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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孔州之围（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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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高大人！”孟勇惊呼出声。同在东境为官，他们总有些场合能够遇上，所以自是认得。
赫连翀眼神暗了暗，他虽没见过高兆昶，但亦知他乃昙州太守，并且城破之后便被莫辞下令斩杀。此时雷擎把他捏在手中肆意挑衅，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而这时城墙上的兵将，好些也被这场面吓到了。毕竟可怖的视觉冲击的威慑力自不是不痛不痒地骂上几句能比的。且这无疑也印证了雷擎先前关于要将段氏族人削首示众的威胁，他可不是只会说说而已，他是真敢！
对待一城太守尚且如此，那对待他们……
“如何呀？我这份大礼不错吧？想要的话……就出城来取呐……哈哈哈哈哈哈……”雷擎大笑出声，还将高大人的头颅拿在手上任意甩动，嚣张的姿态看得众人皆是心惊又肝颤。
赫连翀暗道不好，雷擎的几番操作让城墙上兵将们的心也跟着起落。刚刚还义愤填膺的众人，突又开始畏首畏尾起来……
“我去把……高大人抢回来……”孟勇蹭地直立起身，此等忠义之士不该受这奇耻大辱！
赫连翀一把按在他肩头将人拦了下来，雷擎能舞得动两柄狼牙锤，可见其力道之大。孟勇与之对上恐只有送菜的份。
“赫连都尉！”孟勇怒目圆睁，瞪向赫连翀。
赫连翀不为所动，只将人又摁了回去，然后自己却在墙上冒出个脑袋。
“你是何人？”等了半天，总算有人露面，雷擎不由大声喝问。
“无名小卒罢了……”
赫连翀话音未落搭箭便射，雷擎见状连忙躲闪，可那支羽箭许是受风力阻碍，亦或是距离太远，在离雷擎还有十来丈的时候就失了力道，垂直下落，栽到泥里。
雷擎登时就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如此拙劣的箭技还跑出来丢人现眼，当真可笑！”
“唉……”城上众人亦是纷纷哀叹，刚刚他们抱了多高的期望，此时就有多么失望。倘若连赫连翀拿对方都没有办法，那他们还能指望谁？孔州，危矣！
“黄口小儿，我看你还是回家抱着你娘喝奶去吧！这孔州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就只会虚张声势，着实无趣！”敌军便又是一阵哄笑之声。
“我刚刚没使劲，允我再射一箭可好？”赫连翀对对方的嘲笑声充耳不闻，只漫不经心道。
“呵，”雷擎对此嗤之以鼻，他纵马上前两步，拿手指指自己的额头：“看见没，朝这里射……”
他一个“射”字还没说完，羽箭已经袭到了面门之上，破空飞驰而来带起的“嗡嗡”声几乎同一时间在雷擎耳内炸响。
雷擎瞬时惊出一头冷汗，忙慌地侧头去躲，可下一刻第二箭也射到了跟前，“当”的一声击中了他头上的盔缨，力道之大，竟将他的头盔射翻了之后滚落地上。
雷擎下意识想要勾身去捡，却莫名被坐骑飞甩而出，他在地上滚过两滚才堪堪停住，手上的头颅也不知被扔到了何处，而他那马匹却长嘶一声，被一箭射穿了脖子，倒在地上苟延残喘。
赫连翀这三箭连发犹如神风火影，虽未能直接将雷擎射杀有点可惜，却也看得敌我双方皆是目瞪口呆。
“统领，统领……”雷擎的副将从人堆里钻出来赶忙来扶。而他们眼前的城墙之上则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之声。
孟勇差点就要冲上去对着赫连翀来个熊抱，却被对方轻巧地闪身躲开了。一时间，守城兵将士气大振。
“你到底是谁！”雷擎灰头土脸，他很明确的知道自己这是被耍了，立时便气急败坏地厉声吼道。
“我都说了，一个无名小卒罢了，不劳您惦记……”赫连翀可谓是给个笑脸都欠奉，看进雷擎眼里自然就变成了目中无人，不可一世。
“好！好得很！你不是懂射箭嘛，我让你射个够！”
雷擎朝副将示意一下，稍倾，就见一大群被绳索捆绑牵连成串之人被敌兵用长刀驱赶着踉跄到了场中。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赫然便是逃难到孔州附近的各方流民……粗略估计，能有一两千不止……
“呸！你再敢射一箭试试！你们放一箭，我就杀一人！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们的箭多，还是我手里的人多！”说着，雷擎抽出他身侧之人的佩刀就捅在了就近的一个流民身上，顿时对方便血流如注，软到地上没了声息。
流民们见此情景就没有不怕的，立时就惊叫，哭嚎，讨饶声响作一片。
孟勇和兵士们看得于心不忍，喉头哽咽得有些说不上话。赫连翀虽面上不显，可亦是攥紧了拳头，心头五味杂陈。
“其实咱们就这么僵着也不好，不若你们主动打开城门，我就让他们都活着进去……”雷擎悠悠地道，可刹那间便话锋一转：“要不我给你们一炷香时间，你们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打开城门迎我们进去，反正你们想清楚，一炷香过而城门不开，我就叫人将这些流民统统杀光！一个不留！”
“到那时，他们就是因为你们孔州众人贪生怕死才死的！是被你们这帮假仁假义之人害死的！你们每个人身上都将背负着这两千人的血债直到死！”
“这……这……现在……咱们怎么办呐……”孟勇抖着声音问赫连翀，他虽是分辨得清此乃敌方的恐吓威胁，可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被杀就是另一回事了。若要他们主动射杀他又狠不下心来，那可是两千多个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的性命呐……
雷擎有一句话是说对了的，谁都不想这样一笔血债淋到自己头上……真真是进退两难……
“雷统领这话怕是说错了……”赫连翀笔挺地立于城墙之上，凌厉的眼神仿若刀子一般刮过敌军众人的脸，即使他们看不太清楚，可依旧能感受到赫连翀展现的锋芒。
只听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尔等兵将皆来自东境，焉知这些流民之中就没有你们的父母亲人，雷统领你不妨多杀几个试试，你就不怕你手底下的兵将因此来找你寻仇吗？”
赫连翀陡然拔高音量：“他们今日便是死了，也不是为我孔州而死，而是死于他们自己的亲友儿子手上！且看着吧，他们在奈何桥边凝望等候的究竟是谁！午夜梦回，他们想要复仇索命的又到底是谁！”
“你！”雷擎目眦欲裂，当即举刀又连翻砍倒数人，却未见有旁人与他一起动手……
“雷统领你要战便战，我等奉陪到底！你非要拿这些流民说事也不怕日后引人笑话！”孟勇适时补上一句，直接将雷擎怒火的神经彻底崩断。
“啊啊啊啊！攻城！立即攻城！”雷擎举刀大吼，全然不顾刚刚以流民性命相胁的打算。他赤红着双眼，只想立即打下城池，好将方才与他叫嚣之人碎尸万段！
瞬时间几千敌兵一拥而上，擂鼓声、喊杀声再次响起，比之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到城墙根时就再一次遭受了铁蒺藜的隐藏攻击，孟勇瞅准时机命上方的弓箭手快射，刹那间箭如雨下，敌兵还没来得及抬头看上一眼就被射成了筛子。
然而铁蒺藜终归只能阻挡一时，有了第一波敌兵垫底，后续紧跟的就完全可以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开始利用飞虎爪或是云梯，如蚂蚁一般往城墙上攀爬。
“砍绳子！砍绳子！还有……叉竿呢？给我扔石头！檑木！砸死他们！快！”孟勇在城墙上来回指挥，吼得嗓子都要破了：“那个甩飞勾的！你！给我跟挂猪肉一样扔……吊起来狠命打！”
而墙下的雷擎也不示弱：“都给我上！谁要能第一个攻上城头，老子给他记一等军功！军饷翻十倍！杀啊！”
伴随雷擎的吼声，敌兵可谓是前赴后继。
赫连翀站在敌楼处，一面观察各方情势查漏补箭，一面还在听取探子时不时递过来的消息。索性雷擎手下人数不多，此次主要集中在东门攻打，其他几门战火几乎未被波及。
“让人守好了，不许后撤来援，谨防被人钻了空子。”
“是！”
“他娘的，咋恁个多人……”孟勇从最开始看到敌兵时的头皮发麻已经逐渐转变成了麻木。他撸一把脸上的汗渍，血和土灰糊成一团，擦了等于没擦。
“怎么办统领，人更多了……”一个小兵凑过来道。密密麻麻的敌兵跟蜂巢似的黏在城壁上，根本杀不完。甚至刚刚都有人已经跃上城楼了，好在又被长枪给刺了出去。
“什么怎么办，继续给我杀，坚持到朝廷的大军赶来，咱们就有救了！”
“是！”
这一战几乎从午时打到日落西斜，城下尸横遍野，惨不忍睹。空气中都弥漫着腥味久久无法散去……
眼见兵将人困马乏，副将不由轻声劝雷擎道：“统领，眼下咱们死伤近半，要不咱还是回去从长计议吧……实没必要首战就和他们耗死在这里……”
雷擎心有不甘，却也知对方说的乃是事实。他往地上啐了一口：“鸣金！收兵！”
眼见敌兵如潮水褪去般遁走，城墙上的兵将们皆是不可置信。他们这是……打赢了！
孟勇狠狠掐了自己脸皮一把，疼得龇牙咧嘴，原来真的不是做梦！敌军是真的撤走了！
众人瞬时欢呼成一片，赫连翀把箭矢收回囊中，也轻轻舒了口气……
之后的事情便是清扫战场和商议此后的部署。
而被雷擎绑到城下的流民虽有部分被波及不幸身死，但总归还有一些活了下来。段函星派人将他们统统带回城中安置，该诊治诊治，该包扎包扎。未免混入探子，还特意派了些人守住他们。
同时，打扫战场的士兵还寻回了高大人的头颅。段函星唏嘘一声，只让人先妥善存放，待解了东境之困之后，再想办法带去和他的尸身一起安葬罢，却不知那得是什么时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