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晚野

5、05 洛星珩，沈

　　醉仙阁，天字一号包间。

　　醉仙阁二层的天字一号包间，雕窗半启，楼下歌台的丝竹软曲隔着一层薄纱飘进来，混着室內清冽的酒香，倒添了几分慵懒的靡丽。

　　洛星珩推门而入时，带进来一缕楼下的喧嚣，又被他反手阖门的动作彻底隔绝在外。

　　他刚处理完楼下的事，玄色劲装的衣摆还沾着些许风尘，抬步便走到桌前，径直落座在对面那人的正前方。

　　桌旁斜倚着的男子，正是上雍城出了名的第一纨绔沈不惊。

　　他穿了件绣缠枝莲纹的花色锦衫，领口大敞，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墨色长发未束，松松披在肩后，衬得那张本就俊朗的脸添了几分放浪不羁。

　　他纤细如玉的手腕捏着一只錾金兽首樽，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正醉眼朦胧地望着楼下的笙歌燕舞，听见动静才懒懒抬眼，唇角勾着戏谑的笑：“哟，洛少将军大驾光临，哪阵香风把你吹到我这销金窟来了？”

　　若是有外人见了这一幕，定要惊掉下巴——谁能想到，素来冷面冷心、执掌天策军的将军嫡子洛星珩，竟会与声名狼藉的纨绔沈不惊相交甚密。

　　洛星珩没接他的调侃，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冷酒，杯沿碰撞案几发出轻响，声音沉冷：“刚在楼下，遇到五公主了。”

　　“五公主？”沈不惊挑了挑眉，眼底的醉意散了几分，语气满是不信，“洛少莫不是喝糊涂了？这醉仙阁是什么地方，五公主金枝玉叶，怎会踏足此处？”

　　“她穿了男装，掩了容貌。”洛星珩抿了口酒，目光微凝，“看她的走向，是冲着后院去的，那里该有她要找的人，或是东西。”

　　“后院？”沈不惊摩挲酒杯的动作一顿，略一思索便笑了，“哦，我倒记起来了，醉仙阁的李妈妈前些日子跟我提过一嘴，说要挑个绝色美人调教，想捧成新一代花魁，还说调教好了第一时间送到我这来。”

　　他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真当我沈不惊是饥不择食的纨绔？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这送？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这些年我倒也算洁身自好。”

　　话落，他又疑惑挑眉，“难不成五公主也对什么花魁娘子感兴趣？这可不像她的性子。”

　　“绝色美人”四个字落进耳中，洛星珩的眉头骤然一跳，随即狠狠皱起，指节不自觉攥紧了酒杯，眼底凝着凝重，语气沉了几分：“或许……是仪凰出事了。”

　　仪凰，是九公主谢鹤眠的封号。

　　同是皇后所出，一母同胞的姐妹，待遇却是云泥之别——彼时五公主未有封号，九公主却自幼便被赐下仪凰封号，荣宠加身，远比五公主更得帝后关注，也更受京中众人瞩目。

　　“仪凰？”

　　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沈不惊身上的所有慵懒与醉意。

　　他猛地直起身，原本涣散的目光骤然聚敛，漆黑的眼瞳死死盯着洛星珩，周身的纨绔气息一扫而空，只剩几分沉凝：“你确定，你见到的真是五公主？”

　　“嗯。”洛星珩颔首，语气笃定，“先前在宫宴上见过她一次，虽然只有一面，但我依然记住了她的样子，即便换了男装，也能认出来。”

　　“那你凭什么断定，她是为仪凰来的？”沈不惊追问，“万一她只是一时兴起，乔装出宫来醉仙阁寻个新鲜，也未可知。”

　　“你我都清楚五公主的性子。”洛星珩抬眼，与他对视，“她素来喜静，性子也偏内敛，若非事出紧急，若非有必须出面的理由，她绝不会轻易踏出宫门。能让她放下顾忌，乔装混进醉仙阁这种地方的人，除了仪凰，再无旁人。”

　　沈不惊沉默片刻，随即点了点头，语气认同：“倒也是。那你今日来找我，就是为了仪凰的事？”

　　“是，也不是。”洛星珩淡淡道。

　　“怎么说？”

　　“不管仪凰是不是真的被藏在醉仙阁后院，这后院，我们都必须去一趟。”洛星珩的目光扫过窗外，声音压得极低，“只是我的身份，天策军少将军，不宜在醉仙阁的后院这种地方露面，太过扎眼，容易引人怀疑。”

　　沈不惊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是觉得，以我的身份，还有我与这醉仙阁的交情，出面查探更合适？”

　　洛星珩抬眸，颔首：“是。”

　　沈不惊指尖敲了敲案几，笑意漫上眼底，却不达深处：“帮你查探可以，毕竟是为了仪凰，我自然愿意效劳。不过洛少，你也知道，我沈不惊从不做亏本买卖。”

　　“事成之后，报酬少不了你的。”洛星珩语气笃定，一字一句道，“你想要的东西，会如愿到你手上。”

　　“是吗？”沈不惊低笑一声，指尖摩挲着杯沿，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我想要的，都会给我？那我倒真是期待了。”

　　“是。”洛星珩目光沉毅，“你想要的会如你所愿，我们想要的，也会得偿所愿。但切记，眼下不是救仪凰的最佳时机，此事也绝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陛下。我们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她心甘情愿，踏入我们布下的局的契机。”

　　沈不惊眼底的笑意骤然深了，他瞬间便懂了洛星珩的言外之意，挑眉道：“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第二个原因吧？”

　　洛星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冷冽：“或许，不出所料的话，我们的计划……很快，就可以启动了。”

　　“计划要启动了吗？”沈不惊轻笑，眼底盛着盈盈笑意，却藏着几分狠戾，“虽说那计划听着是有些阴险，但不得不说，我很喜欢。”

　　洛星珩端起酒杯，朝着沈不惊的方向隔空一撞，清脆的碰杯声在包间内响起，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沈不惊同样拿起酒杯，仰头饮尽杯中美酒，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

　　洛星珩也饮尽了杯中的酒，放下酒杯时，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夜色渐浓，星月已上枝头。

　　他站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衣摆：“时间不早了，我该去会会我们的另外几位盟友了。”

　　话音落，他推门而出，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满室酒香，和桌前唇角噙着笑意、眼底却深不见底的沈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