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之名》苭甜

32、Chapter 32 烈日

　　时间流转……
　　上一世……

　　……

　　南向戎照常来上学，月考成绩出来，他潦草扫了一眼就把卷子塞进抽屉。昨晚网吧上通宵的人太多，打游戏吵个不停，脏话不停吐出，有些人打着打着生气，直接拿键盘鼠标撒气，要不就是砸桌子，整的人一晚上都没睡好。

　　他习惯性趴在桌上，闭上眼睛正准备休息，听到周围人讨论声。

　　“听说了吗？南向戎这一次不是学校全科第一，有一科被四班的人给夺走了。”
　　“谁啊？四班还有成绩这么好的人？”
　　“不是，也只有一科成绩好，我在办公室听老师们正在讨论，说是一个女生，所有科目里就语文一科好，她这次语文是全校第一，听说就连作文都是满分。”
　　“卧槽，还有作文能拿满分的人？就连南向戎作文都得被老师扣两分，也不知道是不是嫉妒他的智商，生怕拿满分似得。”
　　“这我不知道，反正那个女生是满分，名字还挺好听的。”
　　“叫什么？”
　　“柳风吟，一听就是一个文静清纯的女孩子。”
　　“……”

　　议论声不断，南向戎皱着眉头，没有办法休息，大脑晕沉，心情有些烦躁。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来减少疲惫感。
　　上课铃声响起，他没有办法，强行撑着身体打起精神专心听课。

　　午间休息，他朝学校后操场走去，那里是学校唯一安静无人打扰的地方。坐在榕树下头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休息，因为严重缺觉，他不会儿就进入了睡眠状态，不过睡得不深。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书本翻动的声音，南向戎心生疑虑，平时这里都没人，现在的声音明显有人的状态。他睁开眼看看，可眼皮太过沉重，身体控制着他的思想，没有办法睁眼。

　　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在这里待了有多久，只是听着书本翻页声，竟莫名觉得安心，让他逐渐放松，皱着的眉头开始舒展，睡得踏实了些。

　　等预备铃响起，他才从沉睡中醒来，眼睛朦胧睁开，透过一层白纱看着世界，视野开始逐渐清晰。伸手揉着僵硬的脖子，下意识往身后看去，没有见到一个人，南向戎甚至都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在做梦，怎么可能会有人呢？

　　他不再多想起身离开，迎着风走，掀起地上一片落叶。

　　·

　　因为纪李突然要出去搬货的关系，中午让南向戎溜出来帮他看会儿店。

　　等他回来，南向戎顺手抽过一根棒棒糖拆开塞进嘴里，甜味在口腔蔓延开来，拿起外套出网吧往学校走去。

　　昨夜下过一场暴雨，路上湿漉漉的，空气潮湿，闷闷的。
　　走到学校后墙，稍稍抬眼，顺势咬掉嘴里的棒棒糖，将棍子放进衣兜里。正准备翻墙，恍惚间却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和之前听到的一样，他两手一伸稍微用力撑起身子，探出半边脑袋，看见榕树背后。

　　下面摆放着一张椅子，面对着墙，椅子上坐着一个女孩儿，穿着校服外套，梳着高高马尾，腿上放着一本书，额前碎发微微遮挡住眼睛，眼角边上那颗泪痣额外显眼，嘴唇紧闭露出愁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书中内容的原因。一张干净的脸上毫无杂质，小鹿般清澈的眼眸，犹如一面镜子，干净透亮。

　　南向戎片刻失神，也不知道看了有多久，直到预备铃响起，女孩儿才将书关闭，往回看了一眼，露出失望的神色，起身离开。

　　等不见她身影，南向戎才翻进去，脚步沉稳落在地上，随意扫了一眼那张椅子，将外套规矩穿好，抬脚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刚走进教室游凌就拥了上来，双手抱着篮球，看着他笑着调侃道：“没想到你也有被人超过的一天啊！听说还是一个女孩子，还是四班的。”
　　南向戎睨他一眼，没有说话，对这件事不以为然。

　　游凌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凑近小声说道：“我今天在厕所碰到那个女孩子了，长得还不错，挺可爱的，看起来文静清纯，就是有些内敛，笑起来还有酒窝，是我会喜欢的类型。”
　　他一边说，一边仰头笑着，似乎已经在幻想。

　　南向戎毫不客气回怼道：“喜欢你就上。”
　　游凌脸上瞬间消失，有些失落的样子，掏出手机点开说：“这是我偷偷拍的照片，你看是不是挺好看的？”

　　南向戎本来对此不感兴趣，游凌强行将手机伸到眼前，不经意一瞥，瞧见照片中的女孩儿，像是从旁边经过，只看到一张侧脸，不过这已经够了。

　　只一眼，他就认出了这是中午在榕树下看书的女孩儿。
　　画面中她正听着身旁同学说话，露出浅浅的微笑，是个文静的女孩子，文气随身并不俗气。

　　南向戎愣神，随口一问：“她叫什么？”
　　“柳风吟。”游凌收回手机说，还不忘求认证，“怎么样？是不是挺好看的？”
　　南向戎收回眼神，没有回应，已经乱节奏的心脏却出卖了他，可面色依旧沉稳，看不出任何心理。

　　高二那年，柳风吟犹如一匹黑马，冲进了理科一班，不过是垫底的存在。

　　当时老谷并没有要求自我介绍，而是让大家下课后自己熟悉，她坐在教室最后面，一个人的单座。

　　南向戎之前在谢老六书店见过她几次，但因为不认识，两人又不同班，所以很少有交集，只是偶尔碰面然后擦肩而过。有时候去榕树下坐着，他原本都只是去休息，享受一个人安静的时光，后来每一次去都会拿一本书，他很好回头，有时候见到后面椅子边上的衣角，他会放松许多，像是平行时空的两人，永远不会相交，总是平行，隔着一段距离，或远或近。

　　身边唯一一个谈论起女孩儿最多次数的是游凌，每次提起她都脸上带笑，被他揉乱的卷毛微微立起，看着一点也不正经。
　　游凌也只是嘴上功夫，只敢说，跟柳风吟打过几次招呼，但没有收到什么回应。或许是感觉到女孩儿内心太过封闭，到后来也只是偷偷看她。

　　南向戎对这样的情绪感到太过复杂，每次收作业发作业时，他都会从女孩儿身旁经过，可每次柳风吟都是低着头，将卷子放在她桌上时，会看见她脸微红，稍稍抬眼看一眼成绩，或许是觉得羞愧，会立马将卷子塞进抽屉中。

　　等他走开一段距离回头，会看见女孩儿皱着眉头在座位上叹气，桌上放着刚刚塞进抽屉那张卷子。

　　南向戎不是一个善于与人相处的人，小时候父母离异，母亲迫不得已外出打工挣钱，一直都一个人长大成人，即使有纪李陪他，但还是养冷漠的性格。在学校要不是游凌主动跟他说话，他也一样是一个人。

　　……

　　高考那年，语文试卷最后作文命题为《对高中三年的自己说一段话》
　　他看着作文题目，回想起前两天班上同学在后面留下一句话，在深绿色黑板上，有人留下了一段文字，文字很小，写得很娟秀整齐，他一眼就看出这是谁写的。

　　那段话是：“我以落花之名，祝你前程似锦！”

　　他提笔开始写作文，在作文最后一段，他留下了这句话……

　　·

　　高考完后南向戎一直待在家里，白天就帮纪李看店，等着成绩公布。
　　然而就在成绩出来前两天，他正在网吧看书，进来了两个人，拿着百元大钞放在桌上，嘴上说了一句：“开两台电脑。”

　　南向戎接过钱正在开机子，两个男人手里捏着烟，烟气弥漫在空气中，虽然已经习惯，但还是让他不舒服皱起眉头。

　　“你听说了吗？前面那个街道有一户人被债主找上门来了，听说那家人还把自己女儿给卖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那女儿高考刚结束就遭遇了这种事，她爸真是没良心，自己女儿被卖了两天才想到去报警，警察找到的时候简直是惨不忍睹啊！”

　　左边那个男人咂舌，猛吸一口烟，对那件事似乎感到同情和怜悯。“惨不忍睹”四个字让人浮现连篇，谁都清楚会遭遇些什么。

　　“那个女孩子心理阴影很大吧！”右边的男人也不由露出同情的眼神。
　　“那肯定啊，听说那女孩子还是理科一班的，成绩应该挺好，可惜了啊！”

　　理科一班！
　　南向戎开好电脑，听到这四个字手忽然顿住，溢出不好的猜测，油然而生，心脏不断跳动，却没有感知到。
　　他抬眼看着那个男生冷声问道：“那女孩子叫什么？家住在哪里？”

　　左边的男生被他认真冰冷眼神一盯，下意识愣住，仔细想了一下说：“名字我不知道，只知道姓柳，她家离网吧不远，就一中左拐那条街不远的老楼房里。”

　　南向戎心跳停止，在班上只有一个女生是姓柳，可为什么偏偏是她！

　　“电脑开好了吗？”右边男人忍不住开口催促道。
　　南向戎淡淡说：“好了。”

　　等他们两人朝电脑方向走去，南向戎坐在椅子上，想要从刚刚听到的那件事中缓过神来。
　　只是片刻，仿佛网吧内的吵闹声逐渐削弱，身体不断往下坠，他红了眼，站起身直接朝外面跑去。

　　根据刚刚那个人说的位置找到老楼房，他站在楼下却不知道该往哪走。

　　“欸，小伙子站这儿干嘛？找谁的？”一位大妈遛狗回来看见他，打量了一番问道。

　　南向戎转过头，手无力垂在两边，哑着嗓子问道：“我找柳风吟。”
　　声音低哑，念出她名字那一刻却觉得浑身难受。

　　大妈看他一眼，惊讶说：“你找那孩子啊！唉，那孩子已经走了。”
　　“走了？”南向戎没有理解到她的意思，以为是去别的地方了。

　　旁边树上鸟声不断，烈日暴晒下，心逐渐沉重，有些喘不过来气。

　　大妈扫视一眼周围，见没人压低嗓音说：“自杀了，在海边，也真是可惜，才刚刚高考结束，人生那么长，人怎么就没了呢？”
　　同样的惋惜和同情声，唯独面前的少年一句话没说，一个接一个消息迎面而来，根本不给一点喘息机会。世界渐渐安静，心却无法平息，仿佛陷入了长夜，久久无法见到光明。

　　“那孩子平时还挺乖的，和她奶奶相依为命，就因为她那不成器的爸，把一家子都毁了，她爸竟然还活得好好的……”大妈嘴上不停念叨着，少年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抬眼望了下抬眼，刺眼的光变得灼热，睁不开眼睛，无法直视。但他垂下头，眼里全是阴影，什么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