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榴莲软糖 请原谅我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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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斯坦走进客厅接电话，嗷嗷坐在椅子上死活不肯把最后几条青菜吃进去，不知道为什么，果果突然觉得心里有一种很难受的感觉。刚才的电话铃声像是惊醒了她身上的每一条神经，一种很不祥的预感开始在蔓延。
电话很快就讲完了，唐斯坦回到餐厅，把儿子从高脚椅上抱了下来，拍拍他的小屁股示意吃饱饭了可以去房间里玩耍。果果有些不解，却也没有阻止，只是缓缓的站了起来，她知道他有话要说。
“是姐姐打来的，”唐斯坦告诉果果。“妈妈刚刚打电话给她，说是爸爸送客人出去的时候摔了一跤，怕是又中风了。”
听到唐斯坦的话后，果果几乎站立不稳，只觉得好似一个晴天霹雳在她头顶响起，眼前空白一片。
她的眼里好像失去了光芒，全身不断的颤抖，“你在胡说些什么？你不能跟我开这样的玩笑，爸爸还说今年过年要带嗷嗷去看冰雕呢，什么中风？怎么会中风？？”
唐斯坦伸过手臂，把果果紧紧搂在身边。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只知道这一次要完完全全的陪在她的身边，与她分担。他用双手捧起小人儿的脸，凝视着她，“果果，不要怕，无论如何我和嗷嗷都会陪着你，我现在就打电话去买飞机票，好不好？”
果果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是呆呆的看着唐斯坦，她的脸再一次变得苍白而憔悴，“怎么办，别人都说第二次中风就救不回来了。爸爸中过一次风，就在姐姐离家出走的那一次。怎么办，真的是复发了，怎么办……”
唐斯坦抱起果果，走到客厅落地窗前的椅子上坐下，他跪在她的面前，执着她的双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不一会儿又直起身，环过她的双肩圈住她，在她耳畔柔声安慰：“不用怕的，果果，我陪着你，爸爸不会有事的，别怕……”
一家三口最终赶上最后一班去小城的飞机，圣奥倒是很乖，飞机起飞时也没有哭闹，大概也是吓坏了。唐斯坦好不容易把儿子哄睡了，就看见坐在靠窗座位上的果果蜷缩成一团，一声不吭地盯着窗外。
清早，飞机徐徐降落在小城的机场。“爹地！”一着陆，圣奥就急着要爸爸抱。两个大人刚刚在飞机上草草吃了一点，儿子还在睡，唐斯坦也就帮他打包好了早餐。
“嗷嗷乖。”他蹲下，把儿子抱了起来，牵起果果的手往早就联系好的车上走去。不可否认，在这一个时刻，唐斯坦觉得自己是很幸福的，正当他要关上后车门的时候。
“斯坦，等等……”车里传来脆弱却又强装清冷的叫唤。他的小妻子扎着一条马尾辫，怯生生地叫住他。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完全反应不过来，好久没有听到果果叫他的名字了，也好久没有看见这种需要他的神态了。那之前一切一切的隔阂，就像一团清淡的雾霭，在这朝阳的照射下，突然间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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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果终是不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到病房门前的时候，就听得房间里哭声一片。她没吭声，只是紧紧抓住唐斯坦的手臂。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也许只是自己平日里做的一个恶梦，等梦醒了就好了，就会发现父亲还是好好的，什么事儿都没有。
一直到了做法事的地方，果果都还是这个样子。圣奥跟着薛青青的公公婆婆暂时呆在家里，唐斯坦主动提出要当孝子。他批麻戴孝跪在薛父的面前，跟着法师一句一句地念，手里拿着一碗饭，把饭粒一点点地往薛父口里塞。
其他人跪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掩面哭泣。但果果就这么看着一脸平静的父亲，一滴眼泪都流不出。这样的疼痛，比被欺骗、被背叛，要来的沉重一千、一万倍，像是坚定的依靠一下子崩溃，迷惘得令人绝望。
来参加追悼会的亲戚朋友很多，几乎每一位都要为这个大好人据一把泪。果果跪在唐斯坦的旁边，想到的尽是父亲给她包书皮、做芋头吃的事情，他好像就站在自己的身边，抱着嗷嗷说他这一辈子知足了。
可是他真的不在了。到要盖上棺木的那一刻，果果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她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像一个小女孩儿受了委屈要向父亲哭诉一样地大哭，“爸爸！爸爸！”她喊，期盼着他会突然出现抱着自己哄。
然而抱住果果的人是唐斯坦，他从身后箍住她，一遍遍的叫她的名字。挣扎多日的小人儿最终还是哭了出来，他反到觉得松了一口气。他知道父母亲对她来说有多么的重要，也知道接受这个事实对她是怎样的煎熬。
果果觉得自己把所有的委屈都哭了出来，那些父亲知道的、不知道的，那些发生在她和唐斯坦之间的、难以启齿的痛苦全都哭了出来。父亲听不见了，他不会知道了，所以也不会为她担心，不会再为她生气。
她花了三年建立起来的老成持重，就在这几天之内被迅速毁灭。父亲的死对她的刺激太大，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刚刚离开父母羽翼的果果，自卑懵懂，觉得自己是那样的微不足道。她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小女孩儿一样的表情，惶恐而不知所措。
一直到火化、下葬，果果都是这样的一副表情。她呆呆地站在人群中，只在唐斯坦过来牵她到前面做什么的时候，她才会走出来，紧紧拽住他的衣袖，曾经黑得发亮的眼睛睁得很大却又布满了血丝，好像什么泪都哭干了。
唐斯坦看着果果，再一次感到心脏那一处的隐隐作痛。他多想不顾一切地把她抱在怀里亲吻，告诉她不用害怕，因为他即将成为她最坚实的依靠。可是当着众人的面，他不能够，只能牵紧她的手，一下下的摩挲，一下下的安抚。天空是灰茫茫的一片，云层密布，也开始起风了，小人儿的头发被吹的纷乱，他摘下她白色的头巾，又重新帮她绑了一回。她终于像感觉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与他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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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房间里，电话铃声再次响起。那刺耳、急促的声音实在让人心惊。果果回来后一直都蜷在自己的床上，黑色的头发散落于雪白的床单，显得格外的无助。那阵揪心的痛楚本来就还没消失，电话铃一响，痛得更加明显和深切。
果果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那只小布熊，想起来它是因为什么原因而被父亲撕了个粉碎。那天晚上她死活不肯再弹学得很好钢琴，因为那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师让自己看到了不好的东西。她抱着小布熊死命的哭，一靠近钢琴就吓得发抖。
父亲很生气，他曾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果果的身上，老师都说她弹得很好，只要多加辅导肯定能在比赛中得奖。可是她说什么也不肯再练习了，薛父一怒之下夺过她手里的小布熊，歇斯底里似的将它扯碎。
结果什么都回不去了，果果像今天一样放声大哭，当晚就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地吃什么吐什么，把全家人都吓坏了。薛青青跑到垃圾桶里把小布熊的碎片捡了出来，想把它拼回去好给妹妹压惊，可是怎么拼都拼不回去了，都已经那么碎了还怎么可能拼得回去。
父亲不再逼她弹琴，却整天在家里唉声叹气。他不理解果果的行为，不晓得希望怎么可以在一夕之间消失殆尽。父女俩的关系从此变得微妙，还是疼爱，还是尊敬，却少了无间的亲密，多了不可触碰的隔阂。
那时候的薛青青已经是个大女孩儿了，她也不喜欢那个教果果弹琴的色老头，每次她去接送，那个老师就一直盯着她看，笑得不怀好意。无论妹妹弹得好不好，他都要她把最后一首再弹一次，一直拖到下一个学生上课的时间才让她们姐妹俩走。
青青跟母亲提过几次，可是父母都没办法理解这样子的事情。在他们看来，所有人都跟他们一样纯良热情，再说这个老师是亲戚介绍的，一定不会有错。直到那一次果果表现得这样反常，她才又逼着母亲去询问妹妹有没有发生什么样的事。
果果很坚定的回答没有，只是她没有看母亲的眼睛。此时此刻，躲在被子里的她想，如果那一次大胆的说出来，是不是她和父亲之间就会多很多美好的回忆。可是她选择了沉默，觉得说出来父母会觉得自己不好了，不干净了。
怎么会这么傻呢，果果哭着笑出声来，当了母亲才知道，天底下是没有哪个父母会嫌自己的子女脏的，更何况是子女受到了外来人的欺负。他们只会自责自己的失误，会站出来保护自己的子女，会不惜一切地为了自己的家庭去奋斗、去努力。
一切都晚了。她失去了绝无仅有的向父亲解释的机会，他永远的离开了，怀着她所造成的遗憾离开了。果果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不知道他是不是开心，不知道他是不是原谅了自己，不知道他是不是临死还在为女儿担心。要是一切再重演一遍，她一定会拿出勇气把一切都说出来。父亲震怒也好，自责也罢，至少这件事情会得到解决，不会成为她一辈子的梦魇。说不定她还会继续学钢琴，说不定她真的能让父亲感到无比的骄傲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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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斯坦讲完电话一转身，就看见果果坐在床上直呆呆得看着他。慢慢地走近，抱住她，顺势一起躺下。窗帘紧闭，房间里很暗，两人紧紧拉着手，陷入沉默。刚才的一顿饭，她只喝了一点冬菇鸡粥，还是母亲劝她才勉强喝了几口。
果果的身子还是冰凉，床头是一本翻开的杂志，但唐斯坦知道她刚刚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她闭着眼睛一副很不安稳的样子，头不断地轻轻摆动，像是听到什么不想听的声音。幸好，没有人再打电话来打扰他们。
唐斯坦扶过果果的头，将它托嵌在自己的肩窝，再用手指梳理她的头发，是回酒店之后才洗的，虽然有暖气烘干，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分开，省的她待会儿头疼。他还帮她轻轻的按摩头皮，想让她放松，想让她不再难过。
两人都不说话，像是不愿意打破这样的宁静。感觉到怀中人的气息渐渐平稳，唐斯坦还是开了口，又好像不想让果果听到一样，低沉的声音慢慢回到很久的过去，打开那尘封已久的秘密，再无保留的交付。
“我从来没有像依赖你一样依赖过别人，我的人生是在遇到你以后才显得不再孤独。你可以说我不懂得爱的，因为从来没有人给过我，起码不像你这样不计较一切，全心全意地爱着我，可惜我把这样的你给弄丢了。”
“我第一次见岳宝珊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很聪明。见过她的人无不以为岳家大小姐是最为出色的世家名媛，而且还和她母亲一样是慈悲出了名的好人，她参加红十字会，照顾寡居的老人，并和我这样的孤儿做朋友。”
“我被岳天云选中的时候，孤儿院里所有的人都说我是世上最幸运的小朋友。我相信他们的话，或者说是逼着自己信以为真。我曾经那样不相信别人，却偏偏着了她的道，让自己陷入这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榴莲软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