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妖》照野玉兰

29、巫族

　　魔宫，一片寂静。
　　奎八将木柯带回魔族找人看管后，马不停蹄回来找荣深，赶到时正巧看到荣深抱着生死不明的木翎，将他放置在一处平坦的地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后起身离开。

　　经过他身旁时还不忘问他，“木柯安置好了？”
　　“是。”
　　“醒了以后让他留个信，打消木翎找他的念头。”
　　“是。”

　　简单的两句对话奎八并没有察觉到异常，一直回到魔宫，奎八才想问他要不要去见见木柯，荣深脚步一顿，直直向后倒下，奎八仓皇之下扶住他，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只听得他最后叮嘱一句，让景七伪装好，遇事自己看着办，便阖上眼昏过去了。

　　奎八斗胆替他把了一下脉象，又乱又微弱。
　　他匆忙给景七递完信以后，关闭魔宫，寸步不离守着荣深。

　　景七收到信时，可巧白砚也在旁边，便问了一句：“有没有说什么原因？”
　　“没有，主子偶尔闭关也是正常，况且最近妖族也没什么大事。”
　　白砚点点头，景七的话没错，木柯被处决完的当天，各大妖族便都各自离开了。

　　闹哄哄了好久的妖族突然安静下来，连平日里族群之间的小摩擦都少了很多，一切似乎都在趋于正常。
　　白霄得知木翎回去后大病一查，专门派人去看望一回，确实如此。
　　魔族也是一派祥和，大块头听手底下的人说荣深突然又闭关了，昂了一声继续抱着妖姬饮酒作乐。
　　“咱不趁机做点什么吗？”喝着酒时突然有手下问。
　　大块头猛摇头，一副安于现状的模样：“雷无邪都死了，谁知道那货是不是故意闭关要试探我，不去不去。”
　　说完跟着大伙继续豪饮。

　　木翎连日忧思，加上救木柯到底还是有所损伤，难得生了场病，再醒来时床边坐着一道人影。
　　“娘。”木翎猛地从床上起来。
　　“醒了？”坐在床边的妇人笑着端过杯子递到他手里。

　　木翎小的时候他母亲因妖魔大战受了伤，之后便一直在闭关养伤。
　　“木柯到底是……”
　　木翎母亲轻轻摇摇头：“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以后在你爹面前也不要提起，也不要怨你爹，他身为妖族首领，做出这样的决定已经很不容易了。”
　　木翎只好将满肚子疑问咽下去，缓缓点头：“好。”
　　“族里无事，过些天，我想出去走走。”木翎征求她的同意。
　　“也好，只是别冒险。”
　　“嗯。”

　　木翎身体痊愈后给他父母说了一声，便离开山妖族了，离开后先去了一趟狐族找白砚，旁敲侧击后，得知荣深已经离开许久了，至于去哪里了，他也不知道。

　　“木兄找他有事？”白砚探究的目光看木翎，
　　木翎摇摇头，“只是突然想起来有些疑惑罢了，对了，桃红呢？”
　　白砚无奈：“桃红还在禁足，我看我爹为了省事大概要关她好久了。”
　　木翎眉头轻轻皱了皱，白砚看在眼里，又道：“没事，等过些日子，我劝我爹放她出来。”
　　木翎点点头。

　　木翎没在狐族多逗留，临行前他跟木川在山妖族的古籍中翻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一点关于巫族的传说，他打算顺着线索去了解一下。

　　途中经过迷雾小镇，这里也不似从前，冷清了许多。小镇外的古树下，有新的丑犇伪装成茶摊主骗过路妖魔，木翎观察了几天，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丑犇都没有任何吸干修为的能力。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干脆利落劈了又准备害人的丑犇后离开。

　　狐族，
　　白砚将木翎的行踪告诉他爹白霄：“木翎走了。”
　　“去哪里了？”
　　“离开迷雾小镇往东走了，离妖族越来越远了。”
　　“嗯，木柯死了实在是可惜，好在还有别的人选。”白霄沉声道。
　　他看了一眼没吭声的白砚，板起脸来：“又在想什么？”
　　白砚抿了抿嘴唇，：“爹，我们这样做对吗？”
　　白霄冷哼一声：“你只看到现在的牺牲，若我们真能找到混血在迷雾森林中生存的方法，何尝不是功德一件。况且混血儿难得，大多隐匿在暗处，若这些力量能为狐族所用，日后，狐族便能彻底改变妖族格局。”

　　“眼下只能用我们之前用过的办法继续尝试，你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比木翎强，这也是个机会。”
　　“是。”
　　白霄面色缓和了些，看着他又道：“木堂春残害的混血更多，他连他妹妹都不放过，况且才发生了飞羽族和木柯的事，你就忘了？但你看木翎，他什么时候有过你这种愧疚？”
　　白砚抬起头看他。
　　白霄无奈叹气：“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心性不稳，容易动摇，这一点，你不如木翎。”
　　白砚听完他的话沉默了半晌，郑重点头：“孩儿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
　　白霄欣慰点头：“这样才对，以后狐族还要交到你手里，狠心点没错。”
　　白砚点头：“刚好近期没有什么阻碍，可以放心试验。”
　　“好。”

　　木翎离开迷雾小镇，一路朝着山外的方向走，他犹记得第一次见面荣深说过，巫族是妖族和山外的屏障，加上在山妖族翻到的古籍中记载，巫族应该就在通往山外的边界处。

　　他经过妖兽盘踞的地方，横跨沼泽地，最后来到一片荒芜的沙漠，木翎站在沙漠边缘，仔细判断了一下所处的位置，他应该没走错，这里曾经确实是巫族的故乡，只是古籍中记载这里是一片灵秀之地，跟眼前的景象实在不搭边。

　　木翎撩起防风面纱，走到地势高点的地方眺望远方，对着其中一个方向坐下来闭上眼睛。
　　烈日炎炎，周围除了偶尔卷过的一阵风扬起一捧沙，再无半点动静。

　　木翎一动不动，直到刺眼的太阳逐渐收敛了光芒，红彤彤地挂在遥远的沙漠的另一端，木翎睁开眼睛，四周静谧无声，天空是很冷很深沉的蓝，沙漠变成了起伏的线条，将天空和大地分割开来，木翎起身朝着太阳的方向走过去。

　　天空蓝得发黑，挂在沙漠另一端的太阳由鲜红转为暗红，却始终不曾落下去。

　　木翎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一直处在前方的太阳消失，他停下脚步，转身，暗红的太阳又遥遥挂在他身后的天空上。

　　木翎伸手缓缓往前推了一下，空气突然扭曲了几分，随后似水面掉了一颗小石子一般漾开，木翎没有犹豫踏进去，随后消失在沙漠中。
　　太阳落山了。

　　木翎被捆着坐在老树根下有点无奈。
　　那天才找到巫族入口，踏进巫族还没看清楚，就被蒙上脸带到这里了。
　　三天过去了，除了送饭的，没人搭理他。

　　木翎坐着想观察一下周围，可惜光线不好也看不出来什么，似乎就是很平常的村镇，唯一特别的大概是来了几天了，这里始终不明不暗的，跟见不着太阳一样。
　　木翎试图跟送饭的搭话，可送饭的应该是个天聋地哑，从未回应过他。

　　又过了三天，准时响起一道细微的声音，木翎闭着眼睛靠着枯树道，“不必再送了，我不饿。”
　　说完想到送饭人的情况，他又睁开眼睛，“不要浪费……”

　　木翎皱着眉头看面前的中年男子，“你是谁？”
　　“你擅自闯入这里，该我问你才是。”来人语气温和道，木翎察觉到他没有恶意，便如实回答：“我来找巫族。”
　　“这里没有巫族。”男子平静道。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打听一个巫族人。”
　　那人听完木翎的话，盯着木翎绮丽的面孔和艳丽的红发，肯定道：“你是妖。”
　　“是。”

　　旁边有个人眼神陡然有些凶狠，但并没有其他动作，木翎看在眼里继续道：“我有个朋友是巫族人，受了伤，我想找办法救他。”
　　面前的人听完他的话，依旧否认道：“这里没有巫族。”

　　说完抬手示意旁边的人，就见刚才还很凶的男子从身后摸出一把短刀，割断绑着木翎的手腕的干枯藤条。
　　木翎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来，“或者你们知道关于巫族的故事，也可以告诉我，我的这位朋友…对我很重要。”

　　这番话并没有得到回应，领头的人只是警告他尽快离开，便带着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木翎没有追上去，反而开始观察，这里很奇怪，细看会发现像是一座被打碎的琉璃房废墟，到处反射着锋利的光线。
　　木翎将手伸进其中一处废墟，没有碰到实质的东西，肉眼看得到，但摸不到。

　　他往前走，转过一大片光滑的碎片后，画面陡然切成另一种景象。
　　枯藤缠绕，山石裸露，当中坐着一个小孩，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便继续低头挖着什么。
　　木翎本不想打扰他，在看到他有些苍白的面孔后，心下一动走过去蹲在他身边，看着他温声问道：“你在找什么？”
　　“根。”
　　木翎凝眉。
　　“有根能活。”小孩说完从沙土下面揪出一截黑色的根，木翎看了一眼丝毫没有生机的植物，伸出手，“可以让我看看吗？”

　　小孩看了他一眼，递给他，木翎捏到手里，闭上眼睛低低念了一句后还给小孩，“可以了，放到土里就能活。”
　　小孩捏着根跑了。

　　木翎没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他继续往前走，转过了几道废墟，木翎便看明白了这里的生存之道。

　　这里能见着太阳，日光在那些琉璃似的空间碎片反射下，温度异常高，寻常生命很难存活，而碎片的另一侧，正好能阻隔绝大多数光线，也是这里居民藏身的地方，只是这样一来，另一侧永远都是昏暗的。

　　照射不到阳光，也没有植物生长。

　　木翎转了一会儿又回到最开始呆的地方等着，那帮人比他想象的来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