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教》葵汀

16、赐教 绝对的主角

　　第16章
　　果然就像班主任所说的，办公室已经挤满了人，摄像机摆满了一个角落。每看见一个人走进办公室，就会有记者迎上去，询问是不是今年的高考状元。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有些失落，但还是抓着人采访了一顿。

　　18班的班主任反而被挤到了集体办公室的最角落，有些无奈地看着已经乱做了一团的办公室。
　　直到有人喊了句“高考状元来了”，记者才又一窝蜂地涌到了门边。

　　谢泠哪里见过这种架势，简直比爱神降临晚上做优惠活动的时候还要吓人，记者在她眼里好像变成了会扑上来咬人的僵尸，谢泠下意识想要退出办公室，但身后沈廷复的身体像一堵墙。

　　她听到对方含着笑意调侃的声音：“不是要接受记者采访吗？跑什么？”
　　谢泠也顾不上太多，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沈廷复一眼，然后被记者给拖进了办公室里。

　　沈廷复很少有这种不是人群焦点的时候。
　　大多数时候他出场总是环绕着人，小一些的时候是被那些所谓的豪门亲生子围着，等到他有自己的能力了，围着他的又变成了另外一群人。
　　而现在，他站在人群的外围，看着那个瘦削但坚韧的身体被层层围住，每一个摄像头都在试图记录下她的话语，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对她的赞赏和祝福。

　　那个被谢家丢弃的少女，在这一刻好像开出了属于自己的鲜花。

　　采访都是千篇一律的。
　　询问谢泠的学习方法，问她做了哪些习题，平时是怎么复习的，有没有什么好的习题书推荐。甚至还有人拿着一本习题集想要谢泠打广告的，被谢泠的办公室一把给薅到了最后面。

　　面对谢嘉松那些朋友的恶意针对都能够保持冷静的少女，难得露出了窘态。她的眼睛下意识地找寻自己最熟悉的人。
　　恣意悠闲靠在门框上的沈廷复对上她的视线，笑着冲她挑了挑眉，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加油！】

　　谢泠好像在那一瞬间又生出了无限的勇气。

　　采访几乎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等到谢泠拿着已经拆封的录取通知书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学校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班主任跟在她身后，慈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上了大学，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大概知道一点谢泠的家庭情况，高中三年的家长会，谢泠是唯一一个家长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学生。就连高三学生成人礼，都是家里的司机过来给她戴的礼花。
　　谢泠在谢家没有收到过关注，但在外面却是被不少人照顾着的。
　　“谢谢贺老师。”谢泠走上前拥抱了她一下。

　　班主任身上有很淡的香味，不是钟佳惜身上刺鼻的大牌香水的味道，只是洗衣服后留下的皂香。
　　谢泠一直觉得，妈妈身上就应该是这种味道，像把头埋进阳光里一样。

　　班主任注意到在门外等了很久的沈廷复，男人周身气质与学校格格不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学校请来演讲的成功优质企业家。
　　见谢泠神情自若地走到沈廷复面前把录取通知书打开给他看，贺老师问了一句：“这位是你哥哥？”

　　谢泠和沈廷复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带上了意义不同的笑容。
　　好像这变成了他们之间的一个秘密一样。
　　谢泠没否认：“嗯，是哥哥。”
　　班主任也不多嘴，恭喜道：“你妹妹高考成绩真的很优秀。”

　　沈廷复今天已经被夸了不知道多少次，刚才记者们走的时候注意到他，得知他是陪着谢泠一起来的时候，也说了无数遍恭喜，甚至还有人拉着沈廷复做了个小小的采访。

　　大概是这些人给的错觉，让沈廷复觉得谢泠拿下高考状元这件事情，比自己谈成了几个亿的合同还要更加光荣。
　　他与有荣焉地点头：“谢谢，我为她感到骄傲。”

　　出校门这几分钟的路程，谢泠一直低头在看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吉大的录取通知书这几年一直都是热门话题，不同专业的通知书会有不同的造型。建筑专业的打开会变成一栋房子、经济专业的则是不同国家的货币……
　　谢泠的通知书打开则是一套实验设备，看上去精妙繁复，显然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沈廷复见她快要撞上前面的柱子，伸手把人拽到了自己的身边。
　　“这么好看？路都顾不上了。”
　　谢泠把通知书合上，小心翼翼地塞进档案袋里，认真地看着沈廷复点头道：“我被谢嘉松关在卧室里的时候，真的很害怕自己以后都没办法离开谢家。”

　　少女今天脸上始终带着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但还好，我还是做到了。”
　　沈廷复看着她刺眼的笑容，飞扬的发丝都被阳光偏爱地镀上了金边。
　　六千多个夜晚，谢泠大概都在很认真地思考自己一定要逃离谢家。这样一个小小又坚定的心愿成为了她一切行动的催动力，她伏在书桌前熬到街边路灯都熄灭的时候，心里只想着，自己一定要读大学，要离开谢家。

　　沈廷复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卑劣的路人，在这一刻和谢泠一起分享她的喜悦。
　　“你很棒。”沈廷复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可最后垂在身侧的双手只是很用力地捏成了拳，在掌心留下刺痛的红色月牙。

　　“走吧，”沈廷复忽略掉心里的异样，“今天中午去庆祝一下。”
　　谢泠急急忙忙跟上他的步伐：“我请客吧，带你去我以前经常会去的一家小店子。”
　　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真的是一家很小的店子，你要是不想去的话……”

　　沈廷复侧身，燥热的风将他的衣角吹动，瞳孔被映成很浅的琥珀色。
　　他打断谢泠的话：“今天你是状元你最大，想去哪里都可以。”

　　说是一个小店子，其实就是一个临街的小门面，前面用来做小炒餐食买卖，后面则是老板和老板娘睡觉生活的地方。
　　老板跟谢泠很熟，远远见到她就热情地冲她打招呼：“好久没看见你过来了，今天是回来领录取通知书。”
　　谢泠笑着应道，和老板熟稔地寒暄。

　　沈廷复站在她的身后，觉得谢泠是一个很神奇的女孩儿。
　　在属于她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对她释放善意。这是他认识的那些私生子女们所不具备的，谢泠和他们不同。她并不固执地向上攀爬依靠，反而很安稳地活在她想要生活的世界里。
　　在这个世界里，她是自己绝对的主角。

　　“还是老样子？”老板很高兴再次见到她，“以后再想见面也难了，今天想吃什么，叔叔阿姨请客。”
　　谢泠扭过头看向沈廷复，询问他想吃些什么。

　　沈廷复看着挂在店面外的小黑板上写着的今日菜单，都是很简单的菜。沈廷复随便点了两个，然后跟着谢泠一起在红色的塑料小板凳上坐下。
　　沈廷复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往下一坐，两条长腿无措地支在两旁。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带着些许富家公子落魄失意的迷人颓感。

　　谢泠见他怎么坐着都别扭，笑着扭开了头。
　　沈廷复：“？”
　　谢泠把笑意憋回去，扯了两张卫生纸仔仔细细地把小木桌给擦了一遍：“这对夫妻做小炒做了很多年了，味道很不错而且价格也便宜。附近不少工地的人也会来这边吃饭，量大管饱。”
　　沈廷复问：“你是不是也在这边打过工？”
　　谢泠的回答在意料之内：“是，高一的时候来打过工。后来便利店的兼职赶不上时间，就把这边的给辞掉了。”

　　沈廷复觉得她是一朵开在悬崖峭壁上的花，看似娇嫩无比，实则无惧风霜。
　　“你是不是觉得这里环境不好啊？”谢泠凑近了，小声地问道。
　　沈廷复低头看着小木桌上摆着的透明餐垫，即使谢泠仔仔细细地擦过，但还是能够看到残留着的油渍。

　　沈廷复摇摇头：“还好。”
　　这说的倒是实话，他出国上大学的时候，兜里只有不到2000美金，落地后口袋比脸还干净。
　　沈廷复不想向沈家认输，也存了要从沈廷耀手里分一杯羹的心思，让沈家看看他的能耐。
　　他住在拥挤的地下室，每天休闲时间就在各种兼职中度过，洗过盘子也送过外卖，还因为得罪了人一晚上被讹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

　　谢泠以为他会嫌弃这个小店的环境，但这样的环境放在沈廷复兼职打工的那几年，实在是算得上好了。
　　谢泠见他神情不算作假，松了口气：“那就好，味道要是你不喜欢的话，我晚上打包回去晚上吃。”
　　沈廷复玩笑道：“怎么会，我可是托你的福才能吃上一顿免费的饭。”

　　沈廷复眼睛里含着笑，让谢泠忘记了想说的话。

　　沈廷复陪着谢泠浪费了一上午的时间，下午得去公司处理临时的事务。谢泠拎着剩下的打包好的饭菜去了便利店，拎给了朱美华。
　　“这些都是干净没有吃过的，”谢泠也不担心朱美华会嫌弃，但还是解释了一句，“吃之前就提前拨出来了。”

　　朱美华一脸欣喜地接过打包盒，凑近了闻到一股大油炒出来的饭菜的香味：“好香！是你之前给我带过的那家的炒菜吗？”
　　谢泠没想到她还记得：“是呀，今天路过就去吃了。”
　　朱美华很幸福地搂住了她：“你真好，我上次吃过一次就一直惦记着，但那边离我住的地方太远了，我一直都没有去。”
　　谢泠很开心她喜欢，两个小女孩儿搂抱在一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爱神降临每周有一天的休息时间，谢泠今晚没有工作，下午下班就晚了一点，陪着新来的晚班同事聊了会儿天，才坐上最后一趟公交车。
　　夜风微凉，公交的车窗被拉开一条小缝，谢泠额角靠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街外的风景飞逝而去，灯光被拉成绚烂的光带，玻璃上残留的水珠映着一个又一个小小的世界。

　　打开门的时候，却在沈廷复家发现了意外的客人。
　　谢嘉松吊儿郎当地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下巴靠在沙发的扶手上，听见门响，抬起头来对着谢泠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而单人沙发上，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大马金刀地坐着，视线钉在背对着门的沈廷复的身上，神色冷峻。
　　他眉眼间与沈廷复有几分相似，只是下巴更加宽，五官不如沈廷复精致。

　　“哟，我们市状元回来了。”谢嘉松说得咬牙切齿，显然这段时间圈子里没少讨论谢泠。
　　谢泠越是风光就让他越是厌恶。

　　沈廷复没回头，只是对着陌生男人说：“大哥，城西那块地我凭本事拿的。”
　　听到沈廷复的称呼，谢泠意识到这个男人是沈廷复的大哥，沈家那个名义上的继承人。

　　沈廷耀皱着眉，面色不虞：“什么叫凭你的本事？谢家卖你的面子把那块地卖给你，你要用那块地来抢沈家的生意？”
　　沈廷复觉得好笑，没涉及沈家的时候，沈廷耀恨不得让他滚出沈家。现在却又口口声声说他是沈家人，那块地要留给沈家。

　　“大哥，”沈廷复的语气也变得冷硬，“那块地是我拿下的，就算今天是爸来了，我也是这句话。”
　　沈廷耀这些年没做出什么成就，听到沈廷复提起父亲，脸上变得更加难看，却也说不出更多的话。
　　真闹到父亲那里，他恐怕还要吃亏。

　　沈廷耀不耐地啧了一声，视线这才落到进门的谢泠身上。
　　他眼睛一亮，视线在谢泠的身体上上下扫着，最后落在她眼尾那颗被养得殷红的痣上。
　　沈廷耀问谢嘉松：“这是你妹妹？”
　　眼睛却舍不得从谢泠的身上移开。

　　谢泠见过太多这样的视线了，在闪烁着急促光线的舞池里，在昏暗的包厢里。
　　她不敢和沈廷耀对上视线，只慢慢地靠近沈廷复。

　　谢嘉松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道：“是啊，谢泠还不过来让沈少看看你。”
　　他狞笑着看向谢泠，面容可怖：“这可是沈家名正言顺的大少爷，你要是能得到沈少的青眼，可比跟在沈廷复背后更加有前途。”
　　谢嘉松意有所指地说：“早知道沈少对你感兴趣，我当初就不让沈廷复来接你了。”

　　谢泠的唇越抿越深，过分直白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皮肤条件反射地泛起刺痛。在刺眼的光线下，肌肤表面已经开始显现出红色的小疹子。
　　谢泠将手背在身后，指甲一下又一下地抓挠着皮肤，可疼痛感盖不过瘙痒，她脸上的血色越来越浅。

　　“谢泠好像已经从谢家的户口本里迁出来了。”沈廷复向右垮了一步，将谢泠的身体挡得严严实实。
　　也把落在谢泠身上的目光，拦得一干二净。

　　谢泠觉得，沈廷复那样高大，那样挺拔。
　　好像能够挡下所有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