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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二皇子 灵儿不负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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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儿不负嘱托,很快就打听来那个被陈妃仗杀的太子侍妾果然名叫苏妩儿,是固阳侯送入太子府的侍女。原本只是在陈妃室中做些整理的活计。陈妃怀孕后太子前往探视时发现了这个娇艳可人的妩儿,又正好陈妃因孕无法服侍太子,就将妩儿收入了房中。事后陈妃知道,不禁勃然大怒,将妩儿叫到跟前怒斥她勾引太子。这个妩儿也颇有些性子,居然说是自己是被迫委身太子。气得陈妃动了大刑。受刑时妩儿就是不肯服软,结果受刑越来越重,最终丢了性命。此事随后因陈妃有孕,也就不了了之了。
白莲听了这些,问灵儿:“你可知道,苏妩儿受刑那日,陈妃身边那个叫琴音的宫女在不在一旁?”灵儿说:“对我说这事的姐姐到是提了一句--‘要是当日琴音在,也不至于这样‘。想来是不在吧。”白莲点点头。灵儿又说:“莲姐姐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听说,你差点成了第二个妩儿,真是吓了我一跳。那天,我听见素云姑姑和太妃也提起这事来着。素云姑姑说,你不是宫籍,陈妃根本无权处置你。以后她要是再叫你,你不去就是了。”
白莲苦笑道:“傻丫头,我虽然不是宫籍,却是颗无根的草。在这上阳宫里,谁又要不得我的命呢。陈妃若是仗毙了我,谁还会替我讨还公道不成?”
灵儿皱眉道:“太子那么喜欢你,他不会让陈妃胡作非为的。”
白莲道:“傻丫头,不能听来的话都去信。太子何尝喜欢我了?再说,他真正喜欢的苏妩儿,死了不也就死了嘛。”
灵儿说:“苏妩儿说她自己伺候太子是被逼无奈的,她那么说,太子还能替她出头吗?这到是她自己找死了。”
白莲微微一笑:“这丫头原来不傻。”
不日圣旨传来,陈妃因为生育有功,赐封号“尹”。加赐封号是显见尊荣的事情,太子身边,除了兰妃因为是禹新郡主,入东宫时加赐了封号外,尹妃是唯一有封号的嫔妃,又是因为有功而被加封。尹妃自然得意。又因与太子别后重逢,重温了更盛新婚的缠绵。一时间尹妃的风头把兰妃都压过了。兰妃倒是不急不恼,反而自己退让,把太子留给尹妃一个人。
尹妃的美貌的确无两,然而整天只想着夫君和她纠缠一处,赞颂她的美貌,淘她的欢心。这样一个任性的美人,就是平民百姓都未必忍受得长久,何况太子。男人的厌倦一生,哪怕他还兀自掩饰,女人也比最灵敏的猎犬鼻子更灵。尹妃眼见太子对自己的心日益淡了下去,心中不免火起。虽然又琴音在一旁不断劝解开导,到底心里挽了疙瘩不能释怀,便与有意无意和太子闹起别扭来了。
时入盛夏,天气也日益的热了起来。虽然走了才不到一里的路,太子抵达书房时,已经额头见汗了。因前一天刚与尹妃口角,太子心中焦躁,进了门便吩咐酸梅汤,小内侍喏喏而退,一碗清香的果子露已经端到了太子面前,捧果子露的是兰妃那双柔荑一般的素手。“小雅”太子微微惊喜,随即便揽了兰妃在膝头,由着兰妃将果子露喂到自己口中。
小内侍捧着酸梅汤走到门口,正看到这一幕,忙悄悄推到楼外,守住门口,屏退所有求见的。就连李存孝大人也被挡驾了。李大人平素是恭谨小心的,今日却有了脾气,高声喝道:“礼部侍郎李村孝引二皇子叩见太子殿下!”此时小内侍才注意到,李大人身旁还有个年轻人,十六七岁样子,眉目之间还真的有点像太子。小内侍忙跪下叩拜了。
李大人与二皇子被宣入书房,太子端坐屋中慢慢饮着茶听李大人回禀:“微臣为了北边的事因一直处理不当,极为自责,自付无能,不能为君分忧,便给皇上上了请罪折。不想皇上体恤臣下,并为降罪。又因体恤太子连日操劳,担心太子了为国事担思过甚,故而差遣二皇子前来赞襄。”一旁的二皇子也见了礼。
太子笑笑:“孤也接到旨意了,只是没想到二弟这么快就到了。静安州路途甚远,二弟辛苦了。今日就为二弟设个接风宴吧。”二皇子只是一直低着头,也不说话。李大人低声提醒他谢恩,他扑通跪下,又磕头。太子这次是真心大笑了,当下吩咐晚间琼华岛设宴。
当天下午,白莲就从灵儿处听到了消息--二皇子进宫了。灵儿兴奋不已地说:“姐姐知道吗?这个二皇子啊,他连字都不识!”
“怎会?”
“他三岁的时候发高烧,太医说是天花,皇上立刻就把他迁出宫去了。后来他在外头住了一年,病好了,原来不是天花。本来该回宫的,可是他不知道怎么了,一进宫就哭晕过去。当时一个很有名的道士说,二皇子的命不够贵重,不能在宫中抚养,否则这孩子就留不住。皇上就把他交给静安王抚养了。静安那个地方,在特别特别北边,穷的呀,整个王府只有一匹马。也没有师傅教他读书,所以他就不识字了。”
“二皇子刚进宫半天,你怎么就都知道了?”
“这就是灵儿的本事啦。”灵儿得意的吐吐舌头。
“二皇子是哪位娘娘生的?”
“是周贵人。她原来是俪贵妃的侍女,趁俪贵妃没留神,勾引皇上,生了二皇子。可惜皇上不喜欢她,所以到现在还只是个贵人。”
“那就是了。”
“今晚上琼华岛又要设宴呢,莲姐姐,咱们去岸上看热闹吧。”
“我不去了。去看了,也不过是是别人的热闹。”
“姐姐别这么说嘛。要是太子不来咱们哪儿有热闹看?等过两天太子走了,咱们又去哪儿看热闹去?”
“对了,太子这次来,除了游猎,有什么公干你知道吗?”
“没听说。太子就是来避暑的。”
“避暑怎么会没入夏就来了。如今又调了二皇子来,恐怕不会是为了玩儿吧。你把二皇子的事打听得那么清楚,怎么没问问他来这儿是做什么的?”
灵儿倒是愣住了:“没人说他是来做什么的,我也没想到问。”
“没想到就算了。只怕以后没想到的事会越来越多。”
二皇子入上阳宫,兰妃身边的宫人陶氏晋封了太子庶妃,另一位宫人苗氏也被收为侍妾。太子一下子多了许多设宴的理由,琼华岛几乎夜夜笙歌。琼华岛一地已经不能让太子和他的嫔妃们满意了,太子下令,把上阳宫中原本用来演百戏的梨芳苑打扫出来,准备重开戏台。
因为梨芳苑荒废已久,需要打理的事物太多,除了太子的人,还从上阳宫中抽调了一些人手。灵儿也被抽调了去擦抹打扫。去之前她满怀欣喜,庆幸着终于有了个别处当差的机会,不必总是在太妃宫中守着死气沉沉的药罐子。第一天回来,就累了个半死。太子手下的人只是坐在阴凉处吃喝着指挥他们而已,所有的活计都是这些被借调去的宫人做的。一连几天,白莲都没看见灵儿,怕她累坏了,忍不住到静怡宫去找她,却又去梨芳苑干活了。
白莲心中隐隐不安,一路犹豫还是走到了梨芳苑旁的柏林里,远远望着梨芳苑进进出出的人,看了好一会儿,却没见灵儿。忽然白莲觉得脊背生凉,猛一回头,之间一名青年男子立于她身后,双足分立,双手合抱胸前,面色阴沉地看着他。
细看了那人眉目,白莲深深一福,道:“拜见二皇子。”那人目光越发阴冷,看的白莲心里发凉,正想低头离开,那人问:“你就是洛白莲?”
白莲答是,终于禁不住问:“白莲与二皇子从未谋面,贵人怎么认得白莲?”
那人冷然道:“听说这宫里有个鬼魂似的女子,很得太子欢心。看见你就像白日见鬼一样,又怎么能不认识。”
白莲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二皇子,让他如此怨怒,也不知如何对答,只是慌张地想要离开。却被二皇子一把抓住了手腕,他粗大的手紧紧钳住白莲的藕腕,痛得白莲几乎流下眼泪,白莲咬紧牙关道:“不知民女何罪之有,惹皇子动怒?民女即便有罪也请皇子交有司处置,何必亲自动手轻贱了千金之躯。”
二皇子眸仁如冰,冷笑道:“有张利口。可你不是凭这个迷住他的。你凭的是什么?也拿出来给我看看!”
白莲扭转着自己的手腕,企图挣脱出来,却换来了更残酷的钳刑。虽然疼得浑身颤抖,二皇子猛然向前一推,白莲被他推到了柏林之中。白莲倒撞在一棵柏树上,二皇子上前一步,将她双手反转,拢到树后,用自己的一只手扣住,另一只手卡在了白莲颈上。“回答我!”二皇子命令道。白莲颈上的压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一遍遍被人逼问,白莲只觉得心底一股无名火腾地升起来,人反而安定下来,幽幽答道:“白莲自幼生长在这弃宫之中,看到的,都是些失色失宠的年老宫嫔。比较起来,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原本也是没有之望,骤然之间太子至此,便也昏了头妄想天恩。然而见了太子身边那些娇妾美婢,才知道什么叫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听说在这里的还不到留在是京中的三成。总算是开了些眼界,也知道了自己是井底之蛙,自不量力。白莲如今是死了心的。”
二皇子死死盯住白莲的双眼,说道:“你是承认勾引过太子了。”
“无论白莲以前有没有勾引过太子,今后白莲绝不不敢再有非分之想。太子如今绝色环绕,只怕早就忘了白莲是何人。二皇子又何必忧心。 ”
“谁说我是担忧。”二皇子忽然笑了,“你早听说了我不识字吧。可我不是傻子。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去撞他的马头是有意的吗?”
二皇子放开白莲,绕着她转了一圈,之后慢慢说道:“我实在看不出你有什么诱人之处。看来他的眼光确实与我不同。”一顿后,又说,“何止眼光。他什么都与我不同。”
白莲轻抚着自己红肿的左腕,仔细打量这位二皇子。单论相貌也算不俗,然而看他粗手大脚的样子,这些年必定不是养尊处优的过日子,时常干些粗活也说不定。白莲又想起灵儿之前话,二皇子三岁就离开了宫廷。其实,何须一年才能辨出是否罹患天花,仅仅因为发烧就离宫一年,唯一的解释,就是做了什么人的眼中钉,而这个人,就是太子之母俪贵妃无疑。二皇子之母周贵人原本是俪贵妃侍女,如果俪贵妃稍有提携之意怎么会到现在都还只是贵人。必是俪贵妃不能见容才有意压制,当年二皇子的离宫和后来的被寄养王府十有八九也是这位贵妃娘娘主使的。他们兄弟二人,自幼便有云泥之别。想到此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伤感,心中的火气也降了下来。
白莲黯然道:“效忠太子的臣下,怕太子沉溺声色耽误了一代明君的前程;太子的嫔妃怕新人分宠夺了她们的雨露;内侍宫女们要看清风头好攀附新宠。他们一个个都当我是不顾性命只为了邀宠。我解释了一遍又一遍,那只是个意外,却从没有人信。”
“你身边的意外似乎多了点儿。”
“好在意外都过去了。太子如今只怕已经忘了还有白莲这么个人。”
“这些天他的确忙得不可开交。不过他并没有忘掉白莲这个人。”二皇子道,“刚刚他还在找你。”
白莲有些意外,抬头看向二皇子。二皇子继续说:“找你的人大概已经在古寒斋了。他在听风亭等你。还不快去。”
忽然被挟持,又忽然被释放,搞得白莲莫名其妙,但总算有机会脱身,白莲对二皇子福一福,向林外走去。“等等”二皇子叫住白莲。白莲当他有什么话吩咐,便立住等着。
二皇子走到白莲面前,伸手轻轻抬起白莲的下颌,仔细研究着白莲的脸。“虽然我不明白,”他像是自言自语,“不过没关系,我不用明白。让他迷上你吧。让他离不开你,让他……”突然之间,毫无征兆,二皇子一把抱住白莲,双唇猛地压到白莲的双唇之上,疯狂地吸吮。白莲头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挣扎呼喊,但她被抱得太紧,嘴又被对方的嘴堵住,根本发不出多大声音。
在溺水般的窒息中,白莲听到一声喝喊:“谁在里面?”二皇子松了手,白莲落荒而去。她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不知道那是什么方向,只是跑啊跑。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头上的发簪掉了,她全都顾不得,只是向前跑去。直到一只手拉住她。是阮珣,白莲看到他关切而镇定的目光。
阮珣让白莲坐到一张石凳上,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守候着她。白莲感到了安全,安全之后,心底里所有的恐惧和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她趴在身旁的石桌上,痛哭起来。
不知哭了多久,白莲抽噎着抬起昏昏沉沉的头,看到阮珣还在身边,才隐约感到自己十分失仪。阮珣递给白莲一块手帕,白莲拭了泪,阮珣又把她头上一只歪斜欲墜的银簪子取下来交到她手中,轻声说:“整理下头发吧。”
白莲这时才发现,自己原本的两只银簪丢了一只,而剩下的一只,不够挽住她所有的头发,只好将靠近头顶的一半草草挽起,其余头发只能随意披散背后了。再看身上的衣裳,裙边刮破了几处,还好不甚明显。白莲含羞低声道谢:“多谢将军搭救。”转念才想起来,忙问:“将军可是开罪二皇子了?”
阮珣说:“姑娘不必替我担忧。我是太子身边的人,别人动不得的。”
白莲道:“虽说如此,毕竟他是二皇子,一旦开罪,难免来日不危害将军。”
阮珣说道:“倒也算不得开罪。我在林外问谁在里面,本来打算着他会扭头跑了,也就罢了。谁想他居然大大方方走出来,还问我是什么人,为何在此。我说是去太子身边当差,路过柏林仿佛见其中有人纠缠撕摞,就停下问问。他说是和个小宫女开开玩笑,让我别见怪,之后才离开。”
“你……你是何时发现我和他的。”
“就是刚刚路过时,我听见了姑娘的声音,之后才留心往里看去。当时他正好让你走,谁知……”
“他为什么要这样?他刚刚还说看不出我有什么好的,他……”白莲猛地停住,对二皇子的举措有了些猜测,“是因为太子,他以为太子喜欢我,所以才这样。是因为,嫉妒太子吗?”
“因为他想夺走太子想要的,或者,他不想让太子得到想要的。”阮珣紧锁双眉,字斟句酌地说道。
白莲原本就苍白的脸此时泛起了几分青色,她茫然四顾,却找不到出路,最终只得看向阮珣。
阮珣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但语气平静而温和:“太子在听风亭纳凉,传姑娘前去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