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复心太强和事业》匿十二

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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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酒店人，强大的心理素质是必备的。
　　譬如面对午夜空荡的客房内，滚珠声此起彼伏。无人的走廊里，感应灯像被突然吵醒的巨人，轰隆隆的连排昼亮。

　　有些酒店发生过命案。房间停留过亡故者。幸好GR开业以来没有发生过此类事件。最严重的一次，是酒店客人喝醉后翻出二楼景观台，悬吊在升降器的桅杆上。第二天才被门童发现。以为挂在上面的人死了，不过是睡着了。

　　只有莉莉安那样的资深酒店人，并且怀有本身的行业憧憬，才会发出这样的言：没有亲身经历过命案的酒店人是不完整的。

　　季世木丝毫不期待遇见命案，连普通意外最好也别遇上。但真遇上的时候她也不会太惊讶。
　　经过旋转景观电梯。毫无预兆的与里面迎面而出的客人撞了个正着，她躬着肩膀连连道歉。突然听到对方“咦”了一声。

　　抬起目光瞬间，瞳孔下意识放大，微表情管理失控。
　　穿着黑色窄身抹胸背心，超短及膝小皮裙的瑟琳娜，娇柔的倚靠在身旁的男人身上。
　　男人手臂环绕在她纤细如蜂腰肢上。手指毫不避讳探进她身上短小的抹胸背心下摆内侧，扣扣索索。

　　瑟琳娜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不快，没有露出丝毫勉强，反而很自然而然。发出“咦”的声音就是她。
　　在她咦之前，男人根本没有注意季世木。咦之后，表情微妙的盯住她，似乎在悄无声息的观察。
　　“孙、孙先生好。”

　　“嗯。”皱了皱眉头，视线一瞥，她胸牌上有名字，“宴会部的小姑娘嘛。今天上班啊？”
　　“啊。对。”
　　男人收回手，改成搭在了瑟琳娜后背上。季世木赶紧点头，准备离开。
　　瑟琳娜却充满了好奇，“我们孙先生，跟酒店的每个小姑娘都熟哦？”

　　男人诧异的顿了几秒，表情讪讪的，“我就认识她一个。唉，她是……斯嘉丽的同学呀。对吧？”挑了挑眉。
　　季世木接收了讯号，连忙答，“是。我和斯嘉丽是朋友。”
　　意味深长，“哦——是斯嘉丽朋友。那你一定认识托米吧？”

　　“是。我认识托米先生。”
　　“哈！那你跟凯利安不也是同学啦？以后跟我们一起玩呗？”
　　季世木将脸上表情控制的很好，看不出悲欢喜合，只有些淡淡的惊讶在眼神中转瞬即逝。
　　然而孙先生整个表情突兀的不自然起来，他侧目看向瑟琳娜酣畅淋漓的笑脸，透出几分光天化日看见妖魔鬼怪乱舞的错愕。

　　季世木此刻还不了解瑟琳娜，自由不受拘束的特性是从她骨子里流淌出来的，是奔放血液的组成部分。正是由于这份酣畅、洒脱，成为她对许多男人致命的诱惑力，同时也成为他们畏惧她的理由。

　　她很美，很漂亮。通透而鲜艳，犹如绽放在玻璃盒中的不败花蕊。吸引着每个经过她的人都忍不住将其捧在掌心，好好把玩。
　　可当这株花蕊愈发娇艳的时候，人们纷纷害怕了，觉得有毒、危险！世间不该存在如此绝美之物，必生妖孽。

　　走出GR正门的时候天还是亮着的。
　　虽然手头依然堆叠了数不尽的活，可突然失去了完成它们的动力。以前拼命努力工作，除了对得起自己的薪酬，她知道是会被人看到的。

　　而眼下却仿佛隔着虚空的泡沫击打看不见的标靶。不知道自己是否命中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从云端掉落。
　　与无尽的深渊相似的可怕是，无尽的未知。

　　正门前的长廊，西饼屋正在做促销。包装精美的姜饼人，戴着红色的尖顶帽。穿着黑色道服的“教授”，努力兜售南瓜饼干以提高营业额。
　　季世木经过摊位的时候有人叫住了她，是西点部的蛋糕师。

　　请她品尝了一块奶酥起司，“谢谢你们宴会部的支援！”季世木这时候才看到促销摊位用的桌椅是从宴会部挪过来的。之前并没有人告诉她。

　　试吃完，她脸皮薄。蛋糕师殷切的目光中不由得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带走了一大盒甜到发腻的奶酥饼。
　　“你见到她了？”
　　季世木随手把奶酥饼包装盒放到座椅下。孙继衣的车总是很干净，每周都会挑一天清洗，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他接了过去，松开安全带，转身放到了后排座椅上。还给盒子扣上了后座的安全带。
　　起初她并没打算将遇到孙先生和瑟琳娜在一起的事情告诉他。
　　这是工作上的事情，关于工作的话题都很无聊，不值得耗费别人的耐心来聆听。

　　但是，在孙继衣身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该说些话。不能每次把创建话题的任务推给他，然后自己只是聊寂的应和着。

　　“今天在酒店的时候遇到孙先生和瑟琳娜。”努力把语调放平，就好像人们在聊着早餐的时候吃了颗红烧狮子头，很扎实，皮脆馅足，馥郁而饱满，味道是不错可大清早就吃狮子头会不会太腻了。怀有几分调侃又不无认同的样子。

　　她经常能听到斯嘉丽孙就是用这样平铺直叙的语调，神情自若波澜不惊，然后话里的内容却令人震惊不已。似乎也是需要天赋的。
　　即便她以为自己描述的很平和，把奶酥饼包装盒放下后转回前座的孙继衣脸色还是不由变了。
　　他的声音都微微变形，你——见到她了？

　　季世木很会揣摩客人的心思。价格太高了。性价比怎么样？能否多聊聊具体的服务。价格没有那么重要，档次才是更重要的。必须奢华。等等等等。她并非一眼就看出来的，是经过不断积累，不断的观察，以及不断的试错。效果感人。

　　那些高傲的客人会正视她，给予含蓄的认可。活泼的客人会拥抱她，视她为自己的姐妹。慷慨的客人洋洋洒洒长篇大论不遗余力发送邮件表扬她。以及赢得斯嘉丽的尊重和友谊。
　　但在有些时候她会主动的关闭职业上的技能。比如去姑姑家里的时候。她可以明显从姑父以及姑父的儿子脸上看出对她的嫌弃，同时又不愿意放弃对她的利用，毕竟姑姑已经在她身上投入这些年的精力和经费，父子两总想捞点什么回来。

　　她也可以看出姑姑眼底里的愧疚，愧疚并非冲着她的，而是对于姑姑自己。姑姑觉得这孩子很可怜，父母都是那样光明磊落的人，他们都是值得被敬仰尊重的人，然而对于夫妻留下的遗孤，姑姑没有剩下多少同情和怜爱，她希望这孩子早点长大独立，从而彻底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出去，并再也不用存在。

　　这也是她感激姑姑。她必须感激。却无法更加亲近她。无法心怀恩德的将姑姑当作不可割舍的亲人。
　　大部分人在她眼中逐渐平面化起来。不难读懂。只不过读懂之后，了无生趣。

　　可总有那么几个例外的。王子傅。他的眼神柔软的，探究的，不断观察着她，以期满足她，仿佛满足她这件事就足够让他快乐。但是，那之后还有别的东西，是她读不懂看不清的情绪。深藏在一层层浓雾中，他刻意笼罩起来。

　　他消失之前，她觉得那些是他的历史。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过往，自己的经历，好的与不好的，美妙的、痛苦的，并非都愿意铺成开来像教科书一样供人阅读。

　　他消失之后。她压抑着痛苦，不断反思，不断折磨自己，一夜夜的依赖着维他命撑过去。她拥有天赋的记忆力，彼时就成为层叠枷锁，日复一日。他是在快乐，与她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她的每个笑容，对他来说都是无比快乐的。最真实的快乐。

　　但是，那并非因为她的笑容令他快乐，并非他喜欢这样的笑容，他喜欢她。不是的。喜欢她没有让他快乐，反而无意中流露的痛苦才是他对她的感情。他的快乐是因为——那是被预支的快乐——有朝一日这些所有经历、回忆会成为利刃，切割在她身上。

　　他的快乐是因为他可以远离，而她不能。
　　她无法明白。至此，她始终长久都无法想明白……

　　“你见到她了？”孙继衣问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她。正在低头扣他自己的安全带。
　　动作似乎停顿了半秒，又似乎没有停顿，很流畅。
　　只是发动车子的时候忘记了松手刹。她侧目过去惊讶的看他一眼，他没有对视她。而是径直纠正了刚才的错误。

　　这反常么？这不反常。大家都是这样做的。然而心底的那根弦却倏然跳动了下。
　　有人把这种潜意识警醒叫作第六感。其实它就是潜意识。女性的观察力会更加分散，与男性的专注度相比的话，因此可以收集到更宽泛的信息，从而在大脑后台作出自动无意识的分析。从而得出的结论由主意识抄收。

　　他也在刻意压低声调。为了不显露出过于慌张？还是其他的？可是，到底是什么让他不安了起来。
　　孙先生是三叔公。瑟琳娜是斯嘉丽的同学。他认识这两个人，难道这让他慌张了。
　　她不是很懂他的情绪。有时候看懂了，有时候是为了不去理会而刻意忽略。有时候太过复杂，疲于深究。

　　“嗯。那次商会举办下午茶的时候瑟琳娜就来过，一朝惊为天人。”这是实话，美女如云的宴会部都私下讨论了她很久，“孙小姐介绍我们认识过。”
　　话题转折的不禁突兀，“这周五、周六你有时间么？”
　　“唉？周五的话没问题，但是这周六宴会厅全满……”
　　“你不是可以休息嘛。”

　　“其他几个经理周六都不在，光交给轮值新人的话。就怕遇到什么问题，没人能解决。”整个宴会部几乎全员新班人马呢。
　　孙继衣咬了咬嘴角，“是不是莉莉安走了之后你就特别难？”
　　“啊……是么。”他也能感受到么。

　　“打算搬出来住的地方挑选好了。大概有三四套吧，所以想让你一起去看看。决定了，就下周一入住。”
　　前方路口黄灯刚开始闪烁，那辆贴着偌大实习标志的特斯拉就停了下来。孙继衣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随之踩下刹车。

　　感觉嘴唇有些干燥，边从包里翻出肤色唇膏，随口应了一句，“这么着急么，下周一就入住。”
　　“嗯。不想再住酒店了。膈应。”膈应？

　　孙继衣突然打开音响之前，季世木还没有意识到莫名沉默下来的安静。
　　扭出唇膏，潦草的在嘴唇上划拉了两下。视线的余光谨慎的瞥过去。
　　他表情用力的绷着，嘴角抿的很紧，显然是不打算再说话了。

　　是不是要开口呢，问问他？这个时候，作为主动表白的女友，应该有担当的要说些什么吧。
　　而且从他的态度就能推敲出斯嘉丽的态度。这方面作为晚辈的姐弟两看法应该是一致的。

　　“……这样问会不会不太礼貌？”他很快趁着红灯间隙将目光转向她，认真看着她提问，“瑟琳娜，跟孙小姐关系还好么？”
　　“哼！”很少能从孙继衣脸上看到如此不屑一顾的神情，“她和你说什么，都别听。就行了。”
　　“怎么？不好？”

　　左侧的手臂支在车门上，揉了揉鼻尖下方，“这样说吧。我姐夫是她前任。她现任是我三叔公。所以。木啊，你别……别在我姐面前提起她就行。如果是我姐提起，你就打岔打过去。好吧？”
　　“……”手指无意识的用力捏紧，差点把还没收缩进壳子的唇膏掐断了。
　　她好像，她是不是一不小心问了什么不该问的话题。

　　绿灯亮起一秒，特斯拉箭步就冲了出去。
　　孙继衣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她消化不良的脸，“本来不该在你面前说这些的。但是，她住在你们酒店不是么。怕你不知情，万一说了什么以后尴尬。别太当回事。”

　　“他、他们……结婚了么？”
　　“啊？”他显然一时间没理解，等明白过她的意思后，“我去！哈哈哈哈……季世木你也太可爱了。不想想那是谁，我三叔公呀。怎么可能娶个这种太太？说了，别太认真。”
　　她想问的是，那你呢。你是认真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