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彩虹海》夏诺不爱吃糖

2、选择 人生中总有

　　彩色的大雨淋湿我的全身，我好似一条流浪的落水狗，没人疼，也没人爱。

　　爸爸的一巴掌把我打入了痛苦的回忆中，我痛恨这世界的一切，我更痛恨的是反复折磨我的两种情绪，它们是黑白无常，垂涎着我的生命又唾弃我的人生。

　　“二姐，我跟你说，小阳这次又考了全班第一名。”妈妈兴奋的对着姑妈说，她的脸上眉飞色舞，在她的眼中我成为了她这辈子唯一的骄傲。

　　我一转眼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人生中第一次的岔路口，回到了没有选择的地步。

　　“小阳那么聪明又老实，读这个乡下学校没得作用的，把他送到内江十小去读，娃儿接受的教育都不一样。”姑妈靠在餐桌上说。

　　这个矮小的女人是我小时候唯一的依靠，在我被爸爸打的蜷缩在地上不断求饶时，只有她才能体谅我一文不值的自尊。

　　她在我向往的城市生活，住在我心中世界的中心，那里没有泥泞的小路，没有让我差点淹死的池塘，有的是电视上才能看见的昂贵麦当劳，听说一个汉堡都要十块钱,相当于我两个月的零花钱了。

　　爸爸抽着烟，翘着二郎腿对姑妈说：“可以是可以，但是他住哪里哎？”

　　姑妈说：“住我屋头噻。”

　　爸爸斜着眼看她：“你儿子向金南现在上初中了，他老汉这里又死了，你白天要跑生意，你忙的过来不？娃儿吃啥子？”

　　姑妈反驳道：“十小距离我屋头又近，小阳放了学，回来煮哈饭，我回来再炒菜就可以了，平时我还可以辅导他的作业，至少你们辅导不了他的作业嘛？”

　　爸爸的文凭只是个小学，大字不识几个，却写的一手漂亮的好字，姑妈的文凭是个高中，辅导小学作业绰绰有余。爸爸不满的说：“你话说的好哦，小阳一个人上学放学，安全问题咋办？你在鸡场投了点钱，就当甩手掌柜，我一天累死累活的，还不就是盼到这个孩子好，万一小阳有个三长两短的咋办？”

　　突然，妈妈语气加重了几分说：“那你还要不要他去好学校读书嘛，在乡下能学到个啥子嘛，你就是舍不得那个钱！让娃儿又像我们一样在乡下一直养鸡！”

　　爸爸瞪大着眼睛，一拍桌子吼着：“哎，你晓得个啥子？一天见风就是雨，你晓得学费有好贵不?一天屋头就盼到我找吃的，是不是不晓得柴米油盐好贵？！”

　　妈妈一下像泄了气的气球，不再吱声。她是一个乡村妇女，通过别人介绍和爸爸结婚，外婆外公走的早，她在世上更加没有依靠，她只能寄希望于在我身上，我是她的孩子，更是她生活的期盼。

　　姑妈为妈妈打抱不平：“胖娃儿，你咋这样说？.....”

　　三人因为我，场面瞬间剑拔弩张，看似是三足鼎立实际上是一方独大。

　　自始至终我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这本来就是死亡前的走马观灯，我何必再惹得自己不愉快，也没有必要再挨一顿打。

　　本来的事实是我调皮的多嘴说，我要去内江吃麦当劳，妈妈在一旁添油加醋的说我下午去河边又摔得满身是泥的回家，我反驳了几句后，被本就内心烦躁的爸爸一脚踹飞，他一遍遍辱骂着我不懂事，说着城市的东西有多贵，当天我跪在地上哭了很久，小小的脑袋里只是觉得，一定是汉堡太贵了，我还不配吃。

　　我不怪他，他也是怕我掉入河里淹死，打是亲骂是爱嘛，我只想快快长大，我想当个成年人，这样就能给他分担压力了，也有资格吃麦当劳了。

　　幸亏我好心的姑妈安慰了我许久，我才收起哭成沙哑的嗓子，她抱着我语重心长的问：“幺儿，你想去内江读书吗？”

　　我抽泣着说：“我想去！那里有麦.....有姑妈！”话说到一半，我改口了，我看见了爸爸怒视我的眼神，好像我只要再多说一句，他就会冲过来把我打的鼻青脸肿。

　　这样我阻挡挨揍的双手又会使不上力，又会掉入河里差点被淹死，我连一块石头都抓不稳，自然什么也抓不住。

　　我怕的瑟瑟发抖，我屈服于他，屈服自己贫穷的出身。

　　不出我所料，姑妈来到我的身边，她果然还是问了让我后悔至今的问题。

　　我想当一辈子的野孩子，跑遍满山的花丛，在鸟儿与天空中尝尽自由的味道，在风吹过的麦田里放声大笑，坐在爸爸的肩上看尽一切夕阳，再回到妈妈温柔的港湾中带着一天的笑容安静沉睡。

　　当然，能吃上一口麦当劳那就更好了。

　　可惜这都是我的痴心妄想，我眼神黯然的回答她：“我有的选吗？”

　　话音未落，我眼前所有的场景又模糊起来，我的身上渐渐出现了淤青，手腕处凸起红肿，泥土蔓延在我身上，可我的眼里，只有脚下色彩艳丽的彩虹海。

　　“叮咚！叮咚！”

　　天空乌云一片，十小的钟声响彻天际，门口的豪车扎堆而来，戴着名表，背着名包的家长们争先恐后的探出头寻找自家的孩子。

　　回过神时，我已经背着比我还大两圈的书包，耸着肩，驼着背，站在学校门口。

　　我低声咒骂了一句，难不成我要把所有的糟心事全部经过一遍吗？你妈的，不是玩我吗？

　　我叹气一声，依旧还是朝着姑妈家走去，逆来顺受是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这时我的眼神不经意间瞟到一个我熟悉的面孔。

　　这不是我的好兄弟，陈文吗？

　　他的脖子上有一大块烫伤的痕迹，不想注意到他都难，陈文妈妈背着陈文的书包，牵着他的手有说有笑，他婴儿肥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陈文妈妈嘟着个嘴说：“我的宝贝儿子，妈妈想死你了，来亲亲。”

　　别说，陈文小时候长得挺可爱的，就是他脖子上有疤痕，路过的人总是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我作为他的好兄弟，肯定和他旗鼓相当，我是一个大小眼，脸颊处长满了雀斑，身体是瘦得惊奇的“竹竿”，虽然长大以后雀斑渐渐消退，稍稍恢复一点帅气，但现在我与可爱是完全不沾边。

　　陈文害羞的说：“妈，那么多人呢。”

　　或许是上天的怜悯，我被爱子心切的家长们挤到陈文母子身旁，幸亏我的书包重的没让我跌倒，因为我每天都会傻乎乎的背着一个学期的书，要不然我会死在踩踏事故里，在走马观灯里又死一次。

　　那既然是死亡回放，也就无所畏惧，我凑上前去：“您的儿子就是个披着人皮的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