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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If线:重燃(7) 留在她身边 ...

  •   就算已经在泓州念了四年的大学,段则仍不太适应北方的冬天。
      狂风、暴雪,连日的阴天看不到放晴的趋势,就像他们同样渺茫的未来。

      在这种时候,段则不时会想起南方。
      但那是一种处于臆想中的,北方人眼里的南方。
      段则在南方出生长大,他知道南方的冬天同样并不美好,他只是在想象一种鸟语花香的温暖,比起南方,更像是在想象春天。

      他也会想那个留在南方的姑娘。
      想那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吻。
      偶尔他洗漱时,看见镜中自己的嘴唇,都会发呆好半天。

      两人的对话停留在那天下午,段则告诉她自己回到北京了,对方应了声好,此后再无交谈。
      段则想找她聊聊,又怕她再说出什么让自己无法招架的话,他只好被动等待着,然后发现江绪春根本没有找他的打算。

      没辙,段则只能疯狂发朋友圈。
      从前他是个不爱发朋友圈的人,一年不一定发一条。组建乐队后,朋友圈成了他的宣传板,发发演出计划,找找合作方。
      而现在,除了演出,段则还会发自己看过的电影,吃过的餐厅,连北京下雪了都发,一个月发了四条。

      江绪春有些会点赞,有些不会。
      段则试图研究她点赞的规律,最后发现毫无规律,她似乎只是闲来无事看一眼朋友圈,凑巧刷到了便点个赞。
      点完就完了,不会评论他,更不会私聊他。

      亲完人就装傻,这是什么事啊?
      段则很想杀到上海找她兴师问罪,但这种天气,出门就是上刑。从租屋到排练室不过三站路的距离,一行人都得做好久思想斗争,一度打算在小区租个地下室当排练室,问完价格后又作罢。

      就算在这般恶劣的天气下,键盘手仍坚持一周最少和女友约三次会。
      女友目前在北京上大学,是陆鲨的歌迷。段则不太清楚两人具体是怎么在一起的,只知道键盘手曾和他们炫耀有美女私聊他,结果没过多久,他把那位美女带来了排练室。

      段则算是队内审美不错的那个,每次键盘手去约会,都会让他帮忙参考一下穿搭发型。
      又一日键盘手准备出门约会,段则倚在门框,看他用发胶给自己捏造型,看着看着忽而发问:“话说,你为什么喜欢她?”
      键盘手眼睛都没从镜子上挪开:“因为她漂亮。”
      “仅此而已?”

      键盘手放下发胶,思考两秒:“和她在一起舒服。”
      “没了?”
      “还能有啥,想有个人陪自己呗。”

      段则“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走远。
      等键盘手发型做了个大概,回头想让他参谋参谋时,人早没影儿了。

      段则一路踱到阳台前,太冷了,他没敢开门,搬把椅子坐在门前,透过透明的门窗,老大爷似的眺望远方。
      其实也没什么风景,无非是四平八稳的大马路,树上的积雪还没融尽,这个时间点,路上的车流不算多。

      他在想键盘手说的三个理由。
      江绪春……漂亮吗?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对她的脸其实没有一个很清晰的概念。他当然不觉得她难看,但也不会觉得惊艳,大概是看久了过于熟悉,江绪春就是长了一张江绪春的脸,没必要用什么形容词去描述。

      而他第一次觉得她漂亮,是在大二的那场演出。
      她站在男生身边,来到后台找她,一张脸被室内的热意熏得红扑扑。昏暗灯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昂着头夸他这场失败的演出很不错。
      他有留意到旁边男生看她的目光,那时候他想,她这么漂亮,对方会喜欢她也是理所应当。

      那个齐齐失眠的凌晨,她用哭腔怪他,说他们没有在一起都是他的错。
      过于充沛的信息量,让他一时没能反应。
      回北京的飞机上,他再度想起她的这段话,他忽而有一丝隐秘的庆幸,庆幸他们没有在一起。

      他其实找不出那个男生一丝的缺点,能被她喜欢,想必也是个很不错的人。
      难道,他真的像她说的,就是看不得她好?
      他头一次发现,自己如此恶毒。

      那……和江绪春在一起舒服吗?
      这个答案毫无疑问,很多时候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两个人在一起发呆,他都觉得很自在。
      中学时有男生排挤他,理由是他就喜欢和女生玩。
      事实上他只喜欢和这一个女生玩,并且就算江绪春是男生,他还是喜欢和她玩。

      最后一个问题。
      此时此刻,在这个寒冬腊月的北京,他确实很需要一个人陪伴。
      但就算从前,在那个温暖的南方小城里,他也同样需要她的陪伴。

      转眼春节将至,段则头一回体验了北京的春运。
      他被人流裹挟着回到家,家里还是那副老样子,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只是客厅角落多了几盆花。

      对于他的到来,段咏竹没太多反应,只问他年夜饭想吃什么。
      去超市买菜时,段则顺手拿了瓶葡萄酒。
      段咏竹盯着酒瓶多看了几秒,一句话也没问,默默收了起来。

      年三十当天,她把那瓶酒起好放在了餐桌上,母子俩第一次同桌饮酒。
      段则知道她年轻时常常和朋友出去喝酒,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她喝酒,她酒量不赖,半瓶下肚依然面不改色神志清明,倒是他喝了没两杯,面颊就开始一阵阵发热,视野也不时变得模糊。

      一餐饭快吃完,彼此一句话也没说。
      毕竟是母子,有着超乎常人的默契,很多事无需开口,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该做什么。
      餐厅内,仅余碗筷的碰撞声,以及客厅飘来的春晚声。

      段则有些饱了,但他没下桌,晃着酒杯发呆。
      段咏竹还在吃,她吃饭很慢,一筷子米饭能小口小口嚼上快一分钟,可谓是细嚼慢咽的最好代言人。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忽而开口:“你和我爸是怎么在一起的?”

      这话似乎吓到了段咏竹,她别过脸,捂着嘴咳了好几声。
      末了,她回过脸,用纸巾擦了擦嘴,恢复那般淡然的神色。
      “我们当初是……同事,顺其自然就在一起了。”

      “哦。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来也是可笑,二十多年了,他对自己的父亲居然一无所知。
      大概是段咏竹从来不和他聊,家里的亲戚也都讳莫如深,久而久之,他渐渐失去了兴趣。
      但今天,可能是酒精壮胆,又或者,他需要一个答案,来解释很多问题。

      段咏竹沉默几秒,憋出三个字:“聪明人。”
      段则看出她不想聊,但还是问了下去:“你们感情好吗?”
      “好过。”

      吃完年夜饭,彼此各自回屋,连春晚都没看完。
      他在想那个他素未谋面的父亲。
      也许他们曾经有过一段很幸福的过去,但是死亡来得突然又残忍,结束了一切美好。
      母亲后来对于感情玩世不恭的态度,或许只是她自我调解的一种方式。
      只是父亲走得太早,他从没见过他们相爱的模样,便误以为所有爱情都这般廉价又易碎。

      想通这件事后,他忽然很想和一个人联系。
      点开聊天框,两人的对话仍停留在去年。
      两人好像在互相赌气,段则无法理解她那天的行为,而从她的话来看,她对他的怨气也不少。

      如果非要有一个人低头的话,他想好吧,让他做这个人。
      毕竟万一呢,万一他哪天嘎嘣就死了呢。
      也不知道他爸是怎么死的,如果是病死会不会遗传,他现在感觉自己岌岌可危。

      “你在兴榕吗,要不要出来放烟花,我怕我突然死了。”
      段则想了想,还是把最后一句删了。

      过了一会儿,那边给他发了一张后台的照片,说是今年忙工作,没能回家。
      那是个地方自己组织的线下跨年活动,但也请了几个小明星,段则在网上找到了他们的直播,目光一直在昏暗的台下逡巡。
      他没再打扰江绪春工作,禁鞭的城市静悄悄的,在这个漫长的冬夜,他就这样盯着这个画质模糊、音质粗糙的直播,迈向了新的一年。

      年后回到北京,段则拿到了他们的专辑样品。
      从童年的磁带,再到后来的碟片,他买过太多专辑,第一次拿到自己的。
      装帧很精美,基本都是按照众人的构想设计,段则看了又看,迫不及待想和一个人分享。

      他带着其中一份样品来到快递站,只寄专辑显得自我意识过重,他又带了点北京的点心,打包一块寄去上海。
      两天后,江绪春给他发了条消息,说谢谢他的点心,很好吃。
      段则盯着聊天框看了半分钟,别说下一句,连“正在输入中……”都没有。

      【段则:里面还有一个东西,你看到了吗?】
      【江绪春:我在听。】
      她发来一张cd机的图片。
      【江绪春:下午刚买的cd机。】

      段则给她转了一笔钱。
      【段则:破费了,给你报销。】
      江绪春没有收钱,也没有回复。

      段则在后台刚化完妆,百无聊赖地等待上场,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终于,过了约莫半小时后,江绪春回他了。
      【江绪春:还挺好听的,就不收钱了。】

      段则哭笑不得。
      【段则:不好听的话就要收钱了?】
      【江绪春:是啊,不然亏大了。】

      两人好像回到了过去,可以东扯西扯地闲聊。
      如果江绪春有了另一半,必然会将很多时间分给对方,连和他聊天都得挤时间。
      段则忽而无法接受那样的情况。

      小时候他常常去江绪春家里玩,他很喜欢阿姨做的面点,每次都吃撑到肚子圆滚滚,而叔叔很爱开玩笑,总会逗得他合不拢嘴。
      段则毫不怀疑,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日后江绪春无论和谁在一起,都会很幸福,因为她遗传了让一切变得幸福的能力。
      如果……那个人是自己呢?

      演出按部就班地结束,接下来他们会有一个一周的短假,键盘手要去陪女朋友旅游,贝斯手和鼓手都打算回家一趟。
      段则原本计划在排练室泡上一周,但回出租屋的路上,他订了张去上海的机票。

      很多事他其实还是不明白,比如两个人为什么不能一辈子只做好朋友。
      但从小,他就很喜欢跟在江绪春身后,同样在这座城市长大,她却好像比他熟悉得多,总能发掘很多有趣的秘密据点。
      而现在,既然她选择走这条路,那一定有她的理由,他大不了再和她走一遭。
      就算那里或许有咬人的野狗,或者举着橡胶棍赶人的保安……但是管他呢,先去再说。

      话虽如此,第二天段则还是改了签,将起飞时间往后延了两天。
      第二次准备改签时,面对昂贵的费用,他想想还是放弃了。

      上次来到上海是个寒冬,此际已是春日,太阳暖融融的,晒得他不得不脱去外套。
      来得太匆忙,他都没问江绪春的行程,等他在路边的咖啡店坐定,才想起告诉她自己到上海了。

      【江绪春:你的演出不是在下个月吗?】
      【段则:来找你。】
      【段则:告别那天,不是承诺你了。】

      那头打了通视频电话过来。
      明明认识快二十年了,不过几个月没见,他莫名紧张起来,对着镜头整理好久发型,才姗姗来迟接起。
      江绪春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嘴唇下撇着,微微歪着脑袋,很是郁闷的样子,又……很可爱。

      “……不想见我?”段则试探着问。
      江绪春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指了指身后标牌上的“厦门”。
      “我昨天刚到。”她的声音很委屈。

      有够不凑巧的。
      如果他没改签,那他前天就能到上海了。

      两人聊了没两句,背后有人叫她,她不得不挂断电话。
      段则继续喝着咖啡,顺便点开购票软件,买了张最近去厦门的机票。

      他想来的从来就不是上海,不管她在哪里,对他来说都一样。
      那就跟她走吧,天涯海角,都跟着她走。
      他只想留在她身边,无论是以朋友,还是爱人的身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If线:重燃(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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