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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九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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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的天空破了一道口子,几速零散的阳光从中间散落在地上。
阳光开始烘烤着被雨水淋湿的地面,只留下几个坑坑洼洼的水坑。
由于后面三人加快了速度,许也出校门时极其幸运地赶上了公交车。
车门打开,屁股刚落在椅子上,兜里的手机猛地震动几声。
他拿起来看了眼,是高升阳打来的,响了不到两秒就挂断了。
许也皱眉,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在公车准备发动的前一刻,他冲下了车,直往高升阳刚刚离开的方向跑。
第一棍子打在了高升阳大腿上,紧接着是背上,手臂上,他被打得往墙上一靠,慢慢滑落,沾了一身的尘土。
“哎呦,怎么不动了?”
几个牛高马大的壮汉围了过来,挡住了些许阳光:“上次在桥底下的时候不是打人打得挺狠的嘛。”
“狗仗人势啊。”他旁边的胖子语气带着丝嘲笑:“没了许也他算个屁。”
“今天先收拾你,过几天就轮到许也了,他这种垃圾也就打架不要命了点,有什么资格在那狂。”
听着头顶的嘲笑声,高升阳扶着抽痛的胳膊,看着旁边已经碎成渣渣的手机,心头狂骂这群人不讲武德。
次次输了都来堵人这一招,妈的,他才换的手机。
胖子晃了晃手里的半截铁棍,高高抬起,眼看着就要落在高升阳头上了,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
“喂。”
胖子疑惑转头,还没来得及反应,迎面就受了一拳,他被打得往旁边踉跄两步。
刚扶上墙站稳后,鼻腔一热,鼻血缓慢流出,他捂住鼻子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许也。
旁边的人也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也哥。”高升阳见了他,仿佛忘了疼痛一般站了起来:“收拾这群傻逼。”
说完随手捡起刚刚胖子掉落的半截棍子扔给他。
许也抬头看着面色红肿的高升阳,原本就阴沉的脸又沉了一度。
他接过棍,往人群中扫了一眼,冷声问:“谁打的?”
几个人都在上周桥底下那一架中见识过许也的战斗力,不是用多强来形容的,而是这家伙打起人来什么都不顾,简直不要命。
“怕什么啊。”一个高个子跳了出来,左右环顾一圈:“我们十来个人还打不过他们两个了?”
他们就防着许也,知道他战斗力强,他们特意多叫了几个人,准备以人数来压制他的力量。
说话间,几人就开始挥起了手中的武器,慢慢朝两人靠近。
打不过就被打,许也自己倒无所谓,反正死不了。
但转头看着鼻青脸肿的高升阳,他不由皱眉,这家伙扛不住。
抬眼看着明显比自己这一方多了几倍的人,他往后退了几步,靠近高升阳后低声说了句:“数到三就跑。”
原本因为他的到来而得意洋洋的高升阳,脸上笑容一僵,他有些难以置信:“啥?”
“三!”
许也喊完,提起肩头的书包,用力往大高个脸上一扔,随后拎起高升阳的衣领就跑。
被拖着跑的高升阳大喊一声:“哪有你这么数的!”
身后的人穷追不舍。
“许也!你不是狂吗?你跑什么!”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许也手往下移,拽着高升阳的手臂,奋力奔跑,落在额前的头发被带着湿气的风吹起。
身后传出一阵莫名的响动,许也鬼使神差地回了点头。
惊奇发现,刚刚抚在脸上的微风吹到了后面竟离奇地化作狂风,把穷追不舍的几人吹停了脚。
卷起地上尘土的风,把他们吹得无法睁眼。
人群中传出几道骂骂咧咧:“他妈的!哪来的邪风!”
四周的树木疯狂摇摆,颇有点要被连根吹起的意思。
许也觉得这风吹得有些古怪,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也哥,愣着干嘛?”这时才反应过来的高升阳喊了他一声:“跑啊!”
对方人那么多,打起来他们指定占不了上风,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两人跑了一路,等确定后面的人没追上了后才停住了脚步。
高升阳还没缓过劲儿来,许也就一脚把脚边的塑料瓶给踢飞。
“啧。”
他刚刚太急把书包当飞镖扔出去,他要这样空着手回去,家里的老头不得絮叨好几天。
“没事也哥。”高升阳以为他在气职高那群人的小人行为,出声安慰:“下回打回去。”
“老子书包。”许也冷声说了句。
高升阳立马听出了他的忧虑:“要不我把我书包给你,你拿回去应付一下你爷爷得了。”
他没背书包的习惯,他高一开学那天买的书包,现在还放在家里发霉,许也如果要的话,他还得回家取一趟。
许也:“老头只是老花,但不瞎,背了两年书包的样式,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那咋办?”
许也烦躁地摸了摸头发,他头发本来就因为是卷发感官上看着就乱,这胡乱一摸,更像个鸡窝了。
“回去拿吧。”高升阳说。
许也摇头:“保不准那群人在那守株待兔。”
高升阳听完就去摸手机:“我给阿右和李家杰打个电话,让他们摇人。”
结果摸半天没摸出来,这时他才想起,自己的手机已经光荣牺牲了。
他愣了几秒:“也哥,还是你打吧。”
许也看了看有些沉的天:“没必要把他们从家里喊出来。”
“那就这么算了?”高升阳的语气明显不服。
许也看着他:“你先去趟医院,等你伤好了再说。”
“这都是他们偷袭。”高升阳越想越气:“一群不要逼脸的傻逼!”
骂完等心里痛快后又问:“那也哥,你书包怎么办?”
他从小就跟在许也屁股后边跑,他这人做起事来一向无所顾忌,但偏偏就忌惮家里的爷爷。
说许也怕他家老头倒不如说是对老人的一种尊重。
毕竟他是被他爷爷一个人带大的。
“这个你别管。”许也抬了点头看着他:“去医院有钱吗?”
高升阳大手一摆,豪爽道:“这点伤还不至于去医院,睡一觉就好了。”
许也看着他这活蹦乱跳的样,也没继续强迫,拍了拍他的肩:“回去了。”
许也家住城边上,地理位置偏远,偏远到公交车坐到底之后还要下车走上二十来分钟才能到。
高楼大厦逐渐被拖远在许也身后,眼前稀稀拉拉地立着几栋矮房,屋子边杂草丛生,因为没人打理,田地里的荒草有土就长,攀上房墙,长出田埂,毫无边界。四周无时无刻不透露着一股凄凉。
他小的时候这人家还多,房子也多,周围也热闹,大概是上小学那阵,有开发商想把这一片房子拆了。
当时房子都拆了一半,后来有几户人家价格没谈拢,死活不拆,这个事儿就一直搁置,到后面直接没了音讯。
这地方偏,不论是上学还是上班,或者是买菜都极其不方便。
渐渐的,人都搬了出去,如今留下的几户人家也都是些在城里住不惯的老人。
不远处,房子只拆了一半的废墟中,传出一阵声响,打破空气中的宁静。
许也喊了一声:“毛豆。”
话音刚落,一条大黄狗窜了出来,围着他跑了两圈,随后领着他回家。
许也住的地方虽然看上去旧,但够大,两层楼,还带了个院子,他还没跨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出稀稀疏疏的声音。
“他还不一定是你亲孙子,你这么养着他有什么意思,让你跟我进城你不进,这几天又咳嗽了吧,你跟我去医院检查一下怎么了?”
“不去!”老爷子今年六十好几了,身子板一直硬朗,吐字清晰有力:“你就巴不得我死。”
“爸!”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许晴急了:“您说什么呢!”
许也听出她还想接着劝,还没开口就尖叫一声:“啊!什么东西,别在我脚边蹭!”
她的声音有些刺耳,许也下意识低头去找毛豆,发现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屋。
“爸!”许晴有些恼了:“您能别养狗么,全是细菌,多不卫生啊,您尽喜欢养这种。”
许老爷声音提高了一度:“你这说的是狗啊还是人啊!”
许也听出了她口中的含沙射影,他无所谓,老爷子先急了,屋里传出几阵响动。
紧接着伴随着关门声,许晴被赶了出来。
“您就护着他吧,从小就偏心,小时候偏心我哥,现在偏心他儿子。”
许晴喊完后,转头发现许也站在那。
她愣了一下,收起略带窘迫的神情:“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语气不算多好,许也也没给她作为姑姑的尊重,懒散地回了句:“刚刚。”
他这目中无人的态度把许晴气了个够呛:“当真是谁生的像谁。”她没有因为许也是晚辈而有所顾忌,眼里的厌恶怎么也藏不住:“你听点话,你爷爷要出了什么事我绕不了你。”
“不劳您费心。”
许晴盯了他一眼,还是从包里抽了几张钱递给他。
许也身子往旁边偏了偏,没打算收。
“这是给你爷爷的。”许晴胡乱往他包里一塞:“刚刚忘了。”
分明是被赶出来了,没来得及给。
许晴虽然总是嘴里不饶人,但对爷爷好是真的。
她有句话说对了,谁生的像谁,她完美遗传了老爷子的倔脾气,两人一见面就掐,走的时候老爷子破口大骂让她滚,许晴也发誓死也不来了。
但往往坚持不了一周,久了不见两人又开始想。
“你去看过你爸吗?”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问题,许也原本不错的心情被蒙上一层雾霾,眼神一暗:“没有。”
“啧。”许晴:“再怎么说也是你爸,有空还是去看看,他在里面……”
她欲言又止,还没接着开口屋里就传出老爷子愤恨的声音:“那个坐牢的烂人有什么值得看的!你要走就赶快!别在这磨磨唧唧的,我孙子还轮不到你教育!”
这话可把许晴给伤着了:“以后病了别指望我!找你宝贝孙子去!”
许晴喊得面红耳赤,能看出气得不轻。
大喘几口气,等镇定片刻后才看向许也:“多读点书,准没错,至少以后能讲点道理。”
许也没答她的话,也没打算答。
许晴咬牙,手一抬直接拍在他脑袋上:“死小子,这脾气像谁呀。”
脑袋嗡嗡直响的感觉让许也想起了班主任张萍,她们这些人都喜欢来这招吗?
许晴被气走了,估计十天半个月不会再来。
许也一进门就看到老爷子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
他听着动静微微抬了点头,在看到许也身后空空如也后,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愤怒:“上个学还把书包给上丢了?”
该来的总是会来,只是他回来的时间不巧,老爷子刚跟他闺女吵完,怒气还没消他就往枪口上撞。
他没给许也解释的机会,指着鼻子吼了句:“去给老子找回来!”
这可把许也给难住了,上哪儿找去?说不定都被职高那些人分尸了,连个碎片都找不到。
见他不动,老爷子瞬间激动起来,他一气就忍不住咳嗽:“给我滚出去!找不到你就别回来!”
看着他怒火中烧的模样,许也生怕他一口气没缓过来晕了,他连忙安抚:“行,行,行,您别气,我现在就去找。”
边说边往外退。
“找不到你就别回了!”
书包肯定是找不到了,许也只有找个地方蹲着等老爷子消气。
他爷爷气性大,爱发怒也爱骂人,周围亲戚邻居得罪了个遍,但他本人毫不在意。
上一次他生这么大的气还是因为许也打架的时候把校服给打没了。
那是在寒冬,他在门口站了一晚上,也不清楚这次他什么时候才能进门。
许也低头看着地上连着一长串搬家的蚂蚁,发了会呆。
头顶突然一暗,眼前出现一双洁白的小白鞋。
这种地方可见不到这么干净的鞋子,许也带着疑惑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笔直的腿,再往上是件蓝色的校服,这衣服许也认识,是北一中的校服。
他下意识往旁边一瞥,看到了校牌上工工整整印着的两个字。
余黎。
眼睛最后定在了衣服主人的脸上。
余黎,只存在于闲言碎语中的人物。
她长得白净也漂亮,不是传言中的傻子,不是李家杰口中不拿正眼看人的傲骨,更不是许也固有印象里的书呆子。
她嘴角洋溢着笑容,浑身充满了属于十七八岁少女的青春活力,朝气蓬勃。
她不算多高,站在许也面前,手里举着伞,挡住了所有的光芒。
少女笑容似阳光般灿烂,声音如春风般柔和,她问:“你好,是许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