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教》葵汀

3、赐教 “不收利息

　　第3章
　　沈廷复住在高新区中心的顶级商业住宅里。
　　17楼的两户被他买下来打通，客厅里是一整面的落地防风玻璃，打开门就能够看见远处繁华的夜景，以及江面上星星点点的光亮，蜿蜒成一条无尽的灯河。

　　沈廷复刚开门，就有一个奶白色的身影冲了过来，蹭着他的脚腕喵喵叫，谢泠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站稳后才看清这是一只异瞳的长毛狮子猫。
　　沈廷复弯腰摸了一把它的头，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插进它柔顺丝滑的毛发中，从头顶一直撸到尾巴根部。

　　“这是mini，不咬人很乖的 。”沈廷复拍了拍mini的背，替谢泠把行李箱拿进了玄关。

　　沈廷复家里装修得很简单，黑白轻奢的风格，客厅正中央吊着几根几米长的灯带，组合成不规则的线形。
　　客厅背景墙上115寸的电视里正播放着猫和老鼠，mini凑到谢泠脚边闻了闻她的味道，翘着尾巴跳上了沙发，挑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卧下了。
　　——这电视是放给它看的。

　　谢泠却站在玄关处有些不敢往里走。
　　谢家的别墅装修得豪华，客厅的玻璃柜里还摆放着好几个谢高逸从拍卖会上买回来的老古董，楼梯口有几万块钱一米的透光奢石。但反而是沈廷复这里干净中透着生活气息的房子，让她生出了离开的心思。

　　“我……我还是自己在外面租房子吧。”谢泠声音很小，带着高烧过后的沙哑。
　　沈廷复回头，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从头顶照射下来的光线。背光让他的五官显得格外的立体，带着不容靠近的疏离感。
　　“我既然答应了你哥哥，就会好好照顾你。”沈廷复说。

　　沈廷复没等谢泠的回答，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浅灰色的小码拖鞋，又将她的行李箱提到了过道靠里面的一件卧室门前。
　　“我家里很少会有外人来，”沈廷复看了一眼少女发白的唇色，视线掠过她眉尾的红痣，“开学之前你就住这里。”

　　谢泠松了一口气。
　　听沈廷复的意思，大学开学之后，她想住校也可以。

　　谢泠换上那双拖鞋，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被分给自己的卧室前。
　　门把手是浅灰的金属质地，手心摸上去沁着凉，谢泠轻轻用力按压，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落地的大窗、舒适的大床，内置的浴室以及飘窗旁的书桌上一支凌然开着的凤尾兰。
　　能够看出来房间之前被人特意装点过，大概是猜不准居住者的心思，只能用刻板的性别来揣测。

　　卧室里还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床单是小女生喜欢的粉色，枕头旁边还放着两个兔子玩偶。
　　谢泠曾经见班里的女生带去过学校里，玩偶价格不菲，够她一整年的吃穿用度。

　　谢泠小心翼翼地将玩偶放入衣柜中，拉开自己的行李箱，把带过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地装进去。

　　但属于她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清东西的时候，钟佳惜还特意找保姆来盯着她，生怕她带走谢家任何不属于她的物品。
　　所以谢泠的行李箱里只有几件横跨四季的衣服，以及一堆在钟佳惜看起来是破烂的瓶瓶罐罐。
　　这些东西甚至不能够填满衣柜的一个空格。

　　客厅里，沈廷复正坐在沙发上陪着mini看电视。
　　谢泠进卧室之后就没有再出来过，仿佛房子里根本没有多出过一个人来一样。
　　沈廷复对此很满意。

　　正想着，摆在膝盖上的电脑跳出一个弹窗。
　　鲜少主动联系他的谢嘉松居然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全部都是在询问谢泠到他家之后的状况。
　　沈廷复如实回答，却没想到谢嘉松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就没跟你说些什么？”谢嘉松问道。
　　沈廷复一只手摸着mini的背毛，一边给助理发送核对之后的文件，回答得很简洁：“没有。”
　　谢嘉松嗤笑：“也是，你们这些私生子都是这样的性子，看起来温顺听话，实际上抓准机会就会抢走别人的东西。”

　　沈廷复神色不变，只是摸猫的力度逐渐加大，mini感觉到主人的情绪，轻轻地歪头用湿润的鼻头顶了顶他的手心。
　　沈廷复情绪渐渐平稳，没有理会谢嘉松低级的挑衅：“谢少爷说笑了，谁敢跟您抢东西。”

　　一拳打过去却轻飘飘的没有得到回应，谢嘉松觉得无趣。
　　“算了，你多照顾照顾她。”谢嘉松狞笑，“虽然瘦小了一点，但长得还是很不错的，要不是她跟我有点血缘关系……多让她长点记性，知道谢家的东西跟她没半毛钱的关系。”
　　沈廷复面色如常：“知道了，谢少爷。”

　　谢泠难得一夜睡到天光，在陌生的环境里醒来，呆愣了片刻。
　　睡前忘记拉窗帘，阳光从窗外参照射进来，金灿灿的光线铺满了整个房间。书桌上的凤尾兰向阳开得正好，花瓣舒展散发着幽香。
　　眼前的景色安静祥和得像是梦境一般。

　　直到卧室外传来门板被拍响的声音。
　　谢泠猛地回过神，换下睡意，将床铺整齐，急匆匆地打开了门，然后获得了一声娇嗲的猫叫声。

　　mini正仰着头端坐在卧室外的地板上，作恶的小爪子还没来得及收拾回去，看见谢泠开门，施施然就往卧室里走。
　　它娴熟地踩着椅子跳上了飘窗，然后又轻轻一跃，落在书桌上。似乎被鲜艳的凤尾兰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凑过去闻了又闻。

　　谢泠：“……”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只猫以前应该经常来这间卧室晒太阳。

　　“mini？”沈廷复从厨房里出来就找不到猫了，在卧室和客厅转了一圈，最后下意识地往另一边过道尽头走，“宝宝？”
　　谢泠还站在门边，一扭头就沈廷复撞了个正着。
　　低沉的男声撞得她耳膜轻颤，细微的呼吸从耳边擦过。

　　男人平静的表情出现了几秒的波动，在看见谢泠后才反应过来家里多了一个外人。
　　谢泠慌慌张张地垂下眸子不敢与他对视，而沈廷复的目光则看向mini，猫咪显然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尾巴垂在半空中轻轻扫着。

　　沈廷复：“……”
　　沈廷复低头看向谢泠，少女经过一夜的休息，面色看起来健康多了。尽管带着几分明显的瑟缩和胆怯，倒是能够看出几分谢嘉松对她的评价。
　　确实是胆小怯懦的。

　　“早饭已经做好了，”沈廷复很快就把那点莫名的念头抛到了脑后，“洗漱好了就去餐厅吃。”
　　谢泠轻轻“嗯”了一声，等到沈廷复离开之后，才敢抬起头长舒出一口气。

　　靠得太近了，她几乎都能够闻到沈廷复身上薄荷的香气。
　　带着夏日里的凉，一点点飘到她的身边。

　　谢泠不敢再耽误，动作利落地将自己整理好，然后赶着mini一起出了卧室。
　　她不敢去抱猫。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她在路上捡到过一只气息微弱的小猫，用外套抱着一起带回了家。原本以为能够养在身边当个陪伴，可是第二天放学回来就只看到了小猫僵硬的尸体。
　　钟佳惜让佣人把猫随意丢进了垃圾桶里，还讽刺她一个没人要的丫头居然还敢往家里带脏兮兮的野猫。

　　那只小猫原本是带在她的卧室里的，小猫才她巴掌大，跳起来都够不到她的小腿。
　　想也知道是钟佳惜让人开了她的房门，把小猫放了出来又弄死的。
　　从那之后，谢泠就不敢再碰任何动物。

　　餐厅里，沈廷复正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
　　他不习惯陌生人进入自己的地盘，除了家政会每周上门两次打扫卫生之外，家里的一切事情他都是亲力亲为，这顿早餐自然也是他亲手做的。
　　谢泠有些受宠若惊，即使这顿早餐只是简单的烤面包片加牛奶。

　　“上午有安排吗？”沈廷复见谢泠拘谨，又想起了谢嘉松昨晚特意打电话过来的嘱咐。
　　谢泠小口咬着烤焦的面包边，听见沈廷复问话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要出去打工。”谢泠小声说。

　　沈廷复没觉得意外，谢家看着光鲜亮丽，实则钟佳惜在圈内是个出了名的苛刻性子。谢高逸这么多年都洁身自好也不是因为他本人道德有多高尚，只是因为家有悍妻。
　　可想而知，谢泠在谢家得不到什么优待，身上穿的衣服都洗得发白，只能靠打工来维持自己的日常生活。

　　“如果需要帮助，可以跟我说。”沈廷复吃得很快，抽出一张纸巾擦嘴，动作慢条斯理。
　　谢泠有些茫然地抬头，像是不理解沈廷复这番话的意思。
　　圆润的杏眼亮晶晶的，因为高烧有些干涩，眼眶泛着浅浅的红，从下而上抬眸时会露出更多的眼白，像只刚出生的小鹿，带着些微的胆怯。

　　“你马上要读大学了吧，”沈廷复从座位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学费和生活费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谢家应该不会再给你钱。你如果缺钱的话，可以找我。”
　　沈廷复对上谢泠的视线，又补了一句：“不收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