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饱和色》余生声

6、她本来是想种一束花的 再怎么样那

　　唐七七和宋译总是在给他憧憬他的未来，在能够全力学习的年纪好好学习，去规划未来，总不是坏事情。
　　她想，她甚至等宋译长大一点了，还可以教他怎么追女孩子，在他人生的很多选择上为他出一些建议。
　　做个良师益友，也不枉网络世界里的相遇。

　　宋译听了她的话，总是应和，说在商量啦，他会说服家里人的。

　　另一面还是和她打游戏，倒也不像之前全天在线，偶尔唐七七会问问他课文背的怎么样了。

　　其实蛮好的，唐七七总觉得她的人生很多计划都被打乱了，譬如她偶然得知，一直以为单身的喜欢的人，其实有对象刚分手，刚好目睹了那场社交平台的骂战。在他们告别各自走在各自路上的时候，那个人并不是她看到的那样子，孤立无援。
　　所以她大学里最后一次联络对方，其实是有一种舍生忘死的勇气在的，虽然结果不太好，但最起码止住了她的脚步。
　　一些疯狂想要追随心底的声音的脚步，理智上不太允许。
　　譬如她计划的毕业后去他在的城市找一份工作，期许偶尔能在人海茫茫里面偶然遇见，看上一眼就够了。
　　其实有点类似于把一部分关于自我的情感投注到另一个相似的个体上，很多时候她看那个人，都像是在看自己，一个刚好比她要坚韧要强大的自己，所以那种心情到底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这世界上一个女性能对异性产生的超出正常感情范围的情感，又不可控，她好似被情绪支配的这种，除了爱慕和喜欢，她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
　　她心心念念了三年，从大二开始，一直一直在劝自己放下。
　　“女孩子要选择有把握的事情，选男人也一样。”她的好朋友柳飘飘说。“不然的话会感觉不到被爱。”
　　“嗯。”唐七七点头赞同，但她心底总觉得这好像不是真理。
　　我管他有没有把握？我就要我喜欢。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旋了三年，飞来又飞去，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对恋爱充满憧憬又没有真实感受过其中挫折和磨难的人，总是有这样的雄心壮志，她一样的充满信心，这种信心膨胀到她得知其实好像人不缺对象的时候，像是被戳了一个大洞，漏的心底瓦凉。
　　你以为的单身爱而不得的男青年？其实是谈了一场新恋爱的“有妇之夫”。你以为对方在社交圈孤独又骄傲，其实那是他的网，网了当然不止你一个。
　　唐七七回忆起他们有交集的那段时间，好像对方被分割成两个人。
　　她想起来那一年道别前对方和自己讲的话：“人有很多面的，这一面你觉得好，另外一面你不一定喜欢。像我自己，其实没那么善良，你大可不必这么崇拜我。”

　　眼前，宋译喊她：”姐姐，姐姐。”
　　软软糯糯，单纯又善良。
　　其实，眼前就是好苗子，要让他长成“濯濯如春日柳，朗朗如风间竹。”的男孩，她完全可以做到欸。
　　那么还是不要回忆从前了，眼下拯救一个失学少年更要紧一点。

　　但是坏菜的是，这是个嫉妒心和占有欲很强的小家伙。
　　他不喜欢唐七七和别人玩，不喜欢她回消息回的慢，不喜欢她做没有他参与的事情。
　　游戏的好友唐七七事几乎一个都不太玩了，哪怕组队一起，她和谁讲话，宋译就抢着和别人聊天。谁和她主动讲话，他都要打断，带着唐七七在四人组的游戏里硬生生玩成了双人模式。
　　“七七，你为什么不和我直接玩双人组队的？那个人少还好拿第一。”
　　“小朋友，打游戏就是为了开心的哇，你一个小屁孩，我和你打双人干嘛？还是人多点热闹欸，我怕我被误会，你只有十四岁欸。”
　　“十四岁怎么了？你搞年龄歧视嘛？”宋译嘻嘻哈哈道，他是有点子没心没肺在身上的，夸下海口：“十四岁也可以和二十岁的谈恋爱啊，这才差几岁？根本不可怕好吧。”
　　“又在乱讲话，说好的做弟弟就要有个做弟弟的样子，你这样子我觉得不开心。”

　　后来在游戏里又拉到一个小男孩，十六岁，年纪很小就出来做学徒，他的网名是自己小女友的名字。唐七七觉得这下子宋译应该不觉得孤独了，他和她身边的朋友好像有看不见的隔阂一样，总是不能够融入，那么再拉一个小朋友，应该会好一些。
　　不出意外他们两个确实很能玩到一起。
　　总是叽叽咕咕讲一些她听不懂的战术和游戏见地。这个男孩子他们管他叫“丫头”，是因为他喜欢的女孩子叫丫头，是个很可爱的小男生。
　　因为有了对照，唐七七很快就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头的事情，比如说自己只有十四岁的宋译，讲话做事的风格，甚至说话的声音，比“丫头”要成熟很多。

　　她是藏不住太多话的人，直接就问宋译。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骗我玩？”
　　“没有啊。”他说。
　　不过紧接着他又说：“不过我是一个有很多故事的人，你大可以慢慢找找看。”
　　“就比如，或许你也很多面？”她问道。
　　“你已经认识了这一面的我，可以找找看其他面的我。”

　　神神叨叨，答非所问，又好像什么都回答了。
　　你说这是个十四岁书都不好好读的小朋友，真的不搭。
　　但她给宋译找了电子版的课件，找了免费的网课给他推荐，总觉得真要是个小朋友，那还是能劝则劝之，满脑子想着网恋甚至做年下小男友可不行，他的人生应该很光明才对。

　　她实在有点劝不动，又总是在讲这些老师才会说的劝学篇。对方就和她笑嘻嘻的应和，随意又散漫。

　　就好像，与他无关一样。
　　除了那天唐七七头一次劝他好好学习去复读，他是真的很感动，看得出来的感动，连和她发消息和她打游戏语气都变温柔体贴的那种，一反往日的傲娇小孔雀形象。

　　为了划清某种界限，又或者是她确实没有地方再讲别人听烂了的故事。
　　她主动和宋译聊她大学里喜欢的男孩子。
　　聊遇见的那一段时光，聊这个人让她心动的点，聊闪烁在她记忆的碎片。
　　“那他叫什么名字啊？”他问了好几遍。
　　一开始她不想说，她只是想讲一个故事，讲出来就好了，并不想别人深究。
　　但是她后来还是说了，“叫吴优秀。”
　　“还有人叫这个名的？”
　　“代称嘛，我乐意。”
　　“为什么要叫优秀？”
　　“因为他在我眼里就很优秀啊，好像是这个世界加强版的异性的我自己，又其实很不一样。我把他当作激励自己的目标和榜样。”
　　“哦，这样啊。那你还喜欢他什么？除了优秀的话？”
　　“帅啊，完全长在我审美上的帅。”
　　唐七七发了一张类似那个男孩的网图照片给宋译。“你看，就这个类型的。我青春期过去以后基本上就喜欢这个类型的了。”
　　末了，对方突然发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姐姐，我也长得很帅的。”
　　“哦？”
　　“我也很优秀。”
　　“？”
　　“你可以喜欢我。”
　　“我怕别人讲我恋童喔。”唐七七说，“毕竟某人只有^14^岁。”
　　“年龄怎么了，年龄不是问题，我心理年龄和你一样大的。”
　　“那你可以变成他吗？我只喜欢他欸。”
　　“抱歉。”他说。
　　“其实我也很无可奈何，我又不是一定要放不下，只是太长的时间里都把对方当作光芒，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状态。我就是觉得，现在被人喜欢，喜欢的好像都只是我的优点。但是抛开这些优点，我剩下的那些东西，好像其实不会引人注意。”
　　“人是一个整体，你会有优点也会有缺点，每个人都会有。喜欢就是喜欢，在我看来喜欢是不会划分到一个人的某类特征上，好的是你，不好的也是你，你就是你，喜欢你的人当然会喜欢你的全部。”
　　“那你注意到我的时候，是因为我搞笑？还是因为这么多女生里只有我打游戏还算不错，配合意识比较强？还是因为我声音不难听？如果这些特征我都没有的话，你还会不会追着我玩？”
　　“你在讲一件根本没有意义的假想事件。”
　　“可是在我看来，吴优秀就是这样的人，认识他的时候我既不好看，又不自信，沉默寡言，在人群里很普通的样子。但他愿意教我做事，教我应对他人，教我看事情的眼光，带动我做一个积极向上的人。这些东西我在其他人那里没有看到过。”
　　“你只是没有再走近过别人，人和人都是长久相处来看的，大家呆在一起久了就是会相互带动的。”
　　“我只想让你好好读书，走一条我觉得很稳妥的路，你现在还那么小，这么早混社会很辛苦的，你看哪个出去混不吃点苦头的，我是怕你以后会后悔，后悔自己不去好好念书。”
　　“我知道。”
　　“不要提恋爱，等开学了就去好好上学，游戏少打，你应该去走你的路，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都可以帮忙的。”
　　“知道啦。”

　　唐七七想，顺便种一束花，结一个善缘，可以抵挡她玩游戏浪费时间的罪恶感。
　　顺便，把大学时光的记忆慢慢变成压箱底的东西。
　　真好啊，她想，她还是蛮厉害的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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