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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唱支山歌给我听 外加顺路救一人(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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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她去了青城,正好碰见了也在青城的月厝,比起自己记忆中的瓷娃娃已是长大了许多,一时都没有认出来,她听对方絮絮叨叨地讲了逃亡中的故事,其中就有着他和苗妙儿的相遇。
许是那时对方就吃定了自己,为了救出苗妙儿,月厝死缠烂打地让自己成了他的师父。傲月也从未想到自己会多一个徒弟,在自己所剩无几的几年中还能和他人多了这样一层关系,直到现在都还有些感慨。
更为感慨的是,想那时对方为了讨好自己是多么的孝敬,买鸡买鸭,累了也有人替自己按着肩膀,喝了立马便有清茶奉上,现在只不过过了一年,却是差不多要倒着来了,这徒弟摆的谱比这个师父都要大。
思及此,她颇为埋怨地看着对方,发现月厝目光紧紧盯着下面厢房,睬也不睬自己,她深觉无趣,也向下看去。
果真过不了多久,一个锦衣玉服公子模样的人走近苗妙儿的厢房,月厝仔细一看,竟果真是夏凉白,一年的时间过去,像是未受李放那一刀的影响,他的肚子更见得大,边走边摇晃着,满是肥肠,他应是有了几分醉意,面颊绯红,由如月搀着,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卫。
原来自上次命垂一线后,夏凉白不管在哪里走动都要带几个人在身边,以防不测,要再出现个李放把刀插进他的心窝,那可真是生死难料了。
月厝一看见夏凉白,心中的恨尽数涌了上来,一想起就是他让自己和苗妙儿分离一年,让自己受尽侮辱,他的手几乎将瓦片捏碎,只差没有跳下房去将其大卸八块。
待他进了苗妙儿的房间,便由对方搀着他在凳上坐下,如月退身出了房在门口守着,那几个侍卫也隔着距离站着,不敢有一点松懈。
他今夜像是喝了开心,一把就抱住了身侧的苗妙儿,“妙儿,看我在生辰这天跑来了你的房间,你开心吧?”他笑着,醉意上头,连眼也眯了起来。
苗妙儿不禁苦笑,她怎么能开心的起来,在她之前,夏凉白已有了一个指腹为婚的正妻和她带来的小妾,只可惜两人的肚子都不争气,几年下来生的皆是女孩,没想到她一进门第一胎生下的就是男孩,得到宠爱已让她们嫉妒,孩子也让她们抢去照顾,今夜是夏凉白的生辰,按礼应在正妻房中,却又跑来了她的厢房,就不知道明天那两人又是怎样的脸色对待自己了。
“妙儿,来,替为夫更衣。”夏凉白慵懒开口,将双手微微平伸。
苗妙儿顺从地将夏凉白的衣衫褪下,将他的束发解开,还未将他的外裤脱下,夏凉白已经一把抱起了她走向床边。
不到一会,看在月厝眼里的就是两个交叠起伏的身影,映着那殷红的床帏更是白的刺眼,淫声喘息传遍了他的耳朵,让他头痛欲裂,他已是悲怒攻心,在房檐上已经半站起了身子,想要冲进屋子,将手中的剑贯穿夏凉白的身体。
傲月先行一步拉住了对方,将手覆上了他的双眼,“厝儿,有些事过去了就忘了吧,何必要想这许多,也痛了这许多,留着和她快乐的日子一生不变不也是幸福吗……”她开口缓缓说着,嘴中哼起了小调:
天朗气清哎好风光,
云儿过山头,蝶儿听花枝,
哥哥你在山头摘柳枝,
妹妹我在山下对花笑,
一个郎有情哎一个妹有意,
柳条结起了两人缘,
带朵花来人娇俏,
哥哥哎你在哪,
妹妹我等的心中焦,
妹妹种花绿水旁,只等哥哥你来采,
哥哥哎快回来,
妹妹等得心中痛……
温软嗓音入耳,竟真的慢慢平复了月厝的狂乱之心,在当年相逢时,这首小调他也听傲月唱过,也是在自己失意惆怅之时,他仍记得对方甩着头那恣意的样子,让自己的心中也跟着轻快了不少,是啊,当初也是这样慢慢平复的……
他的心中暖暖,傲月只感觉自己盖着月厝那双眼的手已是濡湿,为何总是那一个情字最伤人,让人走不出,又有谁能道的清。
“厝儿,你想不想学这首小调?”傲月突然开口问着,看着月厝的脸满是期待。
“为何?”月厝心里忽有了不好的预感,向后退了一些。
“你既然是我的徒弟,我当然不好藏私,这首小调我最喜欢,到时候你还可以在坟前唱给我听。”其实她也只会这一首曲子,她天资聪颖,这音律却总是不通,只盼着能够一首曲子传世,那敢情就好了。
“师父想得太多了。”这首曲子要真从他的口里唱出来,难保不会像被游街的犯人一样被人扔满石头鸡蛋,“再说,你这话也说得太不吉利。”整天坟前的挂在嘴边。
唉,傲月不禁叹了一口气,自己唯一的小调还是要胎死腹中了,想当初自己可是给了瑶城的叫花子五个白面馒头才学会了它,真是不识货的徒弟。
月厝看着傲月哀怨的脸并未打算接话,怕又会给自己惹来什么麻烦,看着对方鼓起的双颊,却又是笑了出来,思及此,他忽然一惊,完了,他是否会越来越离不开这个师父,他的头有点痛……
……………………
两人在客栈住了一夜,第二日牵着马便欲离城,傲月不知为何高兴,竟是拿了两壶酒进了月厝的房中,傲月替自己满上了一杯酒,一脸哀怨地看着月厝。
“真不知道为何你一个男子竟是连酒都喝不得。”她出声抱怨,一人独饮,毕竟有些无趣了。
月厝不满地看着傲月,既然知道,又何必特地挑了自己的房中喝酒,男女一室,成何体统。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不能喝酒,只记得小时玄暝时常灌着自己酒,然后自己的心肝脾脏都像是烧了起来,人更是痛不欲生,所以自出宫后,他就再也不碰这些东西。
“酒啊,真是人间极品,可惜你喝不了……可惜……可惜……”她边说着,边又灌了一杯下去。没有吃食垫底,傲月的脸很快染上了红晕,扶着桌子站起的时候人已有些晃荡。
“没想到刚吃完,人又有些困了,”她举手伸了个懒腰,滑出了白藕般的手臂,月厝也看到上面的一块红痕,竟像是花一般,未等她细看,傲月已经走向了床边,当着他的面躺下。
月厝皱了皱眉,转身走出了门,不一会便端了一盆水进来,他将毛巾浸湿,向傲月走去,牵起她的柔蒂擦了起来,还不忘擦去了她嘴边的痕迹。
他刚将毛巾丢进盆中,傲月就欺身过来抱住了他,“厝儿果真知道照顾人,谁娶了你定是好福气。”神智有些不清,连话说的也没有头绪。
月厝不知如何接话,将傲月掰开扶回床上,他本想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却又折了回来,想着对方醉成这样,若是有歹人进来,便是一点都不能招架,打算干脆和她一同留在房中,他便拴上了门,在傲月的床边坐下。
“厝儿,来给为师唱一支小曲吧!”傲月微醺,觉着月厝温顺,便已开始使唤起了他。
过了许久傲月都未听人开口,她张眼去看,却发现月厝正一脸黑面地看着自己,显然是对自己的提议甚为不满意,她吐舌笑了笑,“不唱就不唱嘛,为师不过开个玩笑,你又何必认真。”说完,她翻身背对着月厝。
“为师先睡了,你也赶紧睡吧。”
傲月的声音传来,不多久气息已变得平缓,像是已经睡去,月厝总算松了口气,他也总算是能够放心的睡了。
半夜月厝忽然惊醒,睡梦中苗妙儿的哭喊声依旧清晰,那年所受的凌辱像是到现在还是痛着,他醒来,发现自己已是满身的汗,低头去看,却发现傲月的脚正踢在自己肚子上,也无怪乎会有疼痛的感觉。
他小心地将傲月的脚移开,看了她的睡颜许久。
那个夏凉白应是对妙儿真心,也许真是两人缘份已尽,还是说真是自己太多了情,过于执着,人生事事十有八九难料,也许对方早已适应了那样的生活,也许对方对自己已是忘情了吧……月厝拼命找着理由让自己得以解脱,他也才能真的走出梅城这个束缚。
傲月这次能够赶来他身边,他其实也是满心的欢喜与安心,若不是她,也许这次自己真的拼了个鱼死网破却仍是一无所获,说不定还要搭上自己这条命,他这几天来难得地笑了。
想着,他又睡了过去……
隔日,两人牵着马前后走着,日头一出来,整条街也渐渐热闹了起来,小贩们接二连三地推着小车出来,沿街叫卖,嘶着喉咙都想抢到第一个客人,傲月看着便觉得有趣,脚步也不由得慢了下来,手中晃着马缰轻巧地走着。
这样走着,忽然发现摊子间多了一个豁口,向下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有人跪在地上,身前糙黄的纸上写着卖身葬父几个字,这样的年头,有这些事并不是稀奇,跪着的人一身粗布麻衣,发尾有些微微泛黄,看得出是家境不好,路人多半都在她身边停留打量,有人叹气怪这世道,有人笑着当看热闹。
傲月只朝那边看了一眼,又继续牵马朝前走着,像是未曾见到一般,月厝看着地上那女子的可怜模样,唏嘘了好一会,抬头才发现傲月已经走远,他心中疑惑,牵马赶紧追了上去,仍是不忘回头又看了几眼。
“师父,你不帮?”看着女子身边围观的人来来去去,却没有人伸手相助,许是跪倒日落也还是这样,他想起了自己和木公公一起逃亡的日子,同病相怜,心中难免起了恻隐,他试探性地问着傲月。
傲月闻言便皱起了眉,“厝儿,这世上的事那么多,你若要件件都管,又如何管的过来,并非人人都是知恩图报,他人自有他人的门径,你也少给自己惹麻烦。”她自认不是佛主,也没有那悲天悯人的情怀高尚。
月厝心中其实有七八分已想到傲月会是这样回答,可看着对方着实可怜,还是想试试。
“师父,你们同为女子,自然也知道单独一人生存在世间事多么困难,师父要知善积福缘,这样才能长命百岁,我知道师父也是个菩萨心肠的人,不然又怎会答应收我为徒。”他见着傲月脸色微变,还是再接再厉地说着,“若是师父不想去救也无妨,我的盘缠要救她还绰绰有余。”说着,他似要再牵着马又走回去。
“玉花虬,别动!”傲月低喝了一声,那马倒也对原来的主子留了几分薄面,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着月厝怎么拉也不走,月厝抬眼去看,正好对上了她笑得狡黠的双眸。
月厝失笑,傲月的做法未免有些幼稚,“师父你这又是何必,厝儿的双腿还在身上,要走你又如何来拦,莫不是又要点我的穴不成?”他挑眉笑了笑,又是要走。
“好!我竟收了一个徒儿来压着自己!”傲月语气中多有些不爽,“你这徒儿口才了得,就知道欺负为师,真不知道当日为何会收你!这人你要救便救!”说完从怀中掏出了一锭银子扔到月厝手中,看着他笑着走远,恨得牙都痒了,为何啊为何,每次斗法都是自己败下阵来,看来有必要去找个神婆看看,是否二人是天生相克。
再说,什么长命百岁,分明就已是痴人说梦了,本就说过人各有命,哪里是每个人都如此幸运。
不多久,月厝就折身返了回来,傲月赌气不想去看,却还是忍不住眼光在那女子身上打转,灰头土脸的,看不清长相。
“师父,她特要过来谢过你。”月厝笑得极为挑衅,将身后的人引到了傲月身前。
“姑娘的大恩大德小女无以为报!小女无处安身,愿伴在姑娘身边为奴为婢!望姑娘成全!”那女子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朝着月厝磕头,一时间弄得她不知所措,连身边月厝的表情都有些慌乱。
傲月含怨斜了月厝一眼,像是在说都是你惹下的祸害。这女子一跪下,旁边已聚了一堆的人,看热闹般的越来越多,月厝一见这样不对,忙把那个女子扶了起来,横眼扫了扫围观的人,那些人也知趣地散去了大多。
“你也用不着谢我,是我那徒儿想摊上你的事,并非是我要救你,你也不需再跟着我了。”她说得淡漠,更是不喜看见庄中有生人出入,有这个徒弟烦她就已经筋疲力尽了。
傲月这话说得毫不留情面,说的那女子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得一脸无措地看着月厝。
月厝也有些觉得这师父未免不给自己面子,这态度也显得绝情,心中不快,两人倒也是杠上了,他对着那女子笑了一笑,“没事,你先去将你的父亲安葬了要紧。”说完,当着傲月的面将唇贴在了那女子的耳边说着什么,态度亲昵,连那女子的面皮头透出红色。
傲月懒得去听两人说些什么,牵着马晃晃悠悠地向前走着,把那玉花虬也一起牵着,两只马儿马蹄迈地欢快。
月厝与那女子咬完了耳朵,很快又赶上了傲月,伸手牵过两匹马,倒像是个马童一般跟在她身后走着,这会儿倒是顺从的很。
两人这一路走得极慢,过了一两日才到了原来他们相遇的青城,月厝提议青城是两人缘分起的地方,欲多住几日,傲月倒也是格外喜欢这儿的小吃零嘴,答应住个几日。
没想到三日过去他们又要上路时,身后便跟着一个人,就是在梅城卖身葬父的那个女子,原来月厝将他们的行程全数告诉了她,也与她说了会在青城呆上几日,没想到真让她找了上来。
傲月一看见那个女子便知道是月厝搞的鬼,她也不去多说,牵起马兀自走在前头,不管不问,留待月厝自己应付。
那女子见傲月没有为难自己,心头一松,和月厝相视一笑,正好被傲月回头看到。卖身葬父那日,她没有将这个女子看得仔细,只觉得穷苦褴褛,今日她换上了干净衣物,许是心事已了,整个人看起来也亮眼了许多,她的相貌不差,丹凤眼,玲珑嘴,鼻头略弯,笑起来别样勾人魂。
那女子一连跟着他们走了好几日,同吃同住,已把自己当成了下人模样,她极为恭敬地对着傲月,每次皆以小姐唤她,替她打点好日常,却是每次都没有回应,她便多是和月厝黏在一起。
初几日,傲月还能扳着黑脸对她不闻不问,可连着几日扮坏人她也觉得心累,月厝却像已和那女子混成熟人一般,她倒不是真介意家中多一个吃饭的人,只是这口气实难咽下。
一日,她将月厝叫到了身边,当头就是一个栗子敲下,丝毫没有留力道。
“原来还以为你是个乖娃儿,没想到却是闹腾得很,总有一天你这徒儿要蹬鼻子上脸,把我这个师父踩到脚底下!”她心中堵得慌,不由得又敲了一下,看着对方吃痛的模样,脸上才有了些笑意。
“这女子你要留便留,我也不管你了,将来要是出了什么事,都由你担着。”说完,她转身就走。
月厝心事得逞,虽是头顶疼痛,仍是笑得开心,他将这个消息说与那女子听后,让她直道感谢,傲月也第一次记住了庄中来得这个女子,她的名字叫做沐轻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