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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除夕夜(修) “王爷王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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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夜的雪,门口的雪已堆得快漫上第一节台阶了,外面还在呼呼的刮着风,来往的行人也俱是裹紧了身上的衣物,一面哈气搓手一面行色匆匆地走路。
昨日是谢子辰谢子敬两兄弟祖母的生辰。
老人家年岁大了,格外享受天伦。是以,前几年依着祖父开国公的恩情觍着脸求皇上下了一道旨意,每年这两天,兄弟两可以不进学,在家中陪陪老祖母。
谢子敬隔着小窗望了望外面的天,阴沉沉的,风中都有了寒意。他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夹棉袍服,内里是母亲新给他做的袄子,外间围了个同色的围领。
似是还感觉有些冷,他将将拢了拢袖口,伸手把小窗关上,又转头示意小厮往炉内添火。忙活了好一阵,才抬眼问门口那人:
“小辰,母亲陪着祖母去普罗寺祈福了,你今晚怎么安排?是如往年一般去找小宁卿卿他们守岁吗?”
“嗯——不去了吧。宁哥说今日王爷就回来了,他们晚上得在家中。父亲不是宫宴完了也回来么?”
回话的谢子辰椅着门沿顺势坐了下来,手中拿着一本书来来回回地翻看。
似是突然想到什么,他仰起头,灿若星辰的桃花眼里满是不解:“哎,哥,你说这王爷此次外出如此之久,到底所为何事啊?怎的一丝消息都没漏出来?”
闻言,谢子敬微微一僵,并未答话,只是接过小厮手中的柴火,默不作声往炉中继续添柴。
谢子辰的小脑袋往前凑了凑,“你在大理寺就没听到什么风声?嗯?哥?哥?”
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回答,他撇了撇嘴,百无聊赖地把书径直往旁边一扔,双手环头直接躺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唉!这年没有宁哥和卿卿,过的也无甚意思啊!”
依旧没有人搭腔,只有柴火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定王府
大门敞开着,还未入门就听见青晖的大嗓门:“哎哎哎,不对不对,偏了偏了!”
“还是不对,往左,往左……”
——这是在挂红灯笼哩。
王府内一派喜气洋洋,迎接新年的好气象。在窗上贴挂千儿的,举着“烧松盆”跑来跑去的,端着祭祀用的瓜果和食物的仆人们忙忙碌碌却有条不紊地来回穿梭着……
曲直正从偏厅门口往外走,他边走边嘴不停地吩咐手下的人:“再确认一下王爷王妃房中的炭火可备足了?你再问问青黛,厨房的瓜果蔬菜可采买齐全?有无遗漏?王爷隔了大半年回来,定要满意才行。”
青风立在旁边对着他嬉皮笑脸:“好了,二叔,这些事情你前日就确认了一遍,昨日又确认了一遍,今日还要确认呢?”
曲直假意闷咳几声,撇了青风一眼:“再去确认一遍!”说完穿过长廊继续朝门外走去,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
“还有,通知青山,那个戏曲班子从宫里出来了,就马上将人送到府里来,一刻也不能耽误!免得被人抢了先!清楚了吗?”
院内众人笑着齐声答道:
“是。”
门口。
丫鬟们正在贴楹联。
“青禾,你看看,我这歪没有?”青未垫着脚踩在木梯上转过头问。
“没歪,没歪,好着哩!”年画娃娃般胖胖的小脸露出来对着上面的人说道。
王爷大半年没回来,府里已经好些时候没这么热闹了。这次又正正好赶上除夕,王妃前两天专门给她们多发了一笔银钱,说是迎新钱,等除夕那天还要给她们发压岁钱。
大家伙心里高兴,干起活来都格外卖力。
看见曲直从门内出来,丫鬟们纷纷低头见礼:
“二叔好。”
曲直颌首回应。
“二叔…好…唉唉唉,青禾,你好好儿扶着木梯呀!”因为青禾松了手,木梯有些摇晃,青未差点踩空。
她忙唤道。一面拍着胸脯烊作生气状,“你见礼就见礼,手放了干嘛呀?”
青禾“呀”了一声,被她埋怨得又羞又窘,忙不迭抓紧。
曲直看着他们玩闹,总是刚正不阿的脸上也浮上了细微笑意。他双手背在身后,迈下台阶,绕着大门走了一圈,摸着自己的下巴,问:
“嗯——你们认为是这副楹联写得好,还是王妃之前写的那副好?”
丫鬟们听他这么问,自是明白了他的用意,相视一笑,配合着他说道:“自然比不上王妃之前写的那幅。”
“那就挂王妃那幅!”曲直当即拍板,说完又负手迈上台阶。
丫鬟们说说笑笑地去取那楹联。
曲直正准备进门继续忙其他事情,就听见远处传来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他耳力极好,忙转头望向刚拐进街头的一辆马车,看清上面王府的标识过后,立刻快速迎了上去,并大声对府内道:
“王爷王妃回来了。”
府中的守卫、丫鬟和家仆们都听见了,忙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出来,站在门口翘首以盼地等着马车驶进,等待着他们的一府之主。
曲直则是洋溢着满脸笑意地快步迎上去。
只是,为何只有一辆马车?
王妃不是去接王爷了吗?
没碰着?
驾车的为何…是…小石头?
他何时上的马车???
待他越走越近,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多。
与此同时,定王府的人都闻到了一股极其异常的味道,尤为强烈。
*
太学院的学子们正在默薄学正布置下来《中庸》其中的一篇。
院门口的喧哗便在此刻传了进来,像是门口的守卫与人起了冲突。肃穆的声音显得极为格格不入:
“世子在何处?”
姬宁听着这声音有些像是京城守卫军统领萧何的声音。当下有些奇怪,又不能肯定:这位大人找他干嘛?
只郎声应了一声:“这儿呢!”
下一刻,大批身着甲胄的士兵瞬间涌进来,将这间课室围得密不透风。
学子们皆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姬宁望着带头进来,一脸肃杀之意的萧何,眼里带着几分探究:按理说,没出什么大事是不会进院里来找他的,而且这阵仗着实有些大!
萧何冷峻坚毅的脸上看不出来任何东西,只是朝着姬宁拱手,开口:“微臣奉皇上口谕,特来请世子前去太宁殿叙话,命臣护送。”
所有的学子们皆倒吸一口凉气:这?
“统领大人,方便问一下是何事情吗?”姬宁压下心头那抹怪异,上前握拳做礼,扬起笑脸问道。
萧何深深地看了眼前的清秀少年一眼,流露出了几分怜悯:“等世子亲自去一趟便知晓了,皇上亲自与您面谈。”
瞧着这态度,也不像是要抓人或问罪的,莫不是…?
等等……父亲?
今日父亲不是要回来?
是父亲!
父亲出什么事了?
与此同时,有人快步地进了永明侯府,嘴里高声疾呼道:“侯爷,夫人,出事了,出大事了……”
屋内的谢子敬迈步而出,略带责怪之意斥道:“父亲在宫中参加宫宴还未归来,母亲带祖母去舅舅家去了,什么事?如此慌张无状?”
“王爷…和…王妃…”
“薨了…薨了…定王爷和定王妃,薨了……”来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什么薨了?你说谁薨了?给我把气喘昀了回话!”
那人好不容易捂着胸口喘过气,“王爷王妃在回城途中中了埋伏,被贼人刺杀,已然薨逝了。”
谢子敬心神俱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看向报信的人寒声质问:“消息准确吗?”
“千真万确!”
得到确信的回答,谢子敬苍白着脸倒退一步,顾不得那小厮还在说些什么,起身飞快朝府外走去:他得赶紧进宫一趟,问问父亲究竟怎么回事!
太宁殿中。
周遭静得不可思议,好一会,姬宁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皇叔,您方才说什么?”
他杏眸滴血似的发红,紧紧盯着上首的皇帝,清秀的面容一片惨白,身子摇摇欲坠,整个人都透着股死气。
不远处传来“咿呀咿呀”的宫乐声,依旧奏得动听极了。
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大夏帝竟似一下老了十几岁。他背对着姬宁,往常挺直的背垂了下去,颤抖着声音又说了一遍:
“你父亲和你母亲在回城途中被贼人所杀,”顿了顿,转身看着眼前少年又道:
“现下尸体就在王府内。朕叫你来......”
话还未说完,身体就跟着颤了一颤,低下头甚至不敢再看一眼面前的少年。
身边的李公公急忙上前扶住他,担忧道:
“皇上,保重龙体啊!”
姬宁整个人神情都有些恍惚,只目光呆滞地看着皇叔的嘴巴张张合合,不断摇着头。
他脑中一片空白,嘴里喃喃:“不可能,您在说些什么?我母亲也没有……”
少年说着说着像是骤然想到什么,往后急退几步,紧接着转身快步朝外跑去。
李公公正要跟着追出去,被皇帝挥手制止了。
紫檀桌案后的帝王,深陷于御座之中,他面色惨白,神情怔忡,隐隐显露出灰败,默然半晌后无力道:
“随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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