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梨》辞千山

21、花火

　　“我……”
　　第二天早上，孟言刚刚洗漱完，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抬起头，在镜子中看到突然出现的谈适。
　　很显然他现在很尴尬，眼神四处飘，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所以她很体面地给了一个台阶：“不用担心，我什么都不记得。”

　　令她感到奇怪的是，谈适听到这话之后的脸色并没有变得很好看，像是有好几瓶颜料在他脸上打翻了。
　　不过最后谈适什么也没说，点点头就走了。

　　他们在东京待了好几天，孟言拉着谈适到处逛街，最后把谈适搞怕了，叫人把孟言想要的可能想要的都买了一通送到酒店来。
　　孟言一觉醒来，感觉天都塌了，看着眼前推成小山的礼品盒，觉得现在谈适在她眼里就是一根行走的金条。

　　又过了几天，终于可以赶上一场花火大会，孟言的兴致明显提高了许多，恨不得立马飞到那里。
　　在去的路上，孟言看着谈适的侧脸，想起来之前在互联网上看到许多次的花火大会的视频。

　　大多数都是一样的标题：
　　夏天来了，总要和喜欢的人看一场花火大会。

　　以前看到的时候，孟言不以为然。
　　自从那天晚上认识到那件事，除了第二天早上尴尬了一会儿之后，孟言很快就坦然接受了。
　　她主观上不觉得这是一种畸形的关系，毕竟谈适除了那次家长会出面之后再也没当过她家长。更何况，世界上畸形的关系多了去了。

　　孟言接受能力很强，她告诉自己，我一没出轨，二没当三，喜欢一个人很正常，而且谈适本就优秀。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她本就不打算让谈适知道。

　　谈适一直当她是家里人，是妹妹。
　　喜欢他是自己的事。
　　孟言以前从来没有把两人的关系往那方面想，现在意识到了更不会，这和道德绑架有什么区别，难道一起住了几年就要在一起吗？

　　这份情感她会一直咽在嗓子里，死了都要带进土里的。
　　孟言私心想，幸好谈适没有女朋友。
　　如果有的话，这场旅游都沾着一股离别的味儿。

　　“想什么呢？”谈适突然开口，打断孟言的脑内风暴。
　　他闭着的眼睛不知在什么时候张开了，孟言失神地盯着他的双眼，看出他眼底一片清明，明白了这小子刚才压根没睡。

　　还好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孟言在内心松了口气。

　　她拂开谈适伸过来的手，把头扭向一边。
　　成天浪迹酒吧的花心男，眼不见心不烦。

　　谈适的动作愣了下，讪讪地收回手，不知道是自己哪下子惹孟言不高兴了。
　　刚想探过头问问，就见她闭上双眼，一副不想被人打扰的模样，索性闭嘴。

　　这种尴尬的气氛一直维持到了下车，谈适接过孟言的背包，有些讨好的意味，看孟言没拒绝，心里便有了底气。

　　没多久就到了地方，两个人找好位置，很快花火大会就开始了。
　　五颜六色的烟花飞上天空，像花一样，四处破开。
　　孟言专注地盯着这片景色，谈适向后撑着手，一抬眼就能看到她的侧脸。
　　在黑暗中，突然被绚烂的光照亮。

　　他小幅度地挪了下身体，向孟言靠近了些，突然被她回头吓到。
　　谈适刚想说些什么来解释，就看到孟言猛地站起来，然后把他也拉了起来。

　　“我们去那边！”孟言抓住谈适的手，把他从人群中往外带。
　　靠近河边，把胳膊搭在栏杆上，抬头看，仿佛烟花就在头顶绽放。

　　以前谈适很不理解这种转瞬即逝的东西。
　　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前女友拉着他看跨年烟火，打亮天空的时候确实很美，可也没到过目难忘的程度。

　　现在谈适终于明白且切身地体会到了，难忘的从来不是风景，而是身边的人。

　　孟言不断回想着刚才回头是那张放大的脸。
　　我和谈适有靠这么近吗？

　　甫一回头，差点撞上他的脸。
　　惊讶之下，孟言噌地站起来，懵逼中就带着谈适往外冲。她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总不能这样尴尬着。
　　好在有个充分的理由换个地方，看着平静的水面，孟言仍然觉得那道存在感很强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停留在她身上。

　　孟言很庆幸天黑了，烟花缤纷多彩的，这样谈适就看不到她涨红了的脸。

　　可是为什么。
　　明明都不打算讲出来了，明明都不尴尬了，明明都装作不知道了。
　　为什么一回头看到的就是他的脸？

　　烟花很美，可孟言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了。
　　她的脑海中频繁出现着曾经发生的和谈适之间的一幕又一幕，像人生的走马灯一样。

　　为什么要送我星星的项链，为什么要挂掉纪瑾的电话，为什么要在跨年夜找过来，为什么要帮忙要签名照，还有对陈与愿……那么多的事，难道都是因为谈适作为家长的责任吗？

　　孟言突然想起来上次在许敞的宴会，谈适在接她回去的路上连环炮珠一般问出的话。
　　你很喜欢他？

　　画面一转，又回到了上次和黎泱聊天时她天马行空的设想。
　　孟言不想自作多情，可一切为什么又这么严丝合缝，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感觉谈适的目光移开了，孟言悄悄地看向他。
　　大概是有人找他，谈适摆弄着手机，手指打字飞快，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比烟火的光还亮。

　　孟言的背包一直在他那里，他穿的成熟，却背着那个极其幼稚的包，显得非常违和。

　　这一刻，孟言脑海中大胆地冒出来了一个认知，惊悚，充满着不可能。

　　这个故事，好像并不是她孤单的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