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彩虹海》夏诺不爱吃糖

3、哥哥 我的脚下缓

　　我的脚下缓缓流淌出彩色的海水，海水里的倒影流淌着渺小的我，陈文妈妈把陈文紧紧抱在怀里，她们惊恐的看着我，在她们眼中，我是学校周围到处乱窜的疯子，我是爸妈出去打工的留守儿童，我是抽烟打架的坏孩子。

　　对，烟是个好东西。

　　彩色的海水环绕我，我再一睁眼，我又回到了十小门口，我想的没错，这就是我经常玩的游戏，我是这个游戏的佼佼者。

　　因为这个游戏只有我一人，我以为死亡会把这个游戏关闭，没想到从前的围观者变成了参与者。

　　它是一场让我重新经历人生的游戏，幸亏这场游戏的奖励很丰盛，不管怎么样，只要我能够解脱就行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我灵活的从人群中窜了出去，沉重的书包压得我胸口喘不过气。

　　“呼~呼！这个梦也太真实了吧。”

　　我勾着背继续往前走，对于这个大家挤破头都想进来的重点小学，我的印象中只停留在门口文具店贩卖的煮食，老板李叔用一个电饭煲在里面放辣椒油、香料、五角、葱花加点水一起煮，一锅色香味俱全的底料就完成了，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串起的火腿肠和鱼排，一块钱一串，小火煮五分钟后，芳香四溢，我每次放学路过，口水馋的都会直流三千尺。

　　在乡下每个星期我有五角钱的零花钱，我一般会存一个月的零花钱，每当月末的时候就会兴冲冲的去村口的小卖部，买些大长今、猪宝贝等零食，在距离家的山坡我就会偷偷躲着大快朵颐，吃完以后，舔舔嘴和手上的调料才满足的回家。

　　我不敢回家吃，爸爸说是垃圾食品，如果我晚饭吃的少，它们就要给我背锅，而我代替它们接受惩罚。

　　而到了城市十小后，随着时代进步，零花钱只涨到一块钱，野心却涨了几十倍，什么一根葱、兄弟伙之类的零食我已经瞧不上了，主要门口的火腿肠太香了，从此我存钱的习惯残忍的被摧毁了。

　　我拖沓着书包，缓缓的朝小时候魂牵梦绕的文具店走去，我突然发觉，路过的人脸上都打了一个大红叉，他们的身体像火柴人一样，一扭一歪的看起来格外的搞笑，我耸了耸鼻子，闻见了熟悉的香味，没走几步，就看见文具店门口，李叔脸上也打了个大红叉，可他比火柴人好多了，至少我还能模糊的看清他的长相。

　　我摸了摸衣服口袋，手伸得快要到大腿才从口袋底摸出一块钱，这件衣服上有个粉红的蝴蝶结，直接给我增添了几分同性恋的气质。

　　小凳子上放着一个冒着油的电饭煲，里面埋藏着几根火腿肠和鱼排，它们散发着浓浓的香味，勾引着每个小孩的食欲，食欲倒是动了，胆子不敢动，妈妈们怒斥这是垃圾食品，吃了拉肚子！

　　李叔不以为然的问我：“同学，有兴趣来一串火腿肠？”

　　我摇摇头，递出一块钱：“没兴趣，来根烟。”

　　现在小学门口的煮食再也不能满足我，生活没给我一根火腿肠就能满足的勇气，它只给了我高楼大厦下掩盖的压抑。

　　我抽着烟，坐在学区房的楼梯上，没有理会来往火柴人诧异的眼神。

　　自从我在文具店买了一根烟后，并没有回到学校大门，我总结了三点游戏规则：

　　第一：对我能产生影响的，只有我印象深刻的人，也就是游戏的重要人物。

　　第二：我如果提前干扰重要人物，就会重新回到这个回忆的起点。

　　第三：在我到达回忆疼痛点时，我改变了原本的剧情轨迹，才会进入下一个关卡。

　　意味着，我必须把心里的伤疤重新老老实实的经历一遍。

　　“去你妈的！”

　　我按照记忆中的模样，回到姑妈家，煮了白米饭，把冰箱里的蛋糕吃完，喝了一罐牛奶，在作业本上胡乱的扒拉了几笔，才心满意足的点上一根黄鹤楼躺在沙发上。

　　这根黄鹤楼还是李叔被我强悍的气场吓住，在众目睽睽下发给我的一根意外之烟。

　　在吞云吐雾中我看见了李晨曦的短发，看见了每个睡醒时分，她沉睡的侧脸，我们不是苦命鸳鸯，我们只是同病相怜。

　　李晨曦，这辈子好好活下去，下辈子，你一定不要再遇见我，我是个废物，胆小鬼，垃圾。

　　咔嚓一声，姑妈的儿子向金南斜挎着包走了进来，我赶紧把烟紧握在手中，我的惊慌失措，他看都没看一眼，就这样他走进了他的房间。

　　我笑着摊开手，掌心烫的通红，上面有一个如红豆的红点。

　　这是死亡回放，它并没有带给我想象中的炙热感，也没有任何一丝不适，我的身体不会感到任何痛疼。

　　我走到厕所把烟掐掉，拿起洗衣机旁的大哥大，给姑妈拔打了电话。

　　“喂，幺儿，你回来了？”

　　“......”

　　“幺儿？..咋子回事哦，我这里是信号不好吗？”

　　我深呼吸了几口气：“姑妈，哥哥回来了。”

　　“..哦，你饿没有？我待会就回来了。”

　　“嗯。”

　　一阵嘟嘟声后，我挂断了电话，随后我被向金南一把拉到面前，他的力气比我大几倍，捏的我肩膀咯吱作响。

　　向金南看着我，说：“弟弟，妈好久回来？”

　　我平静的看着他，说：“还有一会儿，你放心，够了。”

　　向金南问：“什么够了？我就是问你，我放在冰箱里的蛋糕去哪里了？”

　　我回答：“我太饿了，吃了。”

　　向金南脸上的青筋隐隐跳动，我知道他现在对我的长期不满，因为这一块小小的蛋糕而爆发，多年虚伪的兄弟情，也只是一层白纸。

　　我夺走了姑妈对他的爱，姑妈处处让着我，好吃的，好玩的都给我，她恨不得把全世界给我，可我自始至终都不是她的全世界，而她却是我的全世界，她是唯一能抱着我，哄我入睡，耐心听我说话的人，我常常懊恼自己的妈妈为什么不是姑妈。

　　她是我的一束光，可这光不是照在我身上。

　　向金南一脚踢飞我，我趴倒在地上，他怒视着我：“你饿了你就该吃我的蛋糕？凭什么好吃的都要给你啊？就因为你家里穷？”

　　我躺在地上，地板如凛冽的寒风，冷的我刺痛：“嗯。”

　　他接着说：“你今天咋子不继续哭？你个爱哭鬼，一天动不动就哭，博取姑妈的同情心，你贱不贱啊？”

　　我说：“嗯。”

　　我简短的回答，让向金南更加气愤，他大吼着：“老子的爸爸死了！老子也没哭！你个男娃儿天天哭，我有你这个弟弟真的丢脸！”

　　“嗯。”

　　是啊，我给你丢脸了，你和朋友出去玩，碰见背着书包一个人回家的我，你的朋友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你看那个满脸雀斑的黑娃儿，穿得衣服一看就是捡的，捡也捡不好，上面破了那么多洞还穿，真的好可怜哦，我们去给他买个东西吃嘛。”

　　“哎呀，你管那么多干嘛，走去打球，慢点打完球后，我请你们吃饭。”

　　“耶！南哥，耿直哦！”

　　向金南其实对我挺好的。

　　他会在我省吃俭用偷偷吃辣条时，像电视上的□□讲义气在饭桌上为我保守这个秘密，在爸爸打我的时候，他会像电视上的将军护在我面前，他会在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像电视上的猫和老鼠逗我开心，他在我眼中是我的伙伴，他高大又帅气，是我想象中长大的模样，是我成年后的期待。

　　我有哥哥的衣服穿，是我感激涕零。

　　我疼的蜷缩着身子，把头埋进腿里，双手捂住心脏，抬头对着向金南说：“哥哥，对不起。”

　　向金南怒目圆睁的看着我，听见我的道歉后，他的表情从愤怒一点点转变成复杂：“小向，下次想吃什么直接跟哥哥说好吗？”

　　我蹲在地上，死死捂住胸口，我怕悲伤要从心脏跳出来：“好。”

　　他抱住我，哽咽着说：“小向原谅我好不好，哥哥我啊，也想要被...爱。”

　　你的爸爸去世了，家里只留下姑妈和你，姑妈每天在外面陪客户吃饭喝酒烂醉回来，看她吐的不成样子，你暗自发誓，今后要做个有钱人，要能保护姑妈，要像个英雄保护所有人。

　　你想要爱，我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