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晴水妖

2、迎新晚会 晚上，学校

　　晚上，学校礼堂。
　　伊川静拿着学校的邀请函在礼堂外的礼堂座位分布图上寻找自己的位置，嘟嘟囔囔：“还发什么邀请函，真是虚伪！”她似乎又是想起了下午时报名的艰辛。
　　礼堂被分为五大区域，分别为VIP区、A区、B区、C区和D区。VIP区是最靠近舞台的200个位置，而剩下的5000个位置被竖向均匀分割，成为了四个分区，每个区之间相隔两米。伊川静手中的邀请函中的位置，是B区102，一个比较靠前的位置。
　　顺着滚滚人流，伊川静也在B区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今天的晚饭，真有可能成为伊川静一生的梦魇。怎么能那样地跑到人家的桌子上去，然后毫不客气地吃人家的饭！那个叫萧然的男孩，是那么彬彬有礼，自己却是那么一副丑样！伊川静此刻的脸，已经扭曲成了一盘豆腐。
　　不知不觉间，礼堂中除了舞台，所有的灯都灭了。
　　他会怎么想啊，他会不会觉得我是来吃白食的？一个无耻之徒？哇呀呀呀，真是忍受不了啊。不过，从他和那冷血动物的谈话中可以知道，他应该是迎新晚会的演员之一，那么今天一定要去后台跟他道歉。
　　主持人冗长的开场白淹没在观众们的嘈杂声中，声音几不可闻。
　　伊川静还在自怨自艾，开场的大合唱完全没有引起她的半点注意力。
　　直到……
　　轻灵的音乐响起，一个美丽的人影出现在纱幕之后。“这是……”伊川静被震撼了，“雀之灵？”
　　颤动的指尖，曼妙的身姿，只是投射在纱幕上的影子，就已经征服了所有观众！
　　“杨丽萍当年，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吧。”伊川静喃喃自语。
　　音乐一个转折，从悠远轻灵变为激昂清越，美丽的倩影也从幕后转到台前。她全身急速颤动，如同一只真的美丽的孔雀在伸展身体。
　　全场人人屏住呼吸，生怕一旦发出声音，这只美丽的孔雀就会受惊飞走。
　　直到音乐结束，伊川静才问身边的一个女孩，“她是谁？”
　　“你连她都不知道？！她叫苏可，二年级，可是学校的校花啊！”
　　“哦。”伊川静点点头，真是名副其实。
　　“我进校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听学校的风云人物，听说今天还有三个非常耀眼的人物要表演呢！”那个女孩一脸小花痴的幸福表情。
　　萧然应该算一个吧，伊川静默默地想。那个男孩……唉，自怨自艾的情绪又开始占领制高点了。
　　一支舞结束，观众们又开始喧哗，接着的几个节目也都让人提不起精神，什么群舞，独唱等，实在只是一个中场休息时间。
　　主持人的话更是让人昏昏欲睡。
　　台上的幕布又一次拉住，大家对此都已经习以为常。可当它再一次被拉起时，观众的嘈杂在一刹那止住！整个礼堂连掉一根针都听得见。
　　舞台上出现了一架钢琴，钢琴旁站着一个男子。正是他向着观众的一个鞠躬，止住了观众们尖锐的噪音。
　　而后，他面带微笑地坐在了琴凳上。他的手指在黑白之间跳跃，音乐在他的指尖流淌出来，带着涤荡人心的魔力。
　　这是一曲《秋日私语》。
　　伊川静楞住了，呆呆地看着舞台中央的那个人。他的每一次微笑，为什么都带有致命的吸引力？令她深深沦陷……
　　“我们为了加强与新生们的互动，特别设计了一个环节，”主持人很兴奋地宣布着，却没发现一旁的人似乎把脸深深地埋在钢琴中。“一会儿，有灯光师将打在舞台上的灯光打到观众席上，我说停时，灯光落在身上，谁就要上来演唱一曲，由萧然伴奏！”
　　啊！什么，有这样的机会！！
　　观众们沸腾了！这时，伊川静才被周围的狂热气息唤醒。她只觉得耀眼的灯光在眼前晃来晃去，身边的人都疯了似的嘶吼。
　　“停！”主持人大声地喊出了这个字。一束灯光打在一个身穿白衬衣，牛仔裤的女孩子身上。那个女孩却一点儿也不兴奋，还用手挡在脸前，似乎在拒绝射在身上的灯光。
　　那个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灯光晃花了眼，还想问问周围的人发生了什么，就被快速赶到的学生会干事拥着走向舞台。
　　“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主持人热情地问。
　　“伊川静。”那个女孩看起来相当的迷茫。
　　“伊同学，你想唱什么歌呢？”
　　“唱……唱歌？我？”
　　“是啊，你先和萧然商量一下？”伊川静点点头，忐忑不安地走向萧然。天啊，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再见面，怎么办？怎么办！
　　她小声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是你。”显然没想到会是下午的那个冒失鬼，萧然蹙眉，“你连为什么上台都不知道？”
　　“嗯，我没听到她前面说什么。”因为你的完美，让我忽略了所有。
　　萧然失笑，这个掀起观众狂热的活动在她眼里就是这样的一钱不值吗？他只好将这个活动解释了一遍。
　　“我不唱行不行？”伊川静急得快哭了。“记得以前爸爸曾说我，音准不行，节奏不行，连音色都很差！”
　　主持人凑过来说：“既然已经上来了，你就随便唱一首吧，大家都等着呢。”
　　伊川静低下头，似乎很不情愿。萧然正想替她解围，她却突然抬起头来，说：“那就《Yesterday Once More》吧，你会弹吗？”
　　萧然点点头，“这是经典歌曲，可是并不好表现。”
　　伊川静笑了，“主持人不都说了嘛，随便唱唱，他们要突出的是你，我唱的差又有什么关系？”
　　萧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坐回了他的位置。并示意主持人，可以开始了。
　　主持人介绍了他们要合作的曲名，便拖着蓝色的裙裾仪态万方地走下台。
　　音乐再次响起。
　　伊川静看了一眼身后左侧的萧然。白色的领口，袖口在一袭黑衣的反衬下，迎着灯光，变成了淡淡的金色，随后，发射到空气中。那种淡淡的、柔软的金色光芒，拥有着安定人心的神奇作用。而这个钢琴旁的黑衣男子，就似乎是天使，与这架钢琴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伊川静的心有一丝颤动。
　　“When I was young……”伊川静开口，原以为会引来一片嘲笑，但听到的却是雷鸣般的掌声。萧然从钢琴后抬起深褐色的眼睛，她，近在咫尺。那随意的白衬衣，白色牛仔裤，却在歌声响起的一刹那发出了震慑人心的光芒。聚光灯下，她的发丝在微微的颤动，她的背影明亮而柔和。萧然有一瞬间的失神，他的手指在继续工作着，但心却早已不在那里。
　　他笑了，原来她这么谦虚。
　　此时，伊川静回过头来，萧然立刻收回了笑容，专心地弹奏。
　　那一瞬的笑容，那如春风般荡漾在萧然唇边的笑容，就这样定格在了伊川静的心中。直到多年以后，她依然能记起这个夜晚，这个萧然，这个笑容。
　　可他为什么这么快就收起了笑容，换上了那么一副冰冷的表情？
　　伊川静一心二用，一边用尽力气演唱，一边却还在揣摩萧然的想法。忽然，一个趔趄，舞台上的女孩消失了。观众们的视线下移，才发现摔得四仰八叉的伊川静。
　　“居然被自己的鞋带绊倒了！”伊川静显然没有注意到手中还拿着话筒，直接就将这句话喊出了口。
　　一旁的萧然也停止了演奏，过来扶起她，非常绅士地朝着观众席鞠了一躬，并示意将大幕拉下。伊川静也迷迷糊糊地跟着鞠了一躬，匆匆走下台去。
　　观众愣了一下，继而爆发出哄笑。
　　萧然拉着伊川静走到后台，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伊川静看着萧然，摇摇头，说：“没事。可是，我把演出弄砸了。”
　　萧然笑着说：“这有什么关系，失败是成功的妈妈呀。”
　　伊川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这个男孩还会开玩笑。
　　萧然见她笑了，心情也莫名地轻松了起来。他说：“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嗯？”伊川静抬起头来，黑色的瞳仁蓦地撞上深褐色。
　　“你唱的这么好，为什么还那么谦虚呢？”
　　“我没有谦虚，爸爸是曾经说过我在音乐方面没有天赋，各方面条件都很差。只有这一首歌，他说还能听的过去。”
　　“哦。”这么严格的父亲，萧然不禁地联想到自己的父亲。“你爸爸一定是个音乐家。”
　　“不是的，他只是在一所小学里教音乐课。”伊川静回答。
　　哦？萧然愣了一下，看来才人不遇，古今同慨啊。
　　伊川静突然说：“今天下午的事情，我向你道歉。”
　　“什么事？”萧然不解地问。
　　难道他这么快就忘了？还是总是有人乘机揩油？
　　“鱼香肉丝和家常豆腐事件。”伊川静眨眨眼。
　　“哦，这件事。没关系，我不是说请你嘛。”萧然失笑，看来她后来发现了。“我们喜欢同样的菜，也是一种缘分啊。”此话一出，萧然立即住口，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些暗示的意味。
　　伊川静却轻轻一笑，“是啊，没想到刚来这里，就能找到有同样爱好的好同志。”
　　这时，一声轻笑悄然响起，是那个冷血动物，他说道：“萧然，你晚饭时说的问题就是这个？你那时就知道是她，所以才去刺探她的虚实？”
　　他什么时候走近的？伊川静皱皱眉，讨厌，这么好的气氛都被他给破坏了！
　　“不，晚饭时只是巧遇，我并不知道会是她。”萧然答道。“沐辰，你的节目还没开演，不去准备，到处跑什么？”
　　沐辰却只是笑笑，说道：“你对我还没有信心吗，只要不出你这种状况，那小子怎么是我的对手！”
　　萧然说：“不要轻视他，我看过他的舞蹈，很有实力。你呀，再不努力，过不了几年就会被他超越的。”
　　“萧然，你怎么可以帮他说话？”说完，那个沐辰一个漂亮的转身，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我先回观众席了。今天的事，还是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萧然茫然地看着这个一脸落寞的伊川静，不知为什么她刚才还言笑晏晏，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只得说了声：“没关系。”然后看着她也甩给他一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