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０３ ...
-
苏茉坐在成立斜对面，瞅着他旁边的空位子，心里有些淡淡的失落，第一次在成家吃饭感到了一种异样的情感。
一路长大，她只顾着自己匆匆前行，对于成立跟谨怀之间的事情也只是浮光掠影知道个大概。
她还记得谨怀的初恋是个高个儿的混血儿，黑头发，黑眼睛，普通话也说的字正腔圆。他眼睛大大的，睫毛很长，鼻子尤其精致，估计他小时候一抱洋娃娃玩具都能以真乱假。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个酒窝，特别迷人。
那时候的谨怀时刻散发着夺目的光芒，她就是那掌控一切的女神，步步生辉，衣袂翻飞处自有暗香无限，笑靥如花时当具风情万种。
谨怀本来就不是娇气的人，做事情肯吃苦，成绩一路高高的。她性子直爽，知道什么是自己想要的，会紧紧地盯着目标奋力向前。有时，明明知道前面是越不过的山，也依旧去攀登，摔的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大人们都担心她这个性子早晚要吃大亏，但是苏茉却羡慕的紧。她要是有谨怀十分之一的勇气和胆量就好了。她总是前怕狼后怕虎，做事情瞻前顾后，一点决断力都没有，而且没有把握做好的事情，她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不过，不敢尝试也有好处的，至少不会轻易受伤。
不去尝试也就不会被拒绝。
谨怀耀眼的光芒在某个夏日里突然黯淡了，她整个人也变得沉默了。苏茉才想起来，已经看不见漂亮的混血儿了。她试图去安慰这个要强的姐姐，谨怀却将长长的卷发一甩：“他走了。”
再没有下文，没有前因，没有后果，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但是谨怀的脸上是掩也掩不住的落寞，看向远方的眼睛经常雾蒙蒙的。明明谨怀就在身边，苏茉却觉得她远在天边。
苏茉悄悄地躲开了，也许谨怀更想一个人在角落里舔舐伤口，她不需要同情和安慰，她只想自己复原。等伤口慢慢愈合，结疤，然后随着时间的流转成为抹不掉的痕迹。
就是那个夏日开始，谨怀收敛了周身四射的光芒，将其沉淀为岁月的馨香，在举手投足间流转出别样的神采。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就在谨怀黯然神伤的时候，成立跟女友分手了。苏茉第一次见那个叫冷雅芙的女孩子时愣了好一会儿，她有些不安地拽了拽成功的袖子，小声嘀咕：“她侧脸跟谨怀好像啊。不过没有谨怀活泼。”
当时成功狠狠瞪了苏茉两眼，轻斥道：“别乱讲话！”吓得苏茉没敢再提这话。
与谨怀不同，成立分手后居然是一副欣欣然的样子。不久就开始追谨怀，而且十分高调。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知道成家大公子正在疯狂地追求唐家千金。
然后，俩人结婚，生子。
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不是幸福的，谨怀依旧很忙，经常飞来飞去忙她的设计。还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但是已经极有分寸，在规矩内纵横驰骋。
满眼皆是繁华，苏茉却不知道谨怀的心到底在哪里。婚礼举行那天，苏茉望着镜中盛装的新娘，人比花娇，心思悠远，仿佛一阵风就能把这个新娘吹到看不见的天涯去。
幸福与否，冷暖自知。
苏茉今晚其实很想问问成立，他到底想干什么，或者她更应该问他有没有给谨怀幸福。但她不敢问，她或许是怕成立会恼，他本来就有几分严肃。她更怕问的答案是自己最担心的那个。
也许他跟冷雅芙之间什么都没有，只是一起吃个饭，就像成功说的，是她想多了。但是比起这个问题来，她更想知道的是谨怀是不是幸福，那双望尽天涯的眼睛里是不是已经有了昔日的波光潋滟。
吃完饭，成妈妈照例又是对成功的饮食训话，自打他从国外回来胃病发作住过一次院后，成妈妈把他的胃当成了头等大事，每次训话都离不了这内容。苏茉抱着嘉嘉坐在沙发上听得直乐，成妈妈这口才只做个三炮总医院的院长实在是可惜了，真该去外交部练练手。
末了，成妈妈问这周都吃了些啥，成功微微皱着眉，像是仔细回想了会，然后极其诚恳地说：“妈，这几周都是苏茉在做饭，你问她吧，我只管吃，哪里会记什么菜谱啊。”说罢，转头看向苏茉，无比温柔，但是苏茉读懂了这温柔的眼神里包含的内容：你要敢拆台就掂量着点！
苏茉想了想，这周成功的应酬极多，只在家吃过一次饭，还是三更半夜把苏茉从床上拽起来下了碗鸡蛋面。自从一个月前被成妈妈派驻到成功那里，刚开始的一周成功还推掉很多应酬老老实实吃苏茉做的饭，后来应酬实在推不掉，就不大听话了。
苏茉本来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占据绝对优势的，无奈她有求于他，自然不得不作出些让步了。她掂量了掂量，成功的台是万不能拆的！
苏茉清了清嗓子，略略想了想，就编出一套从上周六到本周四的食谱，为了增强可信度，还特意安排了两次外出寻食的记录，在外面吃的什么也说得清清楚楚，甚至还顺口扯了成功吃到汤里的姜片硬咽下去的故事。
成妈妈本来也就是顺口一问，想大致了解一下成功的饮食是不是比较规律，万万没想到苏茉这孩子这么尽心尽力，不仅给成功做饭还把荤素搭配得如此合理，关键是做过去了还能记得一清二楚！
她是看着苏茉长大的，这孩子心地善良聪明手巧，做的一手好菜。虽然成功出国前俩人整天吵得家里鸡犬不宁，但是没想到成功回来后，他俩竟然尽释前嫌，关键是苏茉肯这么悉心地照顾成功，真是招人疼的孩子啊！成妈妈被苏茉感动地一时没说出话来，只是反复念叨“好孩子”。
苏茉也在心里小小激动了一把，这么多年的天涯论坛不是白混的，她自己就是美食版块有名的水车之一，没少在美食版发帖灌水，当然也注意整合优势资源，积累了一大套美食资料。除了理论应用于实践，苏茉可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下小试牛刀，居然一个磕绊也不带，出口成章，洋洋洒洒！什么时候跟成功斗嘴能到这境界就修成正果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去的路上，“苏茉，看不出来啊，几年不见，长进了这么多！”成功打着方向盘淡淡地说，话里话外都透着浓浓的笑意。
苏茉不用转眼看也知道这厮正在笑呢，她今晚在口才超水平发挥后又甩开腮帮子吃了不少水果，这会儿有些食困，懒懒地靠在座椅上答道：“哪里，离你还差得远呢。”
“哟，还记着呢，别小心眼了，这次算我欠你一次，下次你找回来就行了。”成功的话里话外都透着几丝愉悦的味道。
苏茉点点头，很喜欢这种说法，不愧是商人啊，讲究个买卖公平，不错，暂且把他从无良奸商的黑名单里拉出来吧。
“以后别偷藏着锦心绣口，你今儿可是让我刮目相看。”过了会儿，成功继续不遗余力地夸奖。
苏茉得意洋洋，“那是，这叫素养，这叫积淀，懂不？不是谁想来一段就来一段的，没有一定的积淀是不行的。”她说着说着忽然脑子转过弯来了，成功不是闲着没事爱捧人的主，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她警惕地转过头去，问道：“你想干么？说好了礼尚往来的，你不许反悔。”她在等成功熄火，要是他敢反悔，她就直接扑上去掐他。
成功边停车边爽快地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尽管放心！”同时下车绕过来弯腰给苏茉打开车门，“你今晚表现很好，以后继续保持这水准就足够了。”他不咸不淡的调调听得苏茉欲哭无泪，难道每周都要编菜谱吗？神啊！
洗完澡吹头发时苏茉才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忙跑去敲浴室的门，借着里面哗哗的水声大声问道：“你下午怎么把方美女打发走的？”等了几秒钟，里面还是哗哗的水声没人声。她握起拳“哐哐”地捶门，水声在继续，门却一下子开了条缝，露出成功半张脸，笑嘻嘻地问：“干嘛？想跟我鸳鸯共浴啊？”
他头发全湿着，水沿着额前一绺头发流下来，再沿着挺直的鼻梁向下，悄然漫延在他紧致的皮肤上。他本就生得帅气，发梢滴答的水和着灿若星辰的眼眸，竟生生有了几分夺人心魄的意思。苏茉不禁一愣，一下子走了神，脸腾地红了起来。
成功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更是多了几分不羁。他眼瞅着苏茉脸红了，就知道她脑子里转什么弯，他耳根处也溢上些许红色。但是因为有水汽遮掩，他又只是露出了脸，所以苏茉并没瞧见。
成功只觉得喉头有些发紧，眼前苏茉睡衣上的□□熊似乎也如主人一般挤眉弄眼，晃得他心里痒痒的。
他皱皱眉头，赶在苏茉再次开口之前说：“什么事不能等我洗完再说，快问。”虽是轻斥的语气，里面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没再看他，低了头，手搓着衣角，一副受气小媳妇样，问道：“下午方美人怎么走的？”
“打发走的。”接着“哐”地一声浴室门关上了，像是有些不耐烦，又像是在躲避什么。苏茉觉得这厮就是个变色龙，一秒钟之前还谈笑风生的，下一秒就能翻脸。苏茉默默地对着浴室门小声嘀咕了一阵才重新窝回客厅的沙发看杂志。
成功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水晶吊灯柔和的光洒下来，整个客厅沐浴在如梦如幻中。苏茉靠着沙发一端，盘腿坐着，歪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着一本时尚杂志。
他过去靠在另一端，伸腿轻轻踢了踢苏茉，问道：“你今晚怎么了？”
苏茉头也没抬，继续哗啦啦地翻着页，答道：“没怎么啊，你少算计我，就阿弥陀佛了。”
成功微微一哂，起身去吹头发。既然她不想说，那他就不问。今晚的饭桌上，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看向成立和嘉嘉的眼神都有几分不对，不知道又在转什么心思。
从小一起长大，成功却不能彻底看透她的心思。她能面不改色的跟他们侃侃而谈，更多的是反唇相讥，嘴皮子很利索。热闹的不像个女孩子，可这也仅仅是在唐家兄弟和他面前。在别人面前，尤其是长辈和外人面前，她乖得不能再乖。文文静静的样子，说起话来也轻声细语，全然不见张牙舞爪的样子。
唐季怀曾经半开玩笑地跟自己说：“这丫头可别人格分裂，在咱们几个面前疯得跟什么似的。怎么平时安静懂事地可怕？”
自己在国外的这几年，苏茉大事小事都要告诉他们。而且还把ＭＳＮ好友里设置了个群组，里面只有唐家兄弟和自己。有什么事情从来都是群发，留言的形式也颇有趣，经常是某天看见了传说中的校草，经过考察，比他们三个哪里帅点哪里差点。有时也会说食堂里菜的花色几年如一日，连摆放的位置都不曾变过。
这么几年下来，她身边发生的大小事情，他们都知道。
惟一忽略的是，她是怎么想的。
她只是陈述事实，几乎从来不加评价，有时通过几个语气词也可以窥见她的态度，但是她很少直接诉说自己的态度。
他们都忽略了。
直到回国，直到她搬过来照顾自己。他才有几分惊奇的发现，她把真正的态度都藏起来了。在某个蹙眉的瞬间或许能泄露一二。
她依旧是从前那个爱说爱笑，跟唐季怀拼起酒来豪气冲天，对关心的人事事关注。对成立跟前女友吃饭的事，苏茉表现得比抓到自己老公偷情还激动。对于别人的事情，她倒是态度明确，立场坚定。
但是她自己呢？在这个舞台上，她翩跹的脚步间，内心究竟在哪一个步调上？
成功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就像得了宝贝的小孩子，日日藏在怀里，每日里拿出来看几次。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虽然时时揣着这宝贝，却并不了解它。
不知所措中夹杂了些许失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０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