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梦人》太微天

56、《回家的路》 但在怎么卖

　　新平镇大概是事先被打了招呼，梁夏生父刘满堂的家周围哦，,早已站满了看热闹的乡里乡亲；等一行人进了卫家的小院，几位县领导和县电视台的人也早已就位。显然，这里面有“国际大导演”菲利贝尔的影响，尽管这里大概没人看过他的一集片子。
　　康杜若和简渊没有挤进人满为患的院落，隔着人头，康杜若看到一个质朴的农村老汉跟梁夏拥抱在一起。那个男人面朝着她，康杜若看不出对方的兴奋喜悦，那张略显消瘦的脸上更多的，似乎是一种手足无措。不过这也正常，忽然凭空蹦出来一个近20年没见的女儿，迷茫是难免的。康杜若心想，刘老爹估计还没从意外中转过弯来。
　　整个认亲活动持续了大半天，颇有中式结婚那种“结给别人看”的表演感。当晚，由于刘家接待不了那么多人，所以小梁留在了父亲家，菲利贝尔一行则被县领导安排到了镇上的旅馆，接受隆重宴请。简渊伤还没好，经不起折腾，康杜若和他就先回了房间休息。等简单解决完晚饭，两人躺在床上，一时无话。
　　“你今天看来好像兴致不高，在想什么？”忽然，简渊打破了安静。
　　“嗯，”康杜若这一下午确实冒出了许多思索，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我现在莫名有点焦虑，不知道小夏这次认亲后会怎么样，我觉得自己比小夏都紧张。”
　　“怎么说？多年走失的孩子终于重聚一堂，你焦虑的点在哪里？”
　　康杜若歪头看他：“你觉得就此以后会尘埃落定，皆大欢喜了吗？”
　　简渊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不屑，他继而说道：“至少梁夏知道了‘我从哪里来’，她终于补上了生命中缺失的一块。哪怕很多时候，“圆满”是不存在的，但“追求圆满”本身依然是有价值的。”
　　“那但愿是我想太多吧……”康杜若幽幽说道。
　　然而第二天中午，两人被梁夏请到家吃饭时，康杜若觉得自己的“乌鸦嘴”似乎应验了——这一家，根本没有一家人的氛围。

　　刘家除了梁夏父女俩，还有刘父后来娶的妻子和一对儿女，大的在上初中，小的才小学四年级。两个孩子倒是比较单纯，在之前热闹的“认亲表演”后，对新姐姐充满好奇。但刘家夫妻明显就变扭多了，不知道怎么自然地与梁夏相处。主人都这般僵硬而尴尬，作为客人的康杜若两人就更尴尬了，也亏得梁夏是开门做生意的职业，在双方之间互相介绍，讲述康杜若他们对自己的诸多帮助，这才让一顿午饭没有彻底冷场。
　　但是，康杜若还是感觉的出来，梁夏的愉悦，并不是那么由内而外的充盈。
　　“感觉怎么样？”趁着刘家饭后收拾的时候，康杜若和梁夏在小院里的一角晒太阳，然后谈起她最关心的问题。
　　梁夏苦笑一声：“才处了一天，能怎么样，跟陌生人也差不多。倒是两个小的，还热情一些。”她说着，朝异母的弟妹看过去。两个孩子的注意力此时正被简渊吸引，都围着他，看他手机里的纪录片花絮。
　　“那你继母呢，对你怎么样？”
　　“还行吧，比我养母强些。”梁夏看了眼康杜若微皱的眉头，忽然笑了，“别担心，我看得很开的，我又不奢求什么互诉衷肠，相拥而泣。”
　　她这一笑，笑的颇为坦然，康杜若也轻松了一些。是呀，愿景都是很美好的，但愿景实现后的生活，照样是平平淡淡，甚至枯燥乏味。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样，在这再住一段时间？”康杜若问道，“听说菲利贝尔团队还要跟着你拍，拍你母亲案子的后续。”
　　提到这个，梁夏的神情凝重起来。在没找到亲人之前，这段记忆一直被她刻意搁置，她甚至有时怀疑，那是不是只是自己幼年时的一个记忆错误。但随着寻亲结束，那段罪恶也终于到了要被正视的时候。梁夏已经找到了家，她当然不可能让自己的母亲继续被埋在某处见不到天日的地方。
　　只是侦破这起案子尙有不少困难，一是目前只有梁夏这一个人证，胡家兄弟坚决不承认杀过人，声称当年的女人只是被卖了而已。二是当时年幼的梁夏，根本记不得母亲遇害的具体地点和时间。她只记得母子三人是在集市上被拆散的，可时隔近 20年，集市早就不在了，排查面临着海量的问题。
　　但梁夏记忆中的家被证实是真实的，那她记忆中的遭遇总该也是真实的，并且过去这么多年，刑侦手段也在发展，胡家兄弟始终交待不清梁夏的母亲是怎么卖的、卖到了哪里、跟谁交接，这就是最大的破绽；再加上，只要证据链完整，现在也完全支持零口供定案。这就让大家都满怀了希望，相信警方命案必破，不破不休的毅力，以及20年后的技术发展，能还遇害人一份应得的正义了。

　　第三天，康杜若和简渊先行返程，事件的后续已经没有他们什么事了，而且简渊的伤还没痊愈，也需要好好休息。他们回到了淞城的家里，一切仿佛回到的日常，但又有了些不一样。
　　首要的，当然还是继续关注梁夏——她母亲的案子进展如何？当年一同被拐的弟弟找的如何？在这方面，梁夏不忘经常和两人沟通，尤其是案子有了新发现的时候。除了她，简渊还能从菲利贝尔那边获得消息。这个导演直言此次中国之行的收获大大超出预期，拍了一堆精彩的素材，简渊在和他的沟通中也生出了一些新主意。
　　“现在就开始宣传？宣传什么？”在晚饭时听到简渊聊起这事的时候，康杜若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对啊，菲利贝尔拍了那么多素材，也该借我们利用一下了。”简渊右手打着绷带，左手拿筷子不方便，干脆改成熟悉的叉子，“原本我是打算在他拍好后，再借势来营销一波《回家》的，可现在发生了这么多有话题度的事，何必要等拍完？我觉得现在就能再开始一轮营销了，就用那些花絮。何况……”简渊冲康杜若眉眼一弯，“我俩还经历了一起绑架案，不能白吃一番苦吧！”
　　康杜若瞪大眼睛：“你还打算把绑架案也拿来营销？”
　　“不用白不用嘛，绑架案可不是谁都能遇到的。”简渊仿佛好了伤疤忘了痛，当初的担惊受怕已经如过眼云霄，现在满脑子就是怎么“变废为宝”。
　　不得不说，康杜若虽然擅长写书，但在怎么卖书方面，她还是难望简渊的项背。
　　没过几天，几个热门网络平台开始出现一类视频，主题都是围绕着绑架案来的，标题一个比一个更有标题党的嫌疑。什么“写拐卖小说的作家，被拐卖犯绑架了”“剧组拍到一半，导演发现少了两个人”“二十年的秘密，差点被一次绑架永远埋掉”“寻亲路上，最危险的人出现“……乍一看，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社会热点大案。点开一看，虽然不是大案，但也确实刺激——这毕竟是在著名导演的镜头底下发生的！
　　当时警方分两路解救简渊和康杜若时，菲利贝尔和助手也跟在队伍里，摄像机不方便，他俩就全程用手机拍下了救人过程。要说不愧是纪录片导演，就算用手机镜头拍，也很有水准：没有剧烈抖动，没有画面糊成一团，在恰好的距离外，观众看到了警方的果断迅速，看到擒拿犯人时的激烈搏斗，更是被那一声炸开的枪响激了一个激灵。
　　有几条视频很快达到了几十万播放量，而适时的，一个以素人访谈为主的网红直播间，直播了与康杜若、梁夏、菲利贝尔三人的面对面谈话。
　　由于案件还在侦破阶段，之前平台播的都是短视频，人物也都打了码。但这次访谈，三人则是真人出镜。他们一个是作家，一个是网站经营人，一个是纪录片导演，都有不错的沟通表达能力。那个刻苦铭心的一晚，在他们聊天的口中，即不煽情也不猎奇，但是细节丰富，视角各有不同，所有参与者都在故事中有高光时刻。若有细心观众，还能发现康杜若时不时朝着一处会心微笑——那是节目室的一角，正坐着简渊。作为当事人之一，他并没有露面，这是为了最后谈到《回家》时，不与他的出版商身份产生不必要的联想。但简渊专注的目光，始终投注在聚光灯下的同伴身上。
　　这一晚，累计观看人数突破了百万，达人在节目最后稍微提了一下《回家》，没有带货意味，只是特意说明每售出一本书，就将捐出2元，以支持宝贝回家计划。
　　这次直播之后，三人没再公开露面，但MCN 公司接着入场了。直播的切片、相关拐卖话题的故事会、读书达人的读后感和种草……纷至沓来。在完整跟完了一轮的运营周期里，康杜若完全想不到卖书还能这样操作，面对简渊各种直接或间接的套路，几乎有种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感受。
　　“赚钱嘛，不寒碜。”简渊欣然享受着康杜若的赞美，“再说我们是真诚讲述，又没骗人，真诚就是永远的必杀技！”
　　就在这一套“必杀技”组合拳下，《回家》首印的一万本售罄，开始了大规模的加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