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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If线:重燃(5) 第一个 ...

  •   关于未来,幼时的江绪春是曾有过一些构想。
      那些想法大多很保守,基于身边人经年累月的灌输,无非是当公务员啦,老师啦,如果要出格一点,那便是在外地考公考编,离开家乡。

      而现在,她毕业了,成为了一名自由职业者,和那些稳定的构想完全是天差地别。
      上大学前,江绪春的联系人列表里不过一百来号人,等她毕业时,已然翻了十倍。
      她来到上海,租了间单身公寓,手机消息从来没有停过,日程已经被安排到了半年之后,每天忙到昼夜颠倒,收入不过是能糊口的状态。

      她不知道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这行有没有未来,但在天空翱翔过的鸟,很难甘愿回到笼中。
      仅余的一点作为“好孩子”的包袱,反而让她做了件更为叛逆的事——骗父母自己在准备考公。
      以后该怎么圆呢,她没想好,也暂时不打算去想。

      又是一年开学季,江绪春在去活动现场的地铁上,看到了很多推着行李箱的学生。
      活动明天开始,今天去主要是监工,室内的气味闻久了让人头晕,她找了个借口出来透透气。

      初秋的温度不输炎夏,江绪春找了个阴凉的角落,懒洋洋地靠着墙。
      她没化妆,素着一张稍显颓废的脸——“得益”于连日的作息颠倒。分明大一号的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她像一株没骨头的植物,寄生在墙面上。
      她又想起了刚刚地铁上的那帮学生,或者是想起了四年前的自己。

      狂风骤起,不远处的宣传板虽然有水泥袋压着,仍在风中隆隆作响,铁架子一下下敲击着地面,震得她的心尖都在发颤。
      她盯着那块宣传板出神,有种冲动在逐级上涌。

      江绪春摸出手机,找到了那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
      “喂,方翊?”

      毕业那天,方翊有拉着她单独合影。
      他拍了很多张,有举着手机自拍,也有麻烦别人拍照。

      后来,他终于得到了最满意的一张。
      他盯着这张照片开口:“我忽然发现,我们认识四年了,都没有一张单独的合照。”
      她凑上前看着那张照片:“我也想要这张照片。”
      于是两人的最后一条消息,就定格在方翊给她传的那张合照上。

      那头接得很快:“怎么了?”
      “你最近在忙什么?”江绪春问。
      “我找了份教培的工作,空余时间备战省考。”方翊道,“你呢?”
      “到处兼丨职,过一天算一天。”

      可能是她的语气太混不吝,那头笑了:“应该很有意思吧。”
      有趣在凌晨三点才吃上第一顿饭,还是因为资历浅被人随意使唤嘲讽?
      但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方翊没有义务听她发泄。
      “还行吧。”江绪春说。
      方翊:“突然联系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仍牢牢盯着那块被风吹出巨响的宣传板,恍惚间,脑中不断闪现一个画面——
      宣传板挣脱了水泥袋的束缚,在狂风的吹动下,一瞬间拍上她的面门,血肉模糊。
      就在这反反复复的冲击间,她开口:“你知道吗,我曾经喜欢过你。”

      风忽然变小了,宣传板也安静下来。
      那头的声音很温柔,似乎带着浅浅的笑意:“我知道,我也喜欢过你。”
      “那很不凑巧了。”
      “是啊,太没有缘分了。”

      江绪春低头看了眼表,出来的时间有些久了。
      “谢谢你,你一定能成功上岸的。”她说。
      “也祝你一切顺利。”

      江绪春挂断电话,脚步轻盈地往回走。
      进门前,她看见台阶上有个姑娘正在抽烟。对方穿着修身的工字背心,肥大的工装裤,蹲在台阶上时,瘦小的上半身快要整个儿嵌进裤子里。

      烟雾在她的唇边缭绕,这一行抽烟的人有很多,大家好像都有无尽的压力,需要一些尼古丁来缓解。
      江绪春也有压力,而她发泄的方式,是不时地“爆一下”,就像刚才一样,莫名其妙和方翊来一句过期的告白。
      下一次忍不住“爆出来”是什么时候,又会怎么爆,江绪春没有想好。
      她只是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单手插兜,阔步走进了棚子里。

      和她的迷茫不同,段则的目标显然很明确。
      她常常在朋友圈刷到陆鲨的演出计划,偶尔也会想起那个曾经穿着校服的少年,留着傻乎乎的刘海,说自己以后要玩儿摇滚。
      真奇怪,当时她怎么就不相信他呢?

      陆鲨下个月要来上海演出,他提前联系了她,问有没有空出来吃顿饭。
      江绪春答应了,然后才想起两个人今年还没见过面。

      段则提前半天来了上海,好久不见,他的头发长长了些,赶飞机来不及打扮,棒球帽下的发梢还打着卷。
      他一见面就冲着江绪春乐,江绪春被笑得发懵,回给他一个僵硬的笑,结果头顶被他上手揉了一道,揉成和他一样的鸡窝头。

      “你对我好生分啊,小鸭。”
      她接过他从北京带来的点心,低头一边拆一边应:“哪有。”
      “你对象也在上海吗?”

      江绪春刚捻起一块糕点,还没来得及往嘴里放,闻言猛地抬头:“我哪来的对象。”
      “你们还没在一起?”
      “没有。”江绪春沉默几秒,“应该也不会在一起了。”

      身边人不说话了。
      江绪春用余光瞥他,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多少情绪。

      作为东道主,江绪春主动请了客,是家地段还不错的西餐厅,窗外便是黄浦江。
      两人沉默地听着侍应生介绍菜品,别人是中文里夹英文,这位是英文里夹中文,等人走后,彼此对视一眼,都笑了。

      虽然量少了点价高了点,味道还算不错。一餐饭吃完正赶上亮灯,两人一道去江边逛了逛。
      除了除夕,这地儿无时无刻不是人声鼎沸。穿行在密匝匝的人群中,一不留神就会失联,连着走丢两次后,段则干脆一抬手揽住了她肩膀。

      算不上多特别的动作,江绪春没抗拒,安然地享受着他给自己撑出的一小片空间。
      周围是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语言,唯有这里是令人安心的熟悉。

      路上有不少揽客拍照的,赶走一批又来一批。
      江绪春向来对拍游客照这件事不感兴趣,更想用眼睛记住当下的每一刻,但鬼使神差的,她拽了拽段则的衣角。
      人太多太吵,段则不得不低下头听她说话:“嗯?”
      “我们也拍一张吧。”

      两人随意找了位抱着iPad的摄影师,对方灵活得很,三下五除二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好地儿,娴熟地给他们指挥动作。

      “往左来点儿,对,两人靠近点嘛,是不是刚在一起啊,女生不好意思就算了,男生你主动一点啦……”
      江绪春抬头去看段则,他正一脸专注地望着摄影师,闻言没太多反应,如法炮制重又揽过她的肩,把她拉近了些。

      从小到大,两人确实没少被误会。
      高中班主任一度以为两人早恋,还上报了家长,江绪春有苦说不出,最后一时冲动,给段则好一顿编排,说他喜欢男生。
      而对外人,两人解释多了,渐渐也懒得费口舌,又不是让他俩当众亲嘴,误会就误会吧。

      从前江绪春觉得那些人真俗,为什么就不相信异性间有纯友谊。
      现在她只觉得,那些人挺有远见。
      如果她能看到这么远……
      大概还是想和段则做朋友。

      照片拍得还不赖,起码构图光影都算合格,繁华江景前,男生笑得一脸灿烂,女生倒是像被谁胁迫了似的。
      “嗯……”照片被传到两人手机上,段则放大她的脸,盯了半天,又转头去看她。
      江绪春被盯得莫名其妙时,只觉腰间一痒,扭着身子笑个不停。
      段则收起罪魁祸“手”:“早知道刚才掐你一下了。”
      “神经啦。”江绪春狠狠拍了他一掌,不想看他。

      陆鲨在上海的演出江绪春没去看,因为当晚她在忙另一场演出,两人都没来得及正式告个别,只在手机上打了声招呼。
      成年人的世界太忙了,似乎有好多事,都比好好说句再见更重要。

      那张照片被江绪春放进了隐私相册里,那里放了很多杂七杂八的照片。
      曾经因为身材自卑的少女,由于学业压力暴瘦后,某次洗完澡的对镜自拍;高考冲刺时,在书桌上贴了激励自己的话,又不好意思地撕掉,只在镜头里留下了痕迹;还有高中毕业时,和段则傻乎乎的合影,大学毕业时和方翊的合影,以及一张写着“陆鲨乐队”的名牌……
      那张名牌毕业后和其他行李一起寄回了家,不知道现在被母亲放在哪。

      很长一段时间里,江绪春一直在想一件事,明明两人已经认识那么多年,为什么只是看了一场演出,突然就对他生出了别样的情愫?
      那一定不是喜欢,只是粉丝对偶像的爱,毫无疑问。

      为了证明这一点,她建了一个追星号,试图以一种纯粹的粉丝心态来追星。
      她和很多线下粉一样,跟着他跑遍大江南北,一场不落。他在辉煌的聚光灯下,而她在乌压压的观众席里,用相机挡住脸,记录下特别的每一帧。

      可是没有用,她没有办法真的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陌生的明星。
      她会想起两人一起滚泥巴的童年,想起她情窦初开时,无奈替她打掩护的少年,想起他鲜少示人的自然卷,想起他偶尔忘刮的星点胡茬,想起彼此握过的手,相拥过的怀抱。

      最后,江绪春决定停止自欺欺人,也停止了那个追星号的更新。
      她认了,她就是喜欢上段则了,不管这件事有多难以接受,它就是发生了。

      放进隐私相册里的照片,和照片的主人一样被尘封。
      两人都很忙,忙到又是好久没联系。
      但他的动态更新得很频繁,公司似乎给他接了不少通告。忙碌是有收获的,至少江绪春第一次在身边很潮的姑娘口里,听到了段则的名字。

      一群刚忙完的姑娘们聚在后台,聊天的内容跳跃得很快。开始是在聊某场音乐节的嘉宾名单,忽然有人大胆承认,自己睡过其中一个乐手,再后来,话题变作了圈内哪个乐手更有吸引力。
      “你们知道陆鲨的主唱不,靠,老娘好想睡他。”

      江绪春和她们只合作过几次,算不上熟络,因而并没有加入对话。但都是姑娘,大家也没有避着她。
      她在旁边低头整理着资料,耳朵却竖得很高。她听见有人搜出了段则的照片,一群姑娘凑上前看,笑着说自己也想试试。

      “这种还没出名的小乐手,最好勾搭了。”有人说。
      “他上上个月好像刚来上海啊,靠,错过了。”
      “你现在去组里搜搜,说不定已经有人得手了。”
      ……

      江绪春的头更低了,捏着文件的指尖微微泛白。
      白纸上的字渐渐成了一团乱麻,在她的眼前萦绕,又慢慢钻进她心里,变作一行行难以启齿的话。

      有人睡到你了吗?
      没有的话,我能不能做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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