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教》葵汀

4、赐教 神兵天降！

　　第4章
　　谢泠磕磕巴巴地拒绝了沈廷复的好意，沈廷复也没再多说，扭头就去上班了，好像只是随意提起的一句无心之言。
　　他并不介意给谢嘉松添一点小乱，但既然谢泠不需要，他也不会自找没趣地再贴上去。
　　能看得出来，谢泠并不想再和谢家有任何的瓜葛。

　　谢泠吃完早饭，把沈廷复家里客餐厅和厨房的卫生打扫了一遍。
　　mini是只掉毛严重的长毛猫，几乎可以任何一个角落里扫出它掉落后团成一团的白色猫毛。它大概是对陌生的人好奇，迈着优雅的步伐跟着谢泠挥动的拖把。

　　谢泠一回头，看见身后干净湿润的地板上又出现了几根纤细的白色长毛：“……”

　　上午的时间，谢泠都是窝在卧室里度过的。
　　沈廷复午餐和晚餐都是在公司食堂解决，出门前跟她说可以随意使用厨房里的物品和食材，但谢泠只敢给自己下了一碗卧着一个荷包蛋的清汤面。

　　她坐在和早上同样的位置上，一边吸面一边查看班级群的聊天。
　　高考结束后的半个月，大部分同学都和家人一起出去玩了，隔三差五就有人在群里发旅行的照片。
　　而现在，群里正在激烈地讨论马上要公布的高考成绩。

　　谢泠向来不参与这样的话题，她在班级里的存在感并不强烈。如果不是每次月考模拟考亮眼的成绩，她大概会是那种一毕业就被人忘到脑后的路人甲。
　　高考后的几次班级聚会，谢泠也是唯一缺席的。

　　手边有温热的触感，谢泠关掉手机侧头，mini正用头轻蹭她的手腕，大概是在好奇她碗里吃的是什么东西。
　　谢泠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它头顶摸了一把，它顺势躺在谢泠手边，粗壮的上肢绷直了，粉色的爪垫在空中轻踩，喉咙里还发出愉悦的呼噜声。

　　谢泠放纵自己的手在它头顶待着，嘴角的弧度柔和。

　　下午原本是能休息的，但是便利店的同事因为有事，和她换了一天休假的时间。
　　谢泠吃完午饭休息了半个小时，就走路去打工的便利店。

　　沈廷复住的小区进出都需要刷脸验证，谢泠跟着导航走到小区门口就被保安拦下了。
　　“这位小姐，您没有进出小区的权限。”保安一脸警惕地盯着她看，打量的目光让谢泠浑身不适。

　　谢泠攥紧了自己腰侧洗得发白的小布包，小声地解释：“我是昨天晚上住进来的。”
　　保安：“抱歉，我们没有得到物业的通知，新入住的业主都需要录入人脸信息。”

　　这个小区里住着不少有钱有权的人，自从两年前发生过入室伤人的案件之后，小区的安保升级了几个档次。
　　谢泠急得额头冒出汗珠，保安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语气也有些重：“请您解释清楚自己是怎么进入小区的，不然我会报警，让警察逮捕你。”

　　谢泠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珠，高烧后的脸色有些难看，在烈日的蒸烤下，她的身体摇摇欲坠：“我……我跟沈廷复住在一起。”
　　保安质疑：“1栋1703的沈先生吗？”
　　谢泠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大概是她这副瘦小苍白的样子让保安于心不忍，他低头沉思了几秒，给出了解决方案：“我会给沈先生打一通电话，如果你说谎的话，我就要报警的。”
　　谢泠只能看见保安的嘴唇一张一合，强烈的耳鸣让她的视力都受到了影响，她茫然地点了点头，不确定这是不是也是谢嘉松报复她的一环。

　　沈廷复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保安快速地说明了现在的情况：“……这位小姐现在想要出去，是您认识的吗？”

　　谢泠听不见沈廷复的回答，但她能感觉到保安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
　　沈廷复会怎么说？否认她的存在，然后任由保安报警将她抓起来吗？

　　“好的，”保安的表情柔和下来，“不是您的问题，我现在就给她。”
　　那支手机递到了谢泠面前，保安看着她，说道：“沈先生让您接电话。”

　　谢泠出乎意料地松了口气，她肩膀轻轻地塌了下来，呼吸有些不稳。
　　“喂，”谢泠嗓音有些发哑，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沈先生？”

　　“抱歉，”电流声让沈廷复的声音有些失真，也莫名添上了几分温柔的味道，“早上出门太急，我忘记跟物业说明你的情况，害你被保安拦下来了。”
　　谢泠听到他的道歉手足无措，她摇了摇头，才发觉隔着电话沈廷复看不到她的动作：“没关系的。”

　　沈廷复身侧出现一道模糊的女声，他语速略微加快：“你是要出门吗？”
　　“嗯，我下午要去打工。”谢泠回答。
　　电话那边的声音停顿了几秒，然后得到了沈廷复的回复：“好的，路上小心。”

　　谢泠把手机还给保安，又在保安亭内录入了自己的人脸，正准备转身走的时候，被保安叫住了。
　　“谢小姐，”保安打开手机通讯录，点开沈廷复的头像，“沈先生让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

　　谢泠没有拒绝。
　　但她知道，这是一串永远不会拨出的数字。

　　谢泠的晚餐是便利店里临期处理的面包和酸奶。
　　跟她交班的是一个圆脸小姑娘，一看到她就笑眯眯地打招呼，浑身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你就要走了吗？”看见谢泠在收拾东西，她撑在柜台边问道，“今天晚上又有别的兼职吗？”
　　谢泠没好意思说晚上要去酒吧当服务生，匆匆忙忙地点头，把一本砖头厚的英语词典塞进了背包里：“嗯，时间有点不够了，我先走了。”
　　朱美华挥了挥手，嘱咐她路上别太着急了。

　　爱神降临是吉泽市最有名的酒吧，曾经创下过一晚上3.5个亿的流水。一楼是所有人都可以进入的混合区，二楼往上就需要证明资质，四楼的贵宾更是一个比一个名头大。

　　谢泠是被朋友介绍过来的。
　　她高三下学期特别缺钱，于是托关系进了爱神降临。她不会调酒，唱歌跳舞也没有很擅长，能做的就是端端酒水打扫卫生。

　　谢泠长得漂亮，即使她看上去瘦弱，但裹在黑白配色的统一制服里，还是会让人一眼就注意到她。经理原本把她安排在二楼服务，但谢泠被客人揩了几次油后，主动要求调到了一楼。

　　“谢泠，”同班的女生捂着肚子，一脸痛苦之色，“你能不能帮我把这盘酒送到A35卡座去，我肚子突然好痛。”
　　谢泠扶住她的手，察觉到她手心一片冰凉，二话不说接过了她手里的托盘。

　　A区是比较干净的禁烟区，来得最多的是市里的大学生，素质也普遍高一些。
　　35卡座里坐着的都是男生，谢泠一言不发地把酒摆到桌子上，旁边一只手替她扶住了差点歪倒的酒瓶。

　　谢泠抬眸看过去，一头卷发的男生冲着她露出一个笑容。
　　“谢谢，”谢泠重新低下头，“你们的酒已经上齐了。”
　　男生扫了一眼她的胸牌：“不客气，辛苦了。”

　　谢泠抱着托盘离开卡座区，因为低着头，差点和从楼梯上下来的经理撞上。
　　“诶唷，”女人往旁边跳了一步，看清来人训斥道，“说了多少次，走路要小心，撞到客人怎么办？”

　　谢泠乖顺地道歉，漂亮的脸蛋隐在阴影里。
　　女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今天六楼有好几位贵宾，你千万小心一点，冲撞到他们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谢泠正色道：“知道了，孟经理。”

　　服务生的工作比在便利店打工要累得多，一天晚上要不停应付挑刺和找事的客人，但提成也是很可观的。
　　谢泠虽然服务态度不行，但不少人看在她的脸的份上，都愿意再多点几瓶好一点的酒，让谢泠亲自送过去。
　　因此一晚上，谢泠的工资大概有将近五位数。

　　忙到晚上十一点多，谢泠回到换衣间，摆在台面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来电是一串陌生号码，但尾数却是熟悉的6688。
　　谢泠一愣，手指已经比大脑更快地划开了接听键。

　　“谢泠？”电话那头是沈廷复听起来随意慵懒的声音，“你还没回家？”
　　谢泠后背绷紧了，她捂着手机听筒，生怕门板外的音乐声会透过手机传到沈廷复的耳朵里。
　　“我……我还在同学家，今天可能晚点到家。”

　　谢泠很少说谎，谢家根本没人管她几点回家，哪怕彻夜不归也没有人在意。因此她换了新的寄宿场地的第一天，没有要跟同居人报备的意识。
　　沈廷复在电话那头挑了下眉：“在同学家？”

　　谢泠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被听出什么端倪：“嗯，在同学家。”
　　“好吧，”沈廷复声音听起来含糊不清，像是从睡梦中爬起来给她打的这通电话，“别玩太晚，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又补了一句：“需要我去接你吗？”

　　谢泠耳膜被他低沉的声音震得发痒，她捏着冰凉的耳垂，再次拒绝了沈廷复：“不用了，谢谢沈先生。”
　　沈廷复从嗓子里溢出一声轻笑：“随便你吧。”

　　电话挂断，旁边坐着的人凑了上来，肩膀挨着肩膀，八卦地问道：“哟，沈少爷居然还会关心别人回没回家？怎么，最近有情况了？”
　　沈廷复一把推开段则曜的肩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没有。”
　　“就是谢家那个小姑娘吧，”段则曜一脸不相信，“还问需不需要接，沈少爷什么时候干起了司机的活？我今晚喝得有点多，不如沈少爷也劳累送送我？”

　　沈廷复没搭理一身酒气的段则曜：“喝酒不开车，家人两行泪。”
　　段则曜审视的视线在他脸上来回扫了几圈，最后发出一声短暂的嗤笑：“那你还骗人家小姑娘，真要你去接怎么办？”
　　沈廷复脸上挂着淡笑，这笑意却不到眼底：“抱歉，我没空？”
　　段则曜啧了一声：“真冷漠。”

　　谢泠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却被人在身后叫住了。
　　来人是有些面熟的男生，谢泠叫不出他的名字，但记得两人曾经排班在同一时间，对方性格有些敦厚，还帮谢泠解过围。

　　“怎么了？”见他面露难色，谢泠不由得主动询问。
　　男生今天晚上在卡座服务，刚碰上一对难缠的顾客，身上还被泼了红酒。
　　他开口时嗓音有些发哑，明显是好几天没有休息好过：“能不能麻烦你把钥匙送到三楼去。”

　　他把一串钥匙递给谢泠看：“小春他打不开三楼休息室的门。”
　　谢泠还以为是什么为难的事情，她从男生的手里接过那串钥匙，露出一个带有些安抚意味的笑容：“我帮你去送给他。”
　　男生揪成一团的表情顿时舒展开来，连鞠了好几个躬：“谢谢谢谢。”

　　三楼向来比一楼安静不少，客人们都爱关着包厢门外，走廊上隐约能够听到一点声音，很快又被更加激烈的音乐声掩盖过去。
　　小春正站在休息室门口着急，他肩膀上还扶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嘴里骂骂咧咧。

　　“总算是上来了，”小春从谢泠手里夺过钥匙，从一连串钉钉当当的声音里准确地找到三楼休息室的那间，“谭明也真是的，做事慢吞吞拖拖拉拉的。”
　　谢泠跟他交集不多，听见他吐槽男生，只是眼睛里的笑意淡了几分，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刚要拐下平台时，肩膀和人重重地撞上。
　　谢泠下意识地低头道歉，额边的碎发挡住昳丽的眉眼。

　　“走路不会看路啊，你他妈……”那人的辱骂声停在半路，目光不停地在谢泠身上来回扫射，很快就变了意味，“你也是这里的服务员？”
　　谢泠夺过他伸过来的不安分的手，后退一步贴上墙，小声地说道：“抱歉先生，我不是的。”

　　男人却当做没听见，一步步靠近，阴影笼罩在谢泠头上。
　　“说话声音那么小，我都听不清你在说些什么？”他身上散发着熏人的酒气，和厚重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发酵成难以忍受的味道，“小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也不穿你们酒吧的制服，就不怕你们经理扣钱？”

　　谢泠看着他越靠越近的脸，近在咫尺的呼吸让她浑身都变得僵硬，从前被骚扰过的经历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在男人的嘴唇即将要贴上她的侧脸时，谢泠猛地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那本砖头厚的英语词典书。

　　砰——的一声。
　　男人捂着头痛呼，眼前一阵晕眩，但他还是在谢泠即将要逃走时狠狠地捏住了她的手腕。

　　“你个婊子，看得上你是给你脸了，”男人面目痛得有些狰狞，看着谢泠的眼神恨不得将她剐了，“敢用东西砸我的头，你知道我是谁吗？”
　　谢泠的力气终究不比男人大，她举起词典还想再砸一次，却被男人更先一步夺走了。

　　脖子被一双大手狠狠地掐住，身上洗得发白的衬衫早就已经支撑不住，被撕开了一条口子，她半个白皙肩膀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中，刺红了男人的眼睛。

　　躲不过去了！
　　谢泠狠狠地咬住舌尖，正准备屈膝再抵抗一次。

　　突然，她被拥入了一个清凉的怀抱，淡淡的木质香环绕在鼻尖。
　　谢泠怔愣地抬头，看见沈廷复笔挺坚毅的侧脸。男人半张脸隐在黑暗里，眼神冰冷，他漫不经心地一脚踹开扑过来的人，揽住谢泠肩膀的手却很用力。

　　“滚。”沈廷复淡淡地开口。
　　有如神兵天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