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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神秘来使(2) 杨冬书身体 ...

  •   杨冬书身体微微朝前倾了倾,目光如炬,锁定在韩煜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陛下登基已有二十载,四海虽有不靖,然大义名分早定。纵然朝廷固有弊病,但你大安遗毒,也未必就是朗朗乾坤。韩公子,你凭何认为,我杨冬书和数万定西儿郎,就会弃明投暗,去信你那套虚无缥缈的前朝旧梦呢?”杨冬书语气刻意加重了“前朝旧梦”四个字,嘴角更甚还泛起一丝玩味,什么光复大安,什么拨乱反正,于他都不过是韩煜嘴上一句空谈罢了。

      韩煜:“……”

      对于杨冬书的尖锐他始终不见动容,可以说,杨冬书的反应和他行前预想的其实差别不大。眼前这位定西大将军既能镇得住西疆数万人马,就必定不会是个凭他三言两语就能说动的等闲之辈,何况对方并非大安旧臣,双方亦无什么所谓的旧情可言,对方没下令将他捆了已属万幸,言语交锋再寻常不过。

      韩煜略微思忖一瞬,抻了下眼皮,再抬眼时眼神已变得深邃逼人:“说起来……定西军驻守西疆也有十数载,上一任大将军魏旬便治军有方,带兵如神,却甚少向朝廷表功请赏。只不晓是当真高风亮节,还是知他曹守信疑心深重,生怕皇帝鸟尽弓藏?”

      “韩煜你放肆!”杨冬书厉声喝止,重拳落于案几:“魏帅功勋卓著,岂容你肆意编排!”

      定西军前统帅魏旬于杨冬书而言亦师亦父,更是深受全军上下尊崇爱戴,韩煜此言便是在污蔑其生前对皇帝不忠,对将士不义,立时就如抚了杨冬书逆鳞一般,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似的。

      韩煜不以为意,继续道:“呵呵……我非是要诋毁魏帅,便说你,杨统领此行固然为了天下大义,但就真的不想为沉寂了许久的定西军的兄弟们争上一争?”说罢,他还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梢。

      “乱臣贼子,口出狂言!”

      杨冬书怒急拔出腰间短剑就挥向韩煜,韩煜灵巧地侧身避过,运劲于掌,对峙间“彭”的一声就将杨冬书的执剑之手强压在了案几之上……

      韩煜幽暗的目光逡巡过杨冬书的脸:“杨统领何必恼怒,趋利避害乃人之本性罢了,又何必自欺欺人……”

      韩煜一边说一边若无其事地收回按于桌上的手掌:“曹守信是如何登上的帝位,天下人皆心知肚明。他能篡安自立,其性如何,杨统领镇守西疆多年,当真毫无感触?此人刻薄寡恩,猜忌成性,真的就敢放任你西疆作大?朝廷与东境博弈周旋这么多年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杨冬书终是震惊于韩煜的功夫了得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位“前朝太子”。他收敛起怒容,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动,浮现一丝哂笑:“呵,莫辞狼子野心,反叛必歼,活该罢了。”

      韩煜眉梢一挑:“那谭崇岭呢?”

      “你什么意思?”杨冬书微眯起眼睛。

      “谭家历经大安大威两朝,按理说早该深谙朝堂博弈之道,不然也难以在曹守信篡权夺位之时保全下来。可你看现在的谭家,自打东境平乱伊始,表面深受重用,背地里却屡屡被猜忌打压,只怕终有一日也是兔死狗烹的下场。不若杨统领猜猜看,看谭崇岭的几万援军是否真能按时抵达红崖山口……”

      “原来韩公子使的竟是缓兵之计……”杨冬书心下了然,说来说去韩煜无非是在挑拨他和皇帝之间的信任关系罢了,想借由东境和谭家之事令他对皇帝产生顾虑进而谨慎用兵。

      “杨统领慧眼如炬,倒是省得我再多费唇舌……”韩煜对于自己的企图并不掩饰,甚至还因杨冬书一语中的高兴地扯了下嘴角。

      “韩公子如何就敢断定谭崇岭到不了红崖山口?何况……即便是援军到不了,便凭我手中人马,北域叛军想要突破我军围剿只怕也不容易。便是不为朝廷,仅为这乱世百姓,杨某也必定不能让叛军出了这红崖山口去。”

      “韩某蛰伏多年总能有些自己的手段,只是还无法向统领和盘托出。但我之提议也并非只为缓兵一时,杨统领不妨等上一等,只消一月便可知我所言非虚,时移世易,届时统领再做定夺不迟。”

      “……韩公子空口无凭就敢如此托大……呵,延误战机可是重罪,仅凭你巧舌如簧便想我定西军停止对北域用兵未免天真……”

      杨冬书紧紧盯住韩煜表情,试图参透韩煜言之凿凿背后更深层的真相。如他所言,暂缓用兵一事若传回紫梁都便很容易被有心人充作把柄弹劾定西军;可若谭崇岭如韩煜所说真的不来,则是朝中必然生变,此战打或不打就都将是新的局面……

      韩煜自是瞧出了杨冬书的探寻之意而非毅然否决,如此……

      “我会呈请涯王令北域大军退兵五十里,这样朝廷便无处可指摘统领,也算是我方聊表诚意。至于后事如何,咱们静观其变……”韩煜一锤定音,只等杨冬书点头便算协定达成。

      “……”杨东书沉默不语,韩煜一番说辞可谓步步为营,一时竟将他推至进退不得之地。应,他便是同叛军妥协,与谋反无异;可不应……叛军退兵五十里,他于朝廷已有交代,而韩煜之笃定,也真的很难让他判定对方只是在凭空诡诈……

      “哈哈哈哈,多谢杨统领成全……”杨东书的无言其实已给出了最有力的答案,韩煜朝杨东书抱拳一礼:“今日乃是我北域与统领谈判无果,后慑于定西军威只得暂且退避五十里……杨统领,咱们后会有期。”

      语毕,韩煜扯起兜帽重新带好,便又悄然无声地踱出了军帐。杨冬书神色漠然,就似帐中从未有人来过一般。良久,他才将桌上的短剑收回鞘中,胸中沉一口气,韩煜此人深不可测,今日之事他看似不允实则默认,后事当真不知是福是祸……

      韩煜骑马离开定西军营不过十里,就已见月娘在灌木隐蔽处翘首以待了。

      “主子……”月娘奉命带了五十死士隐在此处暗中观察以备不时之需,遥遥见韩煜平安而归,她心中顿时也松了口气。

      “把人都遣退了吧,你随我回去即可,免得让袁昌彦觉出端倪。”

      “是。”说罢,月娘朝身后比了个手势,立时林中人影参差,不消片刻就恢复了寂静。

      “我与杨冬书已商定退兵五十里以待援军后续。你且命他们密切留意紫梁都动向,一切照计划行事。”

      “属下明白。”月娘再施一礼。

      对于今日结果韩煜甚是满意,他示意月娘上马,二人便又匆匆朝涯王大营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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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原本平静有序的定西大营突被一道疾跑的人影打破了安宁。

      钱顺安火急火燎地冲进杨冬书军帐,帐帷带起的沙土几乎要扑杨冬书一脸。

      “统领,不好了!探子来报,说叛军有大动静,像是要退兵逃跑……”

      此时杨冬书帐中只点了两盏烛火,原本光影摇曳间硬是被钱顺安扇灭了一盏,亮光立时就暗了下来。

      “行了,我知道了,赶紧给我滚出去,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杨冬书无奈,出声便是嫌弃地撵人。

      “哈哈哈,我看钱校尉精神得很,再去操练二十里地不成问题。”本就和杨冬书对坐的另一人抚着胡须笑到。

      钱顺安这才注意到还有旁人在场,面上赧然:“汤都尉您老就别打趣我了,我这不发现敌军有异动,生怕有问题,赶紧来禀报统领不是。”他这话说得委屈巴巴,还悄摸用余光瞅了眼杨冬书。

      汤都尉全名汤佑全,五十多岁,过去曾是魏旬的近卫队长,后来杨冬书做了定西大将军承继衣钵,他也依旧效力军中,成了其座下统领千人的都尉。

      白日里他带兵巡山去了,却不想夜里还来杨冬书帐中喝茶。

      “诶,叛军退兵是好事,你这娃瞎紧张莫子,难怪你们统领要骂你,你且去该干嘛干嘛,出不了乱子。”汤佑全冲钱顺安摆摆手,还顺势端起茶碗砸吧了一口。

      “可是……”

      “咋,你还想追上去开打不成?”汤佑全瞪瞪眼。

      钱顺安看看淡定自若的二人自觉讨了个没趣,于是抱拳行了个礼就又退出了帐去。

      “看来统领是和对面谈妥了的……”待外间脚步声行远,汤佑全才悠然道。

      “汤老可知今日来者何人?”杨冬书不答反问。

      “瞧你反应定不是泛泛之辈,而袁昌彦手下平庸者众……怕是那位前太子亲自来了吧?”

      “汤老依旧慧眼如炬。”杨冬书恭维一声,能追随魏帅半生,必定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他来游说你反了朝廷?”

      “那倒不曾,他只说谭崇岭援军恐无法赶来,暗示皇帝与谭家生了龃龉。”

      “这话听着倒不像假的,大帅曾言皇帝与谭家因利而聚早晚会散,谭崇岭性子可比他爹耿直多了,只怕反而招祸。”

      “汤老不觉我此举矫饰么?与叛军谈判避战实非一军统帅所为……”话是问句,但杨冬书面上却很坦然。

      汤佑全睨他一眼:“得,你做都做了,却半夜不睡觉找我老头子邀誉,确是虚伪。”

      “哈哈哈哈哈……”杨冬书笑出声来,他原还怕军中多想,如今看来反而是他想多了。

      “呵,要是你打着正义的名号贪功冒进,我倒不吝替大帅教训你一顿。只是他小心翼翼地做了一辈子孤臣,你若不想做不做便是。他拿你当亲儿子,既然他把定西军交到你手上,你大胆施为便是。咱们这全军上下绝不说一个不字。”

      汤佑全跟了魏旬大半辈子,魏旬什么样他看在眼里再了解不过。

      魏旬出身普通军户,既不是世家之后,也与权贵无关。曹守信起事时他还不过是一名边军都尉,后积累了军功才一步步爬到了定西军统帅的位置。他出身卑微故看尽世态炎凉,他不想步薛氏的后尘,又不屑于谭家那样的贰臣,于是索性当起了孤臣,不结党,不争功,不避责,稳定巩固西疆局势,倒反而成就了如今的定西军。只是孤臣不易做,个中滋味,也只有自己明了。杨冬书是他捡的孤儿,行事作风便总能有些魏旬的影子,可时过境迁,孤臣已未必是定西军最好的出路。

      “听闻那位过去也是光风霁月,原想龙游浅滩受尽磋磨,该当锐气全消,但今日所见却锋芒毕露,只怕更甚。”杨冬书端碗饮茶。

      “我是没本事得见那些个天潢贵胄,但你想,这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龙游浅滩罢了,怎会真的就化龙成蛟。”汤佑全道。

      “确实如此……”杨冬书嘴角扯起一丝弧度,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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