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升职记》四月不似月

3、第3章

　　京城河岸边，几艘船静静停靠，侍卫和婢女们井然有序向船上搬运行李。太子船舱内燃着香，淡淡的香味传来，本来静谧的船舱更是由于刚刚一个声音的响起变得更为寂静起来。我转头看去，只见刚刚在醉香楼前劫持我的人正站在顾离座旁，与之前的打扮大不相同，一袭白衣显得人神采奕奕，丝毫没有半分狼狈之色，只是眼神依旧轻浮。

　　顾离闻言问道：“二弟与云丹长老的弟子有故交？”

　　我心中一震，二弟，二少爷，此人居然就是那个流连于花街柳巷的二殿下顾川。我猜的果然没错，能让小王爷出面的人一定身份贵重，却没想到居然是二殿下。又突然生出一丝庆幸，幸亏刚刚并未露出马脚暴露身份。

　　只听顾川开口，声音一如之前清澈，带着些许笑意：“还不是大哥，为了哄我回来，在醉香楼前摆了好大的阵仗，多亏了朝颜姑娘相助我才能回来见大哥。原本以为这趟出巡又是大哥搬出父亲的名头来让我陪大哥走这无聊的一遭，没想到有故人在此，那便有趣起来了。”

　　我呼吸一滞，此人面皮怎么如此之厚，如若不是他劫持我，我如何有闲情雅致“相助”于他。况且不过是并不愉快的一面之缘而已，怎么就与他成为了故人。我此次是要协助师父效忠主上，要做十分要紧的事，怎么又成了为他的旅途增加趣味的人了。尽管在心里早已将此人用淬了毒的暗器戳了几个窟窿，我还是带着恭敬开口了，“二殿下言重了，能为二殿下效力是在下的荣幸。”

　　顾离闻言说道：“云丹长老的弟子果然是万里挑一的人才，此次行程多水路，恐有歹人藏身水中，还烦请云丹长老和朝颜姑娘多费心了。”我与师父点头称是，便退出了船舱。

　　吃过午膳我正在自己的船舱中休息，突然一个小丫鬟进来向我行礼，“请问是朝颜姑娘吗？”我忙点头，小丫鬟接着说：“二殿下派我来给姑娘送东西。”话音刚落只见一群小丫鬟捧着一个个酒瓶进了门，“这是桂花酿，这是芙蓉醉，这是牡丹酒，这是女儿红……”前前后后大概有十几种酒摆满了我的小桌，我一下怔愣住，“这……这是？”“二殿下说，这些都是他珍藏的好酒，如今都赠予姑娘，就当为姑娘斟酒赔罪了。”我一时语塞，这些富贵公子哥们赔罪的方式真是闻所未闻。

　　我随意拿起一瓶说道：“我就留这一瓶好了，其余的还请给二殿下退回吧，二殿下的心意我已知晓，此后无需再提起此事。”小丫鬟看我神色坚定不好再劝，只得带着剩下的酒离去。

　　我细细端详这瓶酒，刻着芙蓉醉三个字，打开瓶盖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飘出来，果然是好酒。这顾川倒也慷慨大方，居然舍得把这么好的酒给我。小小喝一口，自是满口留香。只是这酒香在嘴中慢慢散开，有种熟悉的感觉从记忆中翻腾着露出了身影。

　　“你别睡，你醒醒啊，看着我……”记忆中好像是一个男孩的声音：“如果你就这么睡了，万一醒不来怎么办！你跟我说说话也好啊。”
　　“我累了，你让我睡一会……”
　　“我这里有一瓶酒，你喝一口，求你了，别睡……”

　　甘甜香冽的酒滑进我的嘴里，小小的年纪哪里喝过酒，我被呛的咳起来，旁边的男孩却掩盖不住的开心，“你没事，你没事！”我冲他笑了一下，满是疲惫……

　　原来是在安野林试炼，我与同伴困在山洞中，外面下着大雨，而我却身受重伤……

　　没想到如此久远的陈年旧事，竟因为一口酒再闯进我的脑中。我收起芙蓉醉，不愿再想。

　　在天色慢慢阴沉下来，似是有大雨落下之时，我正与师父打点此次出行所带的药材和食材，不得不说这药材种类齐全到我竟有种是将师父的药园子带出来了的感觉。看着外面的天气，我心中隐隐不安，船已经开出去一段距离了，周围看不到一片陆地，此时水面正波涛汹涌，似乎在酝酿着一场争斗，一种若有似无的杀气渐渐聚集起来。又过了一个时辰，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黑压压的乌云仿佛一伸手就可以碰到，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终于，在一道闪电落下，如白昼般照亮了船舱时，我看到了甲板上的黑衣人们。顷刻间大雨倾盆而下，有着雨声作掩护，自是听不到黑衣人们行动的声音。外面不知哪个巡逻的侍卫喊了出来，有刺客的消息霎时间点燃了整个船舱，可是雨下得太大，天色又暗，侍卫们乱作一团，四散开来寻找刺客，而这些刺客却仿佛早有准备一般，熟门熟路的在甲板上穿梭。

　　我看准时机闪身上了甲板，看到前方一个黑衣人，二话不说扔出暗器，谁知这黑衣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回身一躲，反而持剑向我刺来。我不由得愣住，这暗器乃是林华宗独门所制，小巧轻便，带不起一丝风声，若非知晓其中关窍，轻易无法躲开，怎么会……

　　在我愣神的瞬间，这刺客的剑已到我面前，我忙飞身躲开，也抽出藏于腰间的软剑迎战。此人剑法精妙，配合着轻功，竟有神出鬼没之感。我摸不清他的套路，只好不断防守抵挡，可此人上一次出招还在左边，下一次竟出现在我背后。我屏息凝神，细听他换位所带起来的风声，与他堪堪战成平手。如此几次，我逐渐摸清了他的剑法，于是在下一次出剑时，我临时转变了方向，果然预判了他的招式，就这样我渐渐占了上风。

　　打了三个回合，趁着他略显疲累之际，我又捏紧暗器向其扔去，此次黑衣人终于无法躲开，轰然倒地。我忙上前查看，我的暗器上特意加了一味让人浑身无力的药，只为捉活口以便审问，谁知在我刚想喊人来带走他时，他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破了藏在口中的毒药，气绝身亡了。我震惊不已，却无暇顾及他，只得再去寻找别的黑衣人。

　　有了之前的经验，我不再与刺客正面交手，而是藏于暗处，及时的给那些与侍卫打斗的黑衣人扔暗器。在黑暗中，我远远的看到一个身影像是顾川的人站在船舱背面鲜少有人去的地方，背着手看着水面，而他旁边站着一个黑衣人，抱拳拱手似是在说什么。我正想上前再仔细看看，刚刚还站着的两个人却突然消失了，而背后有人喊我的名字，“朝颜，原来你在这里！”我回头一看却是顾川，“你倒是有勇有识，居然还敢跑出来！”

　　我下意识的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一时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不得不开口道：“我在船舱没找到师父，怕他有什么不测，特意出来寻找。”

　　顾川嗤笑一声：“你师父和我大哥在一处，你怎么连自己师父的行踪都不知道，我们也快些去找他们吧。”我无法拒绝，只得跟着他向顾离船舱走去。谁知我们刚一挪步，旁边一道剑光倏然闪过，我暗道不好，闪躲开来，大喊：“小心！”顾川反应极快，飞身闪开，眼神凌厉，竟半点无平日的漫不经心之感。

　　一把剑当啷落地，正劈在我们刚刚所站的地方，我顿时冒出冷汗，此人身手如此之快，刚刚竟无半点发觉。又是一个黑衣人，他见我们均未受伤，就地一滚，快速拾起地上的剑，又向顾川刺去。黑衣人招招致命，顾川手无寸铁，接连躲避，好几次剑都是堪堪擦着衣角而过，看的人胆战心惊。

　　我心下着急，看准时机，大喊：“接着！”并把手中的软剑扔向顾川，顾川眼疾手快顺手接下。有了武器果然得心应手了很多，顾川勉强与黑衣人战成了平手，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法。且不说顾川养尊处优，体力明显弱于刺客，就算体力相当，黑衣人使的是杀招，顾川的剑术仅仅只够防身，铁定是敌不过的。我看准顾川攻击的时机偷偷扔出暗器，黑衣人果然躲闪不及，我趁机叫喊起来，我的喊声终于引起了侍卫们的注意。几个侍卫循声而来，看到顾川被攻击，均上前保护，顾川才得以脱身。我上前扶住顾川，看到他的额间已有细密的汗珠，“快走！”顾川喘息间蹦出两个字，便拉着我迅速离去，我们终于在这惊心动魄的雨夜逃到了顾离的船舱。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雨终于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侍卫来报说黑衣人已全部身亡。顾离的神色凝重起来，“全部身亡？又没有抓住一个活口吗？”

　　侍卫回禀：“回殿下，属下已细细查验过，确实没有一个活口，且我们的人都谨遵殿下之命并未下死手，这些刺客均死于他们口中的毒药。”

　　顾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又问：“那我们的人伤亡情况如何？”

　　侍卫说：“我们的侍卫身亡不过十人，只是其余的人在打斗过程中多多少少都有受伤，恐得休整几日了。”

　　我在旁边听着，心中却一直觉得整件事情都透露着古怪，侍卫与刺客打斗过程中，我帮着侍卫扔了不少暗器，却依然没留下一个活口。若说是要削弱顾离身边的守卫力量，派出的黑衣人没有几百也有几十，可顾离的侍卫死亡不过十人，其他均未伤在要害，这笔帐怎么看怎么不划算。

　　若说是要来刺杀顾离，那些刺客仿佛做过功课般对船舱的路线异常熟悉，一定能知晓顾离的具体位置，可自来到顾离船舱，却未见一个黑衣人冒险前来，除去顾川意外出现在现场，导致一个黑衣人起了杀心以外，所有的刺客均集中在甲板，而甲板周围船舱多是侍卫和丫鬟的居所，这情形大有飞蛾扑火的态势，那么究竟有何意图……

　　可幕后主使又是从哪里找到这么多的飞蛾呢，林华宗训练杀手多年，若说还有类似的组织，那么林华宗定会有所察觉。我又猛然想起背后躲我暗器的那个黑衣人，难道这些人都是林华宗的人？这不可能，林华宗上下都效忠于顾离，怎会如此行事……还有顾川，昨日在甲板偶遇顾川就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究竟是哪里呢……

　　顾离也乏了，不愿再多言，挥了挥手让我们自行散去。我回到船舱继续想着，顾川为何会出现在甲板暂且不言，他见到我之后居然对我说，原来你在这里。我脑中灵光闪过，为何要用原来，难道顾川一直在找我，可他不在自己船舱，也不保护顾离，为何要来找我……

　　这个雨夜处处都让人想不通，隐隐约约让人感觉未来还有更离奇的事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