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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刺杀 “你要不要 ...

  •   一轮血色圆月挂在天边,警车呼啸,全城戒严。

      原本洋溢着节日欢乐氛围的大街小巷,因为丰收庆典上的刺杀事件,而变得冷冷清清。

      电视新闻里,正播报着联邦研究院院长被送去抢救的消息。

      而那个伪装成侍应生的刺杀者,目前下落不明。

      联邦首都黑曜城的市郊废弃歌剧院里,江既白找了处不那么硌人的地方躺下。

      他的视线茫然涣散,红色的眼睛仿佛失去了焦距,浑身力气卸去,只能依靠身后的舞台支撑住身体。

      那一头白色的长发被汗水与血水打湿,黏在脸上与身上,他脖颈绷紧,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微弱而急促。

      他的肤色白到吓人,没有任何遮盖物的胸膛上,是还在流血的伤口,以及几片白到透明的鳞片。

      零星的鳞片沿着肌肉的线条一路向下,直至腰腹。

      他的腹部以下连接着的并非人类的双腿,而是一条数米长的银白色蛇尾。

      蛇尾上没有任何花纹,只有斑斑血迹,此刻尾巴正因为疼痛而不断扭曲着,像是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歌剧院的主体沉入地下,因为年久失修,不知是雨水还是地下水已经淹没了地面。

      积水不深,也就能没过人的脚踝,蛇尾在积水中挣扎,血色混入水中,逐渐被稀释成了浅浅的粉色。

      江既白原本伤得不重,至少远远不到感觉自己快死了的程度。

      可因为一路逃亡,加上完全兽化的副作用,以及原本就有的基因病,他现在眼前一片模糊,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呵呵……”

      濒死的失重感中,江既白笑出了声。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笑容却仍是阳光明媚的,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看上去一碰就碎。

      笑着笑着,他哼起了歌儿,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他忘了这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曲调,好像是小时候母亲心血来潮哄他入睡时唱过的那首歌儿。

      也不太记得歌词了,他只是胡乱唱着自己还记得的那部分。

      疼的时候,他喜欢唱歌。

      歌剧院的棚顶不知何时破了一个大洞,此刻在江既白躺下的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半个月亮。

      只是他视线模糊,分辨不出那红色的半圆是什么,也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他已经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早已忘记了来这里的理由,只是感觉到疼,一疼就会想唱歌。

      歌声戛然而止,江既白听到了脚步声。

      对方只有一个人,踩在水面,溅起涟漪。

      那人起先是在走的,随着离他越来越近,走步声变成了跑步声,江既白还听到对方倒吸了一口气的声音。

      一个人的话,那应该不是追兵了。

      “嗨。”江既白朝那个人打了声招呼,“你来啦。”

      他的声音充满喜悦,像是小孩子收到了心仪的礼物,如果忽略掉他打过招呼就开始的咳嗽,与从他嘴里咳出的血。

      江既白听到脚步声停在自己身边,紧接着就是对方沉闷的呼吸声。

      很熟悉的呼吸声,他已经开始怀念了。

      “你怎么不说话?”剧烈的咳嗽之后,江既白平复几下呼吸,偏头朝向那个模糊的高大人影,叫了对方一声,“傅队?”

      傅自华依旧沉默不语,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人,只有胸膛剧烈的起伏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情绪。

      傅自华第一次见江既白,是在自己十岁的时候,邻居家搬来了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小孩儿。

      那时候的江既白,身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兽化者的特征,除了白发红瞳的特异容貌,还有脸颊上若隐若现的蛇鳞也遮盖不住。

      在远古时代,人是可以在人形与半兽形态之间来回切换的,兽化特征多种多样,天赋异禀者还能完全变成野兽的模样。

      可随着社会的发展,人类丢失了兽化的能力,从生到死都只能保持人形。

      偶尔会有一两个身上带有兽化特征,并且无法自行令其消失的孩子出生,这些人被称作返祖兽化者。

      兽化者的出现是万分之一的概率,而且如果想通过手术来消除兽化特征,致死率大于百分之九十,所以几乎没人敢做。

      在近几十年来,兽化者越来越多,目前每一百个新生儿里就会有一个兽化者出现。

      人们认为兽化者是一种基因病,而兽化者们也确实大部分都体弱多病,兽化程度高的人,身体健康状况越好,却也有着更高的凶性。

      兽化属于残障的一种,可以领取特殊补助,也和社会上其他残障人士一样,受到很多限制与冷眼。

      江既白身上的异常是肉眼可见的,但他因为生得漂亮,性格又开朗,从小就有着不错的人缘儿。

      傅自华也不记得他俩是怎么杠上的,总之凡事都要竞争一下。

      从学习成绩,到运动会排名,再到学校里的人气高低,就没有不能比的。

      傅自华性子冷,为人也更内敛、稳重,虽然看上去拒人千里,但做事极为靠谱。

      江既白却正好相反,热烈、好动、闲不下来,总是有很多奇思妙想,也经常做一些危险的事。

      两人小学同校,初中同班,高中同桌,一起考上联邦军校后,还住在同一个寝室。

      大学的时候,因为不是同一个系,课程也不一样,他俩终于不再你追我赶地比成绩了。

      直到大学的最后一学期,两人同时报名参加了特别行动队的考核。

      考核虽然激烈,但他俩作为自己系里总成绩排名第一的人,是有很大可能一同入选的。

      可最后,成功进入特别行动队的,只有傅自华一个人。

      因为就在第一轮考核成绩出来的前一天,江既白杀害亲生父亲,逃离了联邦首都黑曜城,加入了夜行者。

      夜行者是兽化者组织,在返祖现象刚开始大面积出现之前就已经建立,发展至今,成为了一大不安定因素。

      夜行者游荡在城市边缘,在六星联邦所属的六大洲制造过不少混乱事件,组织里有名有姓的人都在通缉名单上。

      谁也不知道,本来前途光明的江既白,为什么会叛离联邦,加入这么一个听上去就令人不安的组织。

      傅自华也不知道。

      在得知江既白叛逃的那天,傅自华就发誓,一定要亲手把他抓回来,听他讲明白这一切的因由。

      三年过去,傅自华已经从特别行动队的新兵成了第二小组的组长,不久前又荣升为副队长。

      他也曾多次在任务中遇到江既白,并且有很多次抓住对方的机会,却一次次被对方逃离。

      而此刻的江既白,褪去了平日里嬉笑撩人的散漫模样,眼底再无半分慵懒与气人的戏谑。

      他虚弱、疲惫、连呼吸都要拼尽全力,不需要多么激烈的行为,好像只要轻轻一捏,就可以掐断他最后的生机。

      傅自华攥紧了双拳,额上青筋暴起,似是想要扑杀猎物的猛兽,可一张口,声音还是平静的。

      “现在大街小巷上都是你的通缉令。”傅自华咬了咬牙,“你可真行啊。”

      “是吗?”江既白好像很高兴,失去血色的脸上都有了一些红晕,“我那张通缉令的照片上镜吗?”

      “还是以前那一张。”傅自华实话实说。

      “哦,我那张学生证上的证件照啊。”江既白有些失望,“那是我最丑的一张照片了……”

      傅自华张了张嘴,本来想要说什么,可最后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换成了另外一句: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两个月前,傅自华下班回家,发现自家大门敞开着。

      不该出现在联邦首都的某通缉犯,正坐在他的沙发上,看着他的电视,喝着他的可乐,还穿着他的睡衣。

      那时候江既白还有一双和常人无异的腿,只是毕竟比睡衣的主人矮了一头,宽大的睡衣套在他身上,哪怕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大片的锁骨却还是露了出来。

      “你回来啦。”江既白热情地扑了上去,把不知什么东西往错愕的傅自华手中一塞,还不忘说一句,“生日快乐。”

      那天确实是傅自华的生日。

      从上初中开始,傅自华每年生日都会收到江既白送来的礼物。

      起先是恶作剧道具,后来随着进入青春期,这个恶作剧朝着不可描述的方向发展,变成了各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小玩具。

      哪怕是在江既白上了通缉名单上之后,傅自华还是能每年都收到他寄来的恶趣味礼物。

      见到通缉犯就这样大喇喇出现在自己面前,傅自华想将人抓住,却还是因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失去先机。

      两人一番追逐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跳窗逃跑。

      跑路前,江既白扭过头,留下了一句:“下次老地方见吧。”

      这里就是他们的老地方。

      倒闭了有十年的郊区歌剧院,因为没能找到接盘的开发商,废弃至今。

      这是他们第一次约架的地方,离当时两人就读的那所寄宿制的学校还挺近的。

      后来他们每次约架都是在这里,输赢各半,但每每都以傅自华差点被气死的结算画面结束。

      但傅自华不知道江既白所说的“下次”是什么时间。

      直至刚刚,他从手底下的人那里得知了今夜联邦研究院院长遇刺的消息。

      好了,他现在终于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了。

      傅自华今天轮休,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告诉手下人自己目前不在首都,说了个赶回来的时间,他就直奔这座歌剧院而来。

      这次的刺杀是早有预谋,至少执行者在两个多月以前就知道了,也想到了自己的结局。

      可傅自华不明白,这个人他究竟想干什么。

      如果傅自华今天没来,或者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那江既白可能就要孤零零死在废楼里了。

      成为废墟里的一具无名尸骨,躺在寒凉的积水中慢慢腐朽,一点也不漂亮,也再也笑不出声。

      但就算傅自华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是啊,他能怎么样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傅自华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这一次,江既白已经可以听出他声音里的咬牙切齿了。

      “嘿嘿。”江既白忽然觉得很开心,不知来由地开心。

      “傅队,你要不要逮捕我。”江既白抬了抬手指,他本想把双手举到傅自华面前的,只是实在没有力气了。

      “这样你就能拿个头功啦。”他说,“升职,加薪,进入议会……嘿嘿……”

      “你要实在不忍心看我死,也可以先把我送去医院。”

      “只不过应该是没什么救了……浪费医疗资源……啊哈哈哈……”

      “或者……或者……”

      他顿了顿,又扭过头去,望向头顶上的大窟窿。

      此时月亮已经全露了出来,月亮照着他,他的眼中却没有倒映出月亮。

      可能是没力气了,听力也在下降,江既白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说出声。

      “你要不要……”

      “带我回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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