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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亏本买卖,两年时间 这个口,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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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弥漫,月色如霜雪一般映照在地面上,密密麻麻的枝桠倒影毫无保留地落入院子里明净的水井里,水面上泛着麟麟银光。有一缕灯光从东侧的房里透出,窗上人影绰绰。
屋内,姬宁咬着笔杆子,看着面前刚送到的两页信纸,止不住地蹙眉。信中透露三则信息:
一则于世章每年入京时都是在沈舒名下的一间别院居住。
二则沈舒是永平元年的主考官,后收了当年的前几名仕子做学生,当中就有姚,刘两人。
三则太子殿下将于下月初迎娶户部尚书孙昀的嫡女孙若施。
沈舒是姚琛、刘承贵的恩师,这样看下来,元年那场科考怕是问题不小,于世章当年提携了姚,刘二人,顾行远是刘承贵的小舅子,而后刘又提了顾,那么于世章为何要帮这二人?
莫非,他与沈舒暗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加之户部尚书孙昀掌管漕运,父亲又是在船上强留下那百万银两,那么父亲之死会不会与他有关系?
最重要的一点,父亲究竟是因发现假太子身份被杀,还是因变法动了他人利益而被杀?
这很重要。
若是前者,那么他可就太子那边着手,若是后者,利益牵扯者更多,范围更广也更分散,纵使现下他人手足够,恐怕也需要时间。而这段时间,他得全心全力督促边防筑成一事,恐无心分神。
咦…?姬宁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于世章是当今太子的武学老师,既然当今太子身份有疑,那么身为太子之师的于世章知不知情?
同样的,既然于世章在北境犯下如此滔天罪行,身为他的学生太子又知不知情呢?最坏的结果,倘若二人都早已联手,一个掌管大夏兵马,一个是当朝太子,恐怕……
他又想起之前托在大理寺的玄玉查一查于世章去往南境之后的事迹,却接连去了几封信而没有收到回复。信肯定是送到了的,送信的人皆是王府的家生子,不会有异心。
哪里出了问题?
种种问题接踵而至,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个突破口。
这个口,他想他或许…已经可以找到了。
信纸很快被火舌吞噬殆尽。
姬宁又看了会书,谁知这一看就过去了两个时辰。看着窗户外越来越沉的夜色,他这才放下手中的书,朝椅背处靠了靠,屈指轻揉眉心。他眼下已经有几分青黑,隐隐透露出倦怠,好一会,才微微提起精神:“二叔,王谢在干什么?替我把他寻来。就说我有话要说。”
他想了想,忍不住又叮嘱一句:“你去时,态度好些。他好像不是特别待见你。或者…”他结果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曲直木着一张脸应声:“是,世子。”然后迅速行礼退下。
“……”姬宁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有些愣神,反应过来后,无法抑制地发出几声闷笑。
好一会儿,人来了。
这人一来就东瞅瞅西看看,翻了几页书后或觉无趣,又搁到一旁,自己去给自己倒了杯茶,端着就径直上了榻,歪着半边身子躺在上面,倒是半点儿也不见外。
此刻,他眯起凤眼大喇喇地看着仍在桌案前忙活的某人:“这会儿想起我来了?我可听说了,你这段时日挺威风啊!”
“什么威风?你少打趣我。”姬宁原本正在铺纸提笔,闻言瞟了他一眼。
“装什么装?”王谢轻“嗤”一声:“公示天下修建边防,御令两部协同,奉旨制定税收、重新丈量土地,返还境内奴仆身契。如此大刀阔斧,得君助道至此。普天之下,世子姬,你可是“第一人”。”
“少来,我可比你差远了。也就皇叔信任罢了。”
“帝王的信任啊…”王谢微仰起身,面上似感慨又似羡慕,半晌,笑意深深道:“我可不管,你得管我吃,管我住,我可是连学都没上就跑你这儿来了。”
姬宁忍不住“嘁”了声:“这是什么话?若外人听到了,王氏少主竟哭穷哭到我这儿来啦,岂不笑掉大牙?”他接着又笑着回他一句,“再说,你在京城,学院又有几日是去了的?”
“……” 王谢撇撇嘴——这话儿无法接。
见他吃瘪,姬宁摇头轻笑起来。
须臾,笑意攸隐:“你明日跟我一道去看看情况,看从何处入手?”
闻言,王谢撑起半边身子,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半真半假道:“你是知道的,世子姬。王氏——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姬宁并不看他,笔下未停,仍不紧不慢地在纸上写着什么:“你也知道的,我如今是陛下亲封的北境总督军务大将军。”顿了顿他又道:“兼巡抚。”
“将军又如何?巡抚又——如何?”这话直接换来王谢一个白眼,“与我何干? ”他换了个姿势,手撑在腿上,凤眸直直地看着姬宁,仍是那副浪荡不羁的模样,
“你可别想用陛下来压我。他是你亲叔叔,可也是我亲姨父呢!我王谢真不想做的事情,便是陛下此刻就在此处,也能找到法子推拒。”
“我不是这个意思。”姬宁笑着起身,来到挂起的地形图前,拿起搁置在旁的狼毫笔,圈出了某个地方,盯着王谢的眼睛道:
“此处有盐。”
听到这句话,王谢唇线攸地绷直,原本吊儿郎当的做派顿时收了起来,豁然起身,来到姬宁身边,看着所圈出的地方,面容紧肃:
“云星岭?”
“对。”
“云星岭——常年晴天,多数时间炎热,日照充足,降水几乎没有,多风,地域广阔。边上便是北境唯一的水源地——沧海,可以算是天然的盐场,是前些日子我手下一个懂堪舆之术的军士偶然间发现的。
你可以向你姨母请命,作为盐商,向朝廷交税。个中利润,无需我多说。这里原本物产资源就极为丰富,只是苦于无路径、无劳力、无器具开采,你们家族生意渗透各个行业,我想,你应该有法子。”
王谢正认真听着闭眼思索,却听少年攸地止了话头。
他诧异地睁开眼睛看过去,少年已经放下手中的笔,朝他这边望过来,又是之前轿中那副从未见过高深莫测的模样:
“可是,王谢。”
他听他连名带姓地喊他。
“两年,我只给你两年时间。“
“……”王谢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地眨了眨眼睛,“你的意思是,”他吞咽了把口水,斟酌着用词,“两年,让我以一己之力把这谭死水盘活?”
姬宁不错眼地看着他道:“不错,我与先生要主持修建边防,这些琐事只能交由你和赵大人。”默了又添上一句:“两年,你只有两年时间,不能再多了。”
王谢听得差点跳起来,几乎气急败坏:“北境这烂摊子是从前朝起就积在这儿了,你就只给我两年?”
姬宁憋笑,侧过身拍了拍他肩膀:“这不是看得起你吗?”
王谢叉腰瞪视对面那人,默了许久,才忿忿道:“那我要你手上那手串,你给吗?”
一听这话,旁侧原本静静站立着当隐形人的曲直连忙开口:“王公子,恐怕不行,这可是…”那可是王爷王妃的定情信物,岂能随意转赠他人?
“给不给?”王谢没理会曲直,径直打断他的话,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姬宁。
姬宁垂眸,目光落在手腕处。
看他一言不发,王谢撑榻利落起身,抬步就要往外走,忽地听见那人喉咙溢出很低很轻的一句:“给你。”接着那手串便由那人拉着摊开手放入他掌心。
“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儿,顾行远的妻儿你帮我暗中照看着,他们仇家太多,结怨太深,如今一下失了庇护之人,恐怕难得善终,你人脉广……麻烦你了!”他又侧身过来拍了拍王谢的肩膀,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而王谢低头看看掌心的手串,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时之间意味索然。
*
此时已是三更天。
“姬宅”内却一阵人仰马翻、鸡犬不宁————世子不见了。
姬卿已经睡过一觉,听着外边乱糟糟的动静,喝了口青鸢递过来温好的茶,披着外袍起身,脸色差得吓人。打开门栓,扑面而来肆虐奔走的寒气让她忍不住蹙眉,轻“嘶”了一声。
青鸢惯最注意她表情变化,回身就替她去寻大氅去了。
姬卿出了门,迎面撞上正在院内指挥众人去寻人的曲直,“二叔,怎么回事?”
“小姐,世子…世子他不见了。”
“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闻言,姬卿便有些急了:眼下他刚刚亮了刀锋,正是招眼的时候,若是让歹人钻了空……她想想便觉害怕,“隐卫那边什么情况?那么多人也跟丢了?”
曲直十分惭愧自责,“眼见差事完成得不错,世子说要犒劳大家,请大家喝酒……大家这才没设防…谁会想到世子竟会在酒水里下迷药…请…请小姐降罪。”
姬卿敏锐地抓住他话里的关键词:“他,给你们下药?喝酒?那他也喝了么?”她稍稍放下了心,既然是哥哥故意为之,那便应该还好,至少人暂时是安全的,不过眼下需要立刻找到人。
正当这时,她感觉身上一重,温暖随之而来。她朝后一看,青鸢正细致地给她裹紧大氅,但她此刻根本无心注意,只是略有些敷衍地朝青鸢笑笑,看曲直沉默着点头,再度发问:“后面你们没人再看到过他了?”
“小姐,奴婢…”青鸢这时却有些吞吐地开口,“奴婢之前……起来如厕,碰到了世子,他说他要去进学,要奴婢替他保密。奴婢…还以为是…是在发梦。”
进学?
这里是虞州,他进的哪门子学?
“行了,二叔,你们先歇着吧,我带隐卫们出去找人。”姬卿发令。
“可是…”曲直话还没说完,姬卿就顾自朝前走了,她一边走一边冷冷朝身后道:“此次事件,也警醒你们,认清自己的身份,明白隐卫的职责!定王府,要的是你们的忠心,不是你们的真心!谁教的你们,能跟侍奉的主家一起畅怀喝酒?”
倘若哥哥真出了什么事,她饶不了他们!
跟在后边的王府隐卫,满脸的无地自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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