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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魍魉之地》 告诉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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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被开了公放交到康杜若手上,三个歹徒的目光全死死盯在康杜若脸上。她缓慢地拨通了梁夏的手机,在嘟嘟的等待音中,心中一遍遍说着“冷静”“冷静”。
“喂,哪位?”很快,随着梁夏的声音传来,康杜若感觉气氛陡然紧绷了起来。
她在三个男人的监视下,语气平稳道:“小夏,是我,我手机没电了,借了别人的手机。”
那边梁夏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康姐,有什么事呀?”
“是这样的,”康杜若说出事先打好的腹稿,“我脚扭了走不了路,简渊也不知道去哪了,打电话不通,你能不能来帮我?我好像逛到村东头了,半天也没看见一个人。”
“啊,那你不要紧吗!东头是吗?好的,要不要我去找找简哥?”
她当然是找不到的,但康杜若忽然想起影视剧里看到的剧情:如果有警察已经介入,她是不是该尽量拖延电话的时间,好方便对方定位。想到这,康杜若决定有错过不放过,放慢声音道:“不用了,你找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我只要一个人扶一下就好了。”
“哦,那好,你大概在东头哪儿,我去找你……”
康杜若又故意啰嗦地说明了位置,但这种磨蹭终有尽头,她怕歹徒们看出破绽,在交待了一句“快来”后,终于挂断了电话。
“好了,老四,我们两个去。”胡老二一把夺过手机,扔到癞胡手机,话则是对着老胡说的。
老胡则看了简渊一眼,问他:“那这个男的呢?”
胡老二阴森的目光在简渊和他侄子间来回转了两圈,稀松平常地开口了:“癞胡,我和你爸去抓人,这个男人你处理掉,练练胆。”
“不要!”康杜若一下子慌了,“我帮你们,你放了我们两个!我绝不对外人乱说,你放了我们两个!不然我不会配合的!”
胡老二却狞笑一声:“现在还由得着你吗?”说罢,就和老胡拖着她往外走,根本不管她如何挣扎。
康杜若被连拉带拖,只能用力扭头往回看。这一瞥之下,它发现简渊竟也睁开眼看向自己。那双眼睛里有光,光里又燃着一点什么东西——是诀别,是嘱托,还是让她活下去的执念?康杜若来不及分辨,但她心里忽然涌出一个狠劲,告诉自己,这绝不会是两人最后一面。
重新被推搡上面包车,老胡还用胶布贴住了她的嘴,可康杜若的眼珠仍死死盯在那渐行渐远的破旧养殖场里,直到它消失在浓黑的暗夜里。她此时已不再慌乱、害怕,只有对歹徒的痛恨和绝不让他们得逞的决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肾上腺素起来了,康杜若现在甚至有点疯狂的想法。她决定不了救援能否赶到,可是对方只有两个人,也不是青壮年,自己就是拼着被扎几刀,难道还找不到一丝逃脱的机会吗?
小面车在沉重的安静中开了大约半小时,前方渐渐浮现出村庄的轮廓。康杜若这次是清醒的,于是略一估算,养殖场离大坞镇约30公里,考虑到路况不好,车开得不快,可能还更近。这也意味着只要她能呼救,就是村里这些人手也有救出简渊的可能。
最终,面包车在离村子还有一段路的地方停下来,村里的灯光影响不到这儿,四下漆黑,很不容易看清人和物。老胡扯着她往约定的地点走,而胡老二明显更狡猾,一晃眼就消失在了黑夜里,不知道藏到哪去了。前方就是村东头,有两棵比较显眼的大树,周边则是大片大片的水稻田。而那两个高大的树影下,此时正有一个娇小的身影站立着。
梁夏是一个人来的?康杜若留神打量周围,但察觉不到丝毫异常。她不由地心往下沉,可旋即又鼓起胆气:怕有什么用,她不是已经做好鱼死网破的打算了吗。
“让她过来!”老胡没有直接走过去,在离大树约50米的地方停住,捣了捣康杜若。
康杜若在黑暗中瞪了他一眼,扯着嗓子喊起来:“小夏,是你吗,我在这儿!”
“康姐,哪呢?我看不见你!”梁夏往前走了走,月光照出她的模样。但隔得有点远,康杜若看不清她的神情,她又喊道:“在水田边,我在田垄上崴了一脚,坐这儿呢!”
梁夏似乎不疑有他,果断往这边走来。康杜若打定主意,只要老胡一分神想抓梁夏,她就拼命缠住他,让梁夏跑,让她去找人。自己怎么样先不管,总之只要把消息放出去就行。
可没想到,就在梁夏走过一处稻田的时候,田里忽然窜出一个黑影,一下朝梁夏扑来,作势就要把她压倒在路上——
是埋伏着的胡老二!
康杜若目眦尽裂,立刻一点劲也没留地把脑袋往后狠狠一撞。这一撞,撞得她眼冒金星,身后的老胡也发出一声闷哼。康杜若不给他任何反应机会,又死命在他制住自己的胳膊上咬了一口,老胡的闷哼变成痛叫。康杜若蛮劲上来,眼看就要脱离他的控制,只是双手被反绑,重心不稳,后面老胡一推,她就朝前载去。可就在倒地的最后一刻,她猛扭身子,不是朝着正前方,而是倒进了路边的稻田里。
一瞬间,康杜若塞进了一口泥,但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只想尽快站起来。就在这时,一声破空的枪声传来,天籁一般响彻了夜空。
老胡不知被从哪来的子弹击中,倒在地上哀嚎起来。与此同时,手电光齐齐朝这边照射过来,几个大小伙子扑在胡老二身上,让他动弹不得,把梁夏解救下来。康杜若这时还倒在稻田里,看不清这一幕。但随后,一个人就把她搀扶了起来,还一边大叫:“没事,她没事!”
那是个半截身子泥水的中年人,看来之前也是埋伏在稻田里。在手电有限的光照中,康杜若看到了那人上半身的淡蓝色制服和他欣慰的笑脸。
这是驻村的辅警和巡逻民警,在县里的特警赶来之前,他们身先士卒,那个暗夜里开枪的,就是乡镇派出所里唯三的民警之一。在意识到对方身份后,康杜若上头的热血顿时泄了一地,膝盖发软差点又坐了下去。
“哎姑娘,没事了没事了。”中年辅警以为她是吓破了胆,连连拍她的背安慰。康杜若却只轻松了几秒,立刻对眼前人嚷道:“还有人!还有人被关在养殖场里,他们留了人要灭口!”
她这一声喊,周围的警员都听到了,就见一个肩带警衔的老民警拿着对讲机走过来,对着现场的人说:“特警大队还有5分钟就到,巡逻的留下来,剩下人到定位点汇合!”接着他又放缓语气,对康杜若说:“你们的定位我们都收到了,特警已经分出一组过去了。”
“警官我能去吗?请带上我吧!”康杜若的绳子已被解开,她跨上田垄,想拉住这看似领导的警官,一伸手又发现自己满手的泥,怕碰脏别人的制服。她只好局促地站着,目光里却充满了祈求,“被关的是我男友,请让我一起去吧!”
老警官打量了一下她:“你没事?”
康杜若连忙点头:“没事,一点事也没有,我就是摔泥里了!”
她最终被首肯同行,便上了乡政府的小面包,跟着警车一起朝养殖场赶去。就是在这段路上,她被告知了这一晚大致的救援过程。
简渊手表的信号第一时间发给了徐清轩和他的中国助理,两人先后打到摄制组询问简渊的情况。而菲利贝尔几人在屡打电话不通的情况下,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尤其是除了简渊,康杜若也不见踪影。摄制组立刻向村政府反应,但这里的乡镇派出所无法定位信号,就提交了县里,那里很快发现信号来源于一处远离大坞镇,且无地图标识的区域。
当时,大家虽然都意识到出了意外,但还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失踪是怎么回事。直到康杜若的电话打来,警方才以此做出方案,以梁夏做饵,看看到底是什么状况。
然后,就有了这一晚的伏击。
康杜若一边听着同车的辅警简要介绍经过,一边也跟他反应了自己和简渊的遭遇。路上,那辅警的对讲机忽然响了起来,他听了一会儿后,立刻眉开眼笑的通知车内人:“找到了!特警已控制了现场,人质没事!”
车内气氛一下子欢腾起来,康杜若听到这句话,激动的心脏都隐隐作疼。而等她看到不远处出现红蓝交替的光亮时,那悬着一路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几乎没等面包车挺稳,就跳了下来,看到现场穿着特警制服的人走来走去。可是作为普通群众,她费了番功夫再加上派出所长的解释,才被放进警戒线里。已进入现场,她就冲向了停在外围的救护车。
救护车门半敞着,她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坐在担架边缘,身上披了条灰色的急救毯。待到近了,她才看清简渊右臂的绷带从手肘缠到手腕,一位护士还蹲在他面前,用碘伏擦拭他额角的擦伤。
“简渊!”康杜若大叫一声,一开口,连声音都劈了叉。而原本一动不动的简渊猛地抬头望来,那瞬间,表情的变化可谓大起大落。要不是护士拦着,他似乎就要跳下车来。康杜若却在车门边忽然刹住,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盯死般看着对方,仿佛害怕一眨眼,连人带救护车都会消失。
哪怕已从警察的口中得知了简渊的平安,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相信这都是真的。
“……怎么这么狼狈啊……”简渊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却还在笑,只眼底留有劫后余生的虚脱。他看见康杜若浑身在抖,一身泥泞,可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康杜若却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一下子扑了上来,死死箍住他的腰,俨然不顾护士在场,嚎啕大哭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她只来来回回、断断续续重复着这个词,却觉得不足以表达心情的万分之一。而这之后,她感觉到一个温暖的身躯也回抱住自己,以硝烟、尘土和消毒水味构成了此刻世界上最安心的触感,有力的声音,飘飘荡荡到自己的耳朵里。
“是很好,我们都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