乎有哭晕过去的趋势，程国升去拉她，眼角也是泪，“老婆子，你注意点身体。”

　　程遇尸体刚拉回来就火化了，本来应该在京州就应该火化，但程佑军想让两个老人见他最后一面，于是坚持拉了回来。

　　程遇下葬的那天，刘铁，刘德旋，刘愿生，以及刘英慧和万以荣都回来了。

　　他们看着南鱼坟墓旁边挖了一个大坑，程遇的棺材放了进去，在一阵阵哭喊声中，程遇被埋葬了。

　　这场仪式被媒体记录，仲鸿信一脸悲痛在程遇坟前澄清了时光机并没有发明出来这件事，网络上又引起一阵腥风血雨。

　　有人骂程遇是沽名钓誉的小人，有人在叹息一条生命的消逝。
　　媒体将程遇的死亡定性为一个疯狂的科学家的极致追求，因为他毕生梦想是研究出时光机，但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信念最终崩溃瓦解，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一声也无法触及时间的秘密，于是心灰意冷地自杀。

　　但刘铁他们知道并不是这样的，程遇并不是因为这个自杀的。
　　他死于内心世界的崩塌，他接受不了南鱼的死。也许是从南鱼死的那一刻，程遇就疯了，只是没人知道。

　　刘铁在山内镇呆了一个月，程遇的死对他而言也是一个很大的冲击，他呆在以前的修车店里，看着院子里他丢在那残破的工具，他想起来在这里曾经和南鱼的时光。他闭上眼睛，泪流满面。

　　刘铁离开山内镇的那天，他又去了一趟两人的坟墓前。
　　那天天阴沉沉的，刘铁站在坟前，静静地看着他们二人在墓碑上的照片，他们的坟挨的很近很近，就像是拥抱在一起一样。

　　刘铁抽了一根烟，眯了眯眼，最后兀自笑了一声。
　　他想，他们终于永远的在一起了。

　　烟灭，刘铁转身离开。

　　身后的风呐，在呜咽的吹，似乎是在哭泣。
　　他们的墓碑立在那里，照片上的人似乎唇角带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他们坟前有两片树叶被风卷上天空，交缠交织在一起，随后漂向了远方，最后消失不见。

　　就像他们的故事一样，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了，最终会随着时间随着风消失在长河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