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淡恶魔是吐槽役》云世鹤

126、道别 我知道你在

　　“诶～还真是有趣的个例啊，这人明显超糟糕吧，马上就要死去了吧？”
　　与正常人相比过于惨白的肤色，一只独属于女人的纤细的手抚摸过诸彰石的脸颊。
　　但越是这样，越有趣，不是么？
　　住进了夏霜集团的医院，那个传说中与本地怪谈级别的黑医有牵扯的地方，诸彰石竟然奇迹般地转危为安。
　　他看上去还是那么狰狞，但没有关系。
　　因为活着。
　　活着就好。

　　“你是……爸爸吗？”甚至，某一天的清晨，诸彰石清醒了过来。
　　他的眼睛湿润又干净，与四周狰狞的结痂全不相符。
　　看着愣愣的诸翌时，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扯动了四处的结痂，让他轻轻“哎”了一声，鲜血自脸颊滑下。
　　“彰石，我的……小石头。”那个瞬间，所有的怒火和仇恨都被熄灭了。
　　透过诸彰石的眼睛，诸翌时第一次发现自己老了，真的老了。
　　他在自己的儿子面前老泪纵横。
　　在那个瞬间，他只是个头发花白、满脸沟壑、心气近乎完全被浇灭的老头。
　　于是他选择了离开，以一种世人眼中无比狼狈的姿态。

　　“爸爸！爸爸！爸爸！”
　　“哎。哎。哎！”
　　之后的几年里，诸彰石喊了很多声“爸爸”，甚至比他的前半生都要多。
　　他丧失了几乎全部的记忆，身体虚弱，生活完全无法自理。
　　但没关系。
　　每天只要见到他，诸翌时就满足了。
　　他跟着诸彰石养花，种树，去做了很多儿子少年时很感兴趣，他却斥之无用的东西。
　　在那之后，诸彰石的人生里几乎只剩下了玩。
　　还好，他也没几年活头，正好能陪着他走到人生的尽头。

　　“爸。”
　　“哎。”
　　那是一个明媚的上午，和之前的很多天一样。
　　埋头处理报表的诸翌时习惯性应下，却又忽地一愣。
　　他猛地抬起头来，就见诸彰石敲门的手还没放下，就这样站在门口，微笑着看着他。
　　“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他礼貌地邀请到。
　　“……好。”诸翌时听见自己的声音都颤抖起来。起身的时候甚至绊了个踉跄。

　　陌生。真的好陌生。
　　并肩走在阳光下，花园里，诸翌时平白感受到了一股陌生。
　　爆炸之前，父子两个从来没有好好交谈过哪怕一次。
　　爆炸之后，父子两个又一直没有并肩过。不是诸翌时搀着虚弱的诸彰石，就是诸彰石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在后面、在四周，等着，或是追逐着诸翌时。
　　父子两个迟迟没有开口。
　　可是……又好熟悉。
　　熟悉到父子两个人本来就该如此相处一样。

　　诸彰石自然地搭过手来，诸翌时愣了一下，将手小心翼翼地搭了上去。
　　最后，是踏实地压下去被接住。
　　“开花了，你看。”不知不觉来到暖房，诸翌时指着两人一起培育的花。
　　“嗯。”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施肥的时候……”
　　那天，诸翌时一直在说，一直在说，一直在说。好像一定要把这辈子的话全都压缩在今天说完才行。
　　“嗯。嗯。嗯。”而诸彰石就这样微笑着看着他，点头应声，眼神温柔。
　　他告诉他慢点，喝点水，没关系的，他在。
　　但他却是不肯，就这样一直说一直说，仿佛要把这辈子所有欠缺的话都告诉他。
　　最后，诸翌时甚至哭了起来。
　　“爸，没事的。”诸彰石揽着他，胸膛竟也那般厚实。
　　最后，他对他说：“爸，我爱你。”

　　小石头走了。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
　　宅子里议论纷纷，说小石头走的时候根本不像他。
　　他是那么平静，理智。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道谢，而后，请他们照顾自己的父亲。
　　甚至有人看见他在房间里看了一天的信件。
　　而诸翌时竟也没有想象中悲痛。他是是那样平静，像是卸下了一个千斤的重担——
　　并非摆脱了负担，更像是看开放下了某些东西。
　　他甚至笑着与小石头道了别，俯身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告诉他：“爸爸也爱你。”

　　指针一圈一圈，滑到诸翌时自己的人生终点。
　　他没有选择留在医院，而是回到了诸家宅。
　　记者被阻拦在围墙之外，平静的宅子里，陪伴诸翌时的只有亲近之人与鲜花。
　　“能让我单独待会吗？”温和地请走见青小姐，诸翌时平静地倚在病床上看着窗外。
　　今晚的天气很好，月明星稀，照的院子里的花都是那般娇艳。
　　“谢谢你。”忽地，微凉的夜风里，诸翌时说到。他转头看向屋内，那个分明空无一人的地方，认真说到：“这么多年以来，真是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