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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进犯 “我从未想 ...

  •   楚平低下头继续看布防图。他的手指点着图上玄武宫的位置,那一点被他用指甲压出一道浅浅的印。

      “进攻以后,记住别动何朔和北瑶公主一家。”

      有人应了一声,议事继续,外面的风把帐帘吹得扑扑地响,远处的玄武宫黑沉沉地蹲在夜色里,享受着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后的宁静。

      周容晚上突然从床上惊醒,心口隐隐发悸。

      感觉外面的灯火忽明忽灭的,十分不对劲,就披上披风蹑手蹑脚走到门前。她走到门边,手还没碰到门闩,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一道如鬼魅般的黑色人影立在她门前,夜色太黑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只感到这个人来者不善,像黑无常前来索命般冷冽。

      周容退了一步,开口问:“你是谁?”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跨过门槛。烛光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了他的半张脸。瘦了,颧骨高出来,下颌的线条利得像刀削,可那双眼睛她认得。她认得那双眼睛。

      “我是你的——刀,下,魂——”

      周容的心猛地一沉,不好是叛军!快逃!

      她来不及多想,侧身往旁边一避,想从窗边绕出去。脚还没迈开两步,一只手从后面攥住了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她整个人被带得往后一仰。她挣了一下,手肘往他肋下撞,他侧身让开,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反手一拧。

      她的胳膊被别到背后,整个人被按在了桌案上。桌面冰凉,压着她的侧脸,她的肩膀被从后面轭住,动弹不得。

      她被按成一个屈辱的姿势,弯着腰,上身被压在桌上,两只手被反剪在背后。楚平站在她身后,整个人从上面罩下来,把她按得严严实实。

      “你恨朕?”

      她感到他的力道中裹挟着不正常的恨意。

      楚平没有立刻答,他的呼吸在她耳后,粗重而急促。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寝宫角落里那件东西上——一件红色的嫁衣,挂在衣架上,袖口和领口绣着细密的金线,烛光映着,泛着柔和的光......他盯着那件嫁衣看了几息,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

      “你要娶妻?”

      周容听清了那个声音。

      "你是楚平?"

      她的身子在他手底下僵了一瞬,然后猛地挣了一下。

      她偏过头想去看他的脸,可他把她的脸按回去,比方才更用力。她的脸被压在桌面上,疼得她皱眉。她心里翻过一阵说不清的东西——

      是他!就是楚平!

      她有好些话堵在嗓子眼里,想问他这几个月过得怎么样,想问他南疆的边戍是不是很苦,想问他为什么回来了,为什么带着兵,还为什么这样按着她?

      可她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出口。

      “托你的福——”楚平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像利刃一般冰冷,“我受了私刑,流放戍边的时候,差点死在路上。家产抄了,爵位没了,人差点也没了——这都是拜你所赐!”

      周容愣住了,私刑?刀?还差点死掉?

      她真的对这些事情不知情!她以为他只是被流放,以为南疆那边虽然远,可好歹能保他几年安稳。她亦不知道有人在他路上动了手,也不知道他在牢里挨过打。

      她想开口解释,想说她不知道,可楚平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的目光还钉在那件嫁衣上——那件暗红色的嫁衣一看是给女子准备的婚服,这本来是周容等着巫渡回来提亲那天穿的,但楚平不知道那是周容准备给自己穿的,所以他以为周容要开始纳妃娶妻。

      “怎么,最近要娶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嘲弄:“刚好打搅了你即将大婚的日子,实在是不好意思。”

      他顿了一下,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每一个字都压得很低。

      “我记得传闻你不是有龙阳之好吗?怎么?突然想要娶妻换口味了?”

      周容的身子在他手底下猛地一挣。她反手想打他,手臂被他别着动不了,她偏头想撞他的脸,他预判了她的动作,侧了一下头避开,另一只手迅速从后面绕过来,扣住了她的腰。他的手指碰到她腰间的系带,往下扯了一下。腰带松了半截。

      “周郎......你不是喜欢男人吗?”

      闻声错愕,周容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之前不是喜欢我吗?”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又冷又哑,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调子,像是恨,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这就让你爽!”

      周容的脑子里嗡了一下,她拼了命地挣,胳膊肘往后撞,膝盖往他腿上顶,对他又踢又打的。

      桌案上的东西被她撞翻了,一只茶盏滚下去摔在地上,碎瓷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她挣得整个人都在抖,可楚平的力气比她大,他的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已经去扯她松了一半的腰带。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将领站在门口,甲胄还没卸,脸上带着汗,张着嘴,像是有什么急事要说。他看见屋里的情形——周容被按在桌上,衣袍散乱,腰带松了一半,楚平站在她身后,手还扣着她的腰。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张了张嘴,哑了火。

      “王爷……”他的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落在墙角那件嫁衣上,又移回来,最后定在楚平脸上。

      “北国太后刚刚……自裁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楚平的手停住了。周容在他手底下也没有再动。窗外有风声灌进来,把碎瓷片旁边那盏残烛吹得晃了晃,火苗矮下去一截,又直起来。

      楚平松开了手。

      太后自裁了?!

      她的腿软了一下,扶着桌沿没有站稳,整个人滑坐在桌脚旁边。在整个人迷茫无措的几秒后,她飞快得拿起案桌上的香炉,径直用力地向楚平砸去。

      “呃......”楚平没有及时反应过来,躲开半个身的时候,香炉已经砸到他的额角流出血来,他扶着额角,刚刚缓过这瞬间剧烈的疼痛来。

      怎么会?他想,他攻入玄武宫之前,吩咐过勿伤太后白灵的,怎么就......走到了这种地步。

      周容来不及去看他的脸色,转身迅速跑了出去,没了玄武宫,没了母后,出了这个房间去哪里都行!

      看到周容迅速跑出去后,楚平不顾处理头上的伤口,径直追了上去。

      而寝宫里,只剩嫁衣挂在角落里,金线在残烛底下安安静静地亮着,等着一个为如期而至的圆满。

      楚平站在玄武宫后山的小径上,喘着粗气。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着他的脸,照着他手里那柄沾了血的剑。他追了一路,从寝宫追到回廊,从回廊追到宫墙根,从宫墙根追到后山。周容跑得很快,可她身上穿着寝衣,脚上只趿着一双软底的鞋,石子路硌得她跑不快。最后两人追逐到后山的山崖边——她已无路可退。

      两个人隔着五步远,周容的寝衣被树枝挂破了好几处,肩头和袖口都开了线,头发散着,垂在脸侧。她扶着旁边一棵歪脖子松树站着,胸口起伏得厉害。月光照着她那张脸,她的眼睛像是结了雾凇般,汪洋下是心如死灰的寂。

      楚平提着剑往前走了两步,他本来想生擒她,把她带回去,慢慢问清楚那些事。

      可她的脚往后挪了半步,脚跟已经踩到了悬崖边的碎石。碎石松动,滚下去几粒,在崖壁上磕碰着,声音越落越远。

      “别过来!”

      楚平停了一步,他看着她身后那片黑沉沉的深谷,谷底有风声传上来,像呜咽声让他心头发颤,他攥紧了剑柄,又往前迈了半步。

      “周郎,跟我回去。”

      周容没有应答他,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玄武宫——火光冲天,浓烟从宫墙里面涌出来,把半边天都映红了。她听见远处有人在喊,声音混在风里,听不清喊什么。她想起方才那个将领说的那句话——母后自裁了......玄武宫没了,她该怎么办?难道跟他回去受辱吗?难道又要成为新的傀儡吗?不!她才不要。

      她站在悬崖边上,脚底下是几百丈的深谷,身后是烧成一片的玄武宫,面前是提着剑的楚平。

      她没路可走了——

      “为什么......你愿意跟他走,不愿意跟我走?”

      楚平已经分不清她说的是真心话,还是为了气他,如果她变了心,为什么离别前......要在他的眉心留下一个吻?为什么又要招惹他,让他从天堂又到地狱?

      “自古无情最是帝王家,周郎,不对,应该是陛下——”

      他红了眼,近身抬起眼前人的下颚,当看清眼前人眼中的凉薄和淡漠,发了狠地掐着那洁白无瑕的玉颈。

      “你为什么,为什么选择了他!”

      “咳咳……咳……国师谦谦君子,温良敦厚,得见良人如此,此生有幸。”

      “好一个良人,很好……现在,整个玄武宫都是我的,连你——也是我的。”

      楚平挥手一剑,剑划过她的胸口,他看到衣料向两边翻开,露出款款白绢——白绢!缠得紧紧的白绢被剑锋割断了绳结,散开来,一片一片地往下落。白绢落在她脚边,落在碎石上,落在月光底下,白得刺眼。

      楚平手里的剑停住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白绢从她胸前散出来,看着她被划开的衣襟底下露出来的弧度。他的脑子里嗡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看着她,有些发怔——她的脸,她散开的头发,她胸口那道被剑锋划破的皮肤,和那些散了一地的白绢。

      他忽然明白了他看见的是什么。

      她竟然是女子!

      周容站在悬崖边上,看着他。她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从冷厉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不可置信,像一个人忽然发现自己站了半辈子的地底下是空的。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可她没有让那层水光落下来。那笑很轻,很淡,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之前最后被风吹了一下。

      “楚平,”她开口,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散,“你恨我,我认了。可有些事,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

      她往后倒了一步。

      楚平喊了一声“不”,声音变了调。他往前扑过去,手伸出去够她,可够到的只有风。她的身影往后一仰,像一片被风吹断的叶子,从悬崖边上翻了下去。他扑到崖边趴着往下看,手里攥到了什么东西——一角白绢,被她坠落的力道从他指缝间滑过去,只留下那么一小片,软软地躺在他掌心里。

      她的身影落进悬崖下面的黑暗里,看不见了。

      楚平趴在崖边,攥着那角白绢,喊她的名字。喊了很多声,声音撞在崖壁上,弹回来,空荡荡的。底下是黑沉沉的山谷,风声呜咽着往上涌,把他的喊声吞了进去,什么回音都没有。

      后山的兵卫这时候才追上来,举着火把站在他身后,不敢出声。楚平趴了很久,他把那角白绢攥在掌心里,转过身来,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在颤抖。

      “下山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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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书正式完结,撒花。 下一本:古言《春深不归臣》 预收文:民国文 《花意眠》 幻言《衔尾蛇》 【亲爱的有缘人,我们下一本再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