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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哄骗 “你欺她失 ...

  •   周容笑了一下,站起来往屋里走,说去把今天买的糕切了端出来。她进了屋,廊下只剩巫渡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没动,望着院里那丛绣球花,花球在风里轻轻晃。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里还留着她靠过的温度。他低头笑了一声,很轻,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这天巫渡去郡守家做客。郡守李崇是个好客的,备了一桌酒菜,两个人在花厅里谈东国边郡的粮政,谈了半个时辰。巫渡出来的时候,在李家门口停了一步,偏头往东边巷口看了一眼。巷口墙根下蹲着一个人影,戴着一顶压低的斗笠,见他看过来,往墙后缩了缩。巫渡收回目光,没有理会,上了马车走了。

      郡守的儿子李贤从府里跟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绕到巷口,堵住了那个还在墙根底下探头的人。

      “小贼!你跟着我们家大人做什么?”

      那人转过身来,斗笠底下露出一张脸,眉眼清冷,皮肤偏白,左边颧骨上有一道淡疤,从眼尾斜着划下来,不长,可落在脸上显眼。女人看了李贤一眼,没答话,转身要走。李贤伸手去拉她的肩,手刚搭上去,被她反手一别,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他挣了一下,她又推了他一把,他脚下不稳,差点栽进墙根的水沟里。

      李贤扶着墙站稳了,回头瞪她,不服气地又扑上去。两个人过了两招,李贤越打越吃力,最后一招被她绊住腿弯,单膝跪在地上,胳膊被反制住。他挣了两下发现力量悬殊,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于是连忙认输:“女侠饶命!小弟我甘拜下风!”

      李府门口的两个侍从听见动静,以为少爷受欺负连忙跑过来,当看见少爷被人按着,马上撸起袖子就要上手之际,李贤突然抬手拦住。

      “别动!都退下!”

      侍从愣住,退了两步。李贤偏着头,从肩膀上面往后看,看着那个拧着他胳膊的女人,喘着气说:“你叫什么名字?”

      “玄英。”

      那人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拍了拍袖口上的灰。然后转身走了,身影如风卷叶般,飘过巷口就不见了。

      李贤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站在巷口望着那个方向望了好一会儿。他脸上没有什么恼色,反倒像在琢磨什么。他娘从前说过他,说你这孩子,对什么东西上了心就挪不开眼。他此刻站在巷口,真觉得自己遇到棋逢对手的侠女了。

      玄英拐过巷口之后走了一段,在一棵槐树底下停下来。她靠着树干喘了几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颧骨上那道疤——这道疤是宫变那夜留下的。

      那夜她守在东宫侧门外,抵挡冲进来的叛军。她杀了不少人,可对面人太多,她身上中了三刀,最深的一刀在左肋,血把半身衣袍都浸透了。她听见玄武宫那边火起的声音,听见有人在喊“陛下坠崖了”。她当时还撑着刀站着,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后来她有去找过楚平寻仇,刚闯进他临时驻的府邸,差一点就得手了,但楚平的刀更快。最后一刻他收了力,刀锋停在她喉咙前半寸,她也没想到楚平刀下留了她一口气,然后她被拖下去流放荒野。

      她想自己在荒野上,应该是被好心人捡到救了,恰好这个好心人就是芙蕖。她醒过来的时候在一间寺里,芙蕖坐在旁边替她换药——此时的芙蕖已和从前判若两人,她说自己现在是莲花寺的修行人法号“佛莲”。佛莲只说她身上伤重,得养着,还告诉她既然九死一生活了下来,就得好好惜命,切莫再去恩怨相报折腾性命了。

      后来她从佛莲那里隐约听到些巫渡的踪迹,就追寻着国师的踪迹而去——她不信主子会那么轻易死掉。于是,她跟着巫渡的踪迹一路到了东国,在边郡附近潜伏了几个月,远远地看着那两个人——主子竟然还活着!她看见巫渡扶着周容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周容在廊下蹲着看花,看见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说话,隔得远,听不见说什么,可那姿态她认得。

      主子的脸上她从前在宫里没见过的东西。松的,软的,没有那层绷着的东西。她看了很久,直到有一天周容在院里叫了巫渡一声“夫君”。

      玄英蹲在墙根底下,手里的斗笠捏紧了。

      她认得那个声音!那是主子的声音!可那两个字从主子的嘴里出来,落在她耳朵里,让她整个人僵了一瞬。她站在墙根底下,看着院子里那两个人,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低下头,退到巷子深处去了。

      主子活着,玄英松了半口气——但主子成了这副样子,被一个男人哄着唤“夫君”,不认得自己是谁,也不认得她。看到这样,另外半口气一直悬着落不下来。她蹲在巷子深处的墙根底下,把斗笠扣回脸上,靠着墙坐着。日光从巷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脚尖前面半尺的地方,隔着一道阴影,照不进来。她坐在那儿没有动,听着外头的风声和远远的人声,想着宫变那夜的火光和血。她等了一阵,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从巷子另一头出去了。

      那天周容出门去了,说是想去东市看看新到的绸缎。巫渡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拐过街角,才转身回了院子。刚在廊下坐下来,院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玄英走进来,站在院子中间,没靠近。她今天没戴斗笠,那张带疤的脸露在日光底下,眉眼冷冷的。她看着巫渡,先开了口:“我先来谢你救了我的主子。”

      巫渡看着她,没说话。

      “但你可真无耻,你欺负她失忆!”玄英往前走了半步,“你们尚未没成婚,你却骗她冒充她夫君!她从前是谁,经历过什么,你怎么一个字不说?现在编了一套谎话把她圈在这儿......巫渡,你在怕什么?”

      其实他怕周容记起一切,会放开他义无反顾地又向那个玄武宫走去......又怕她向那个男人走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廊下那丛绣球花在风里轻轻晃,蓝紫色的花球蹭着栏杆,簌簌地响。

      “她记起来也好,忘记一切也罢,我都会好好照顾她的。”

      “照顾她?你把她关在这座宅子里,不让她见外人,不让她知道自己的过去——这叫照顾?”

      巫渡站起来,他比玄英高出一个头,站在廊下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你可以走。”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钱袋,搁在廊柱旁边的矮几上,“这些银子够你下半辈子。想去哪里去哪里,从此不用为人俯首称臣。可如果你要继续留在你主子的身边,就管好你的嘴巴,一个字都不许跟她说。”

      玄英看着那只钱袋,思考了一瞬然后把钱袋揣进怀里。没了主子,她现在只是人间的一抹幽魂,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宫变之后,她成了一把没有鞘的刀,收在哪儿都不合适。她知道自己目前的状况敌不过巫渡,回到北国那边也是穷途末路之徒,就先在主子身边安顿下来也好——至于真相,等主子自己想起来再说。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我会守在主子的身边,但你记住,如果你有伤害到主子了,我会跟你算账的。”

      玄英出了院门,沿着巷子往街口走。刚拐过弯,就撞上了一个人。

      “我可算逮着你了!”李贤站在巷口,一手撑着墙,一手指着她,“玄英?你叫玄英是吧?”他眼睛一亮,“我调查过了,你以前是北国御前侍卫,还是个女官!”

      玄英皱了一下眉,绕开他往前走。

      李贤跟上来,明显对玄英很感兴趣,步子边随着玄英转,边刨根问底:“我还没见过女子当御前侍卫呢!你们北国真是什么事都有......哎,你怎么来东国了?咦...你认识八皇子?哦对,北国先帝女扮男装那事是不是真的?”

      他问了一连串,跟在她旁边,怎么都甩不掉。玄英嫌他聒噪,随口敷衍了几句。

      “北国现在举国上下洪涝成灾,是不是真的触犯天罚了?”

      “不知道。”

      “那个女帝之前和镇南王在一起过吗?”

      “不清楚。”

      “你怎么找到我们八皇子的踪迹呐?”

      “路上打听的。”

      李贤不管她答不答,自己说得很起劲。他说到兴头上,还想再问下一个问题,玄英的脚步忽然停了。她的目光越过李贤的肩头,望向街对面。街对面一家铺子门口站着一个人,身形高,背挺得直,穿一件玄色的袍子,正在跟铺子里的伙计说话。

      那张侧脸她认得,是镇南王!

      镇南王刀下的阴影到现在让玄英心有余悸,玄英的脊背绷了一下。她往后退了半步,把身子隐在巷口的墙影里,快速转头对李贤说了句“我有事”,也不等他答话,就飞身转身进了巷子,步子比方才快得多,她也算是死里逃生的人,她可不要再遇到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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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书正式完结,撒花。 下一本:古言《春深不归臣》 预收文:民国文 《花意眠》 幻言《衔尾蛇》 【亲爱的有缘人,我们下一本再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