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知记[探案]》猫不皂

89、捌拾玖 “好看得让

　　龙跃峰，正是此前秦觅和慕天知推测的那两座山其中之一，没想到对方竟然也猜得这么准。

　　慕天知挑眉：“何以见得？”

　　裴长河得意地说：“相看过那些人几次，男子女子鞋子上都沾着些碎石子，是粉红色的，我拈起来看过，知道是一种砂岩。我爹年轻的时候爱玩石头，还曾亲自上山采石，附近的山头他都转过，只有龙跃峰那里有这种粉红砂岩，他还带回来一大捧，填在盆景里，确实很漂亮。”

　　“可我听说龙跃峰风水不好，容易出人命，又闹鬼。”秦觅不太相信地说。

　　裴长河嗤笑：“几十年前可没这说法，现在传出来的这些，说不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秦觅看看慕天知，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两人正沉默之时，就听裴长河道：“听我说了这么多，两位还打算去千草堂吗？虽然那里提供婴儿的方法的确比外边随便抱一个更保险，但万一遇上不靠谱的，可真会很麻烦。”

　　他并不会阻止这吴公子两人去接洽，反而想看他俩掏点钱出来看看实力。

　　要是因为价格就望而却步，估计生意上也不会大方，那就没什么结交的必要了。

　　“还是想去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崔明，了解一下再说。”秦觅看出他的想法，“毕竟我和隽溪的情况更特别，这个法子最适合我俩。”

　　裴长河点点头：“那就去吧，到附近一打听，街坊邻居都知道崔明住在哪儿，会给你指路。”

　　“多谢裴兄，先前惹你不快，实在抱歉，若不是得你点拨，我们可能随随便便就上当了。”慕天知诚恳道，“我和觅儿这事儿本不该瞒着你，但我们也有我们的顾虑。”

　　裴长河立刻道：“人人都有隐私，不必凡事都对人交代，为兄理解。也望贤弟能理解为兄先前有失体面，当时是想起了挚友之事，一时心伤。”

　　慕天知点点头，站起身拱手道：“都是误会，过去就不提了。时间不早，那我俩先行告辞，想在日落前赶到新冶县，回来再来府上拜访。”

　　乘车离开裴府一段路，车上三个人都有些沉默。

　　郑小玉在门口守门，把里边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幼小的心灵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几番欲言又止，啥也没说出来，最后恶狠狠地骂道：“都是一群王八蛋！大人，抓住他们之后，能统统砍头吗？”

　　秦觅也实在觉得憋屈，问道：“这种罪行在《大鑫律》里好像并无先例，届时三法司会如何判？总不能因为没有对照，就从轻发落吧？”

　　“当然不会，光永安河出现那么多白骨就够给陛下上眼药的了，要是知道是一批胆大包天的畜生敢在曜京附近搞这种代.孕农场，我还担心他气得高血压，不可能从轻发落。”看着眼前两双眼睛露出不解之色，慕天知解释道，“就是中老年人大多会有的那种眩晕症，情绪波动厉害了容易头晕。”

　　“代.孕农场”就不追问了，秦觅猜到了意思。

　　慕天知继续道：“这事儿肯定会明正典刑，匪首及相关手下必定按照拐卖人口、囚禁良家百姓、逼良为娼之类的罪名严判，估计三法司会创造一些针对他们的新罪名，至少也得是个斩监候，没准儿是斩立决。”

　　“买家也不能放过！”郑小玉大声道，“要不是料定有这些没人性的东西会买，那些畜生又怎么敢为了钱冒这么大的风险？”

　　秦觅点头道：“对，我赞成，买卖同罪！”

　　“买家自然要入罪的，可按从犯处理，他们明知这孩子是怎么来的，却还要掏钱，就是助纣为虐。”慕天知冷笑一声，“不过我还有别的大礼包要送给他们。”

　　“是什么？”秦觅与郑小玉异口同声。

　　慕天知面色阴沉：“能干出这种事来的人绝非善类，在生意上也肯定不老实，我会先让官牙去找他们查账，再找税课司去找他们查税，非得把那些不义之财给查抄了不可！”

　　“好好好！”郑小玉兴奋地接连拍手，“坏人干坏事，就得现世报！”

　　秦觅听了，心中也一松，无论如何，这些不义之人必须得到惩罚，才能勉强慰藉那些在冰冷长河里泡了许久的尸骨，还有被囚禁在龙跃峰上遭罪的受害者们。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的马车是往新冶县方向去的，出了县城到了人少的地方，才跟等在那边的都衍卫换了一辆简朴些的马车，三人重新上车回城，返回了客栈。

　　郑小玉得了个把今日所闻记录下来的任务，跳下马车就跑回房间奋笔疾书去了，秦觅和慕天知也回了房。

　　一进门，师爷就被镇抚使大人给扑在了墙上。

　　“做什么？”落日后的房间还没有点蜡烛，只余一些微光，慕天知那深邃的眼睛显得像浓墨一样黑，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秦觅心脏飞快跳动，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慕天知痴痴看着他：“我的阿鲤真好看。”

　　白天看到秦觅刚装扮好的时候，他有种新郎第一次见到新娘穿婚纱的兴奋劲儿，简直想把人按床上给扒了，再大战三百回合，无奈公务要紧，把所有欲念生生压下。

　　接下来的一天，扮演少年夫夫又让他十分代入角色，很享受在人前跟秦觅成双成对的感觉，这会儿再看美人这张漂亮的脸孔，更是越发欲罢不能。

　　“好看得让人想一口吞下去。”

　　眼看对方的唇即将落下，秦觅却伸出一根手指抵着他的额头，把他推远了些。

　　慕天知脸上挂着笑，微微挑眉，表示不解。

　　“为何看我穿女子衣衫这般兴奋？”秦觅问道，语调意味不明，“你到底喜欢男子还是女子？”

　　慕天知握住他抵着自己额头的手，在那带着香粉气息的手背上亲了亲：“我喜欢你。”

　　“答非所问。”

　　“因为你是男子才喜欢你，但你穿女装，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更让我兴奋。”慕天知偏头吻上他的唇角，“能理解吗？”

　　秦觅其实是满意的，但又要同他闹着玩，笑道：“不能，反正我不想看到你雌雄莫辩的样子。”

　　“这当然，我是糙汉，又不是美人。”慕天知猛一弯腰，将他打横抱起来，往床上走去，“美人这个样子，更有神秘感，更想让人一探究竟。”

　　这人太会挑动情绪，秦觅并不想被人当成女子，却被他说得脸发烫，羞耻感和被觊觎的得意混杂在一起，心跳越来越快，期待着跟他发生一些什么。

　　分不清自己是男是女的倒错感，带来强烈刺激，刺激又让人血脉贲张。

　　再加上听过千草堂的所作所为，心里乌七八糟的情绪泛滥，两人都想暂时忘却那些肮脏的罪恶，不谋而合地用短暂的亲昵来发泄。

　　床帐被严严实实地拉上，只能听到低声絮语。

　　“重霄，别撕衣服。”

　　“喜欢我再给你买。”

　　“不是，好好的东西别毁了——”

　　接着就是“嗞拉”一声布料破碎的声音，把他没说完的话音淹没。

　　然后床帐里传来慕天知两声轻笑，还有一句：“阿鲤你这混乱的样子，简直要迷死我。”

　　气氛是推得很高，但又不能真做什么，只能缱绻地胡闹一会儿，过足了瘾之后，亲昵地依偎在一起休息。

　　听到师爷肚子里传来“咕噜”一声叫，慕天知才笑着起身，让手下去客栈点菜。

　　中午在裴府根本没吃几口，现在饿得厉害。

　　秦觅起来卸妆换衣服，看见镜子里自己那“香肩半露”又妆容凌乱的样子，恍然间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被蹂.躏过的花魁，确实是绝色，但又很羞耻。

　　扭头看见慕天知望着自己的神色，又是那种双目乌沉沉、情.欲上头的模样，直接抬手去蒙他的眼：“不许看！滚出去！”

　　慕天知是有点荡漾，毕竟方才也只是耳鬓厮磨，别说吃肉了，肉渣都没尝着，看他这模样很难不心痒。

　　无奈时机不对，他只能握着秦觅的手，在对方掌心亲了亲，从善如流地离开。

　　他换回寻常的衣服，在客栈里转了一圈，跟着送菜的伙计返回房间的时候，那个清雅的秀才又回来了。

　　还是那么让人心动。

　　还是那么让人想……

　　唉！

　　晚饭吃得心猿意马，睡前又积极地给人打水泡脚、盯着人喝药，就为睡前想再稍稍地多亲热一会儿，或许能深入一些，但听着秦觅那几声咳嗽，最后心疼得不行，只把人暖暖地搂在怀里亲了亲额头。

　　“好梦，阿鲤。”

　　然而好梦不了一点，半夜时俩人睡得正香，却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外边传来窦乾着急的声音：“大人，师爷，养济院失火了！”

　　为了不占据城中位置，养济院在大曲县城最偏僻的一角，出门没多远就是城墙，再走两步就出了县城。

　　往那边赶过去的路上，就能看见远方黑烟冲天，隐隐有火光闪烁。

　　抵达现场，就见大火差不多被扑灭，房子焦黑一片，现场只剩一些残存火星，火兵正忙中有序地用藤斗水枪往上边喷水，务求不留一点隐患。

　　被救出来的百姓哆哆嗦嗦地坐在路两边的台阶上，身上裹着自己的棉被——本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烧就烧了吧，但过冬的东西可不行。

　　慕天知和秦觅乘着马车来的，此刻也只是撩着车窗帘查看一切。

　　这场火显然不对劲，大概是为了谋害南慕青而来，为防止有人趁乱观察，俩人依旧选择了掩藏身份。

　　一直守在附近的暗卫这会儿满脸愧疚地凑到车窗边，惴惴道：“大人，是卑职疏忽……”

　　慕天知面色冷峻地盯着他：“梅淼如何了？和南慕青呢？她们可安全？”

　　“失火时属下先通知了梅百户，应该不会有事。”

　　梅淼最为机灵，既然一早得知了火情，带着南慕青保命不会有问题。

　　慕天知略略放了心，脸色更阴沉地问：“为何会发生这种事？”

　　“属下一直盯着梅百户和南慕青那间房，丝毫不敢放松，越是夜里越是警醒，绝不会有丝毫松懈！”暗卫听着也有点委屈，“之前一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方才回想起来，应当是养济院里的人干的，才没引起属下注意。”

　　秦觅问道：“养济院的人？”

　　“属下觉得，应当是混进养济院的，那是个十几岁出头的小姑娘，跟郑小玉差不多大，属下就没起疑。她前几天进来的，平日里挺勤快，总爱帮人干活，亥时初见她去过一次茅房，在梅百户她们住的那间房后经过——这路线也没什么问题，但过了没多久火就烧起来了，怀疑跟她有关系！”

　　秦觅点头：“这也有可能，或许是那千草堂的人见始终难以接近南慕青，干脆另辟蹊径，送人进来下手。”

　　“既然你看见了起火，为何一开始不扑灭，任由它发展成现在这个地步？！”慕天知厉声道。

　　暗卫看起来有些心虚，低声道：“怀疑那小姑娘泼了桐油，火势一下子起得极大，属下一个人根本灭不了，便先去通知了梅百户，梅百户说……”

　　“她说什么？！”

　　“她、她说让我先去疏散人群，找人救火，不用管她。于是属下就先喊了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了起来，大伙儿知道走了水，纷纷跑了出来，接着属下又去叫了火兵来救火。”暗卫急切道，“大人您看火烧得厉害，其实没有人员伤亡，这些养济院的百姓最会逃命，一个个窜得比猴儿还快！”

　　秦觅追问：“那些患有残疾或者腿脚不便的老人呢？”

　　“他们住得远，并未被波及。”暗卫语气自信了些，“院方已经派了人去看护他们。”

　　窦坤带着一个身着制服的火兵走到近前，抱拳道：“大人，这位是火兵队长。”

　　“卑职参见大人。”队长镇定自若道，“院中大火已经尽数扑灭，起火点是内院靠西一排厢房后，地上有桐油燃烧过的焦痕，暂时没有发现有人死亡，伤者是有一些，大多是撞伤、摔伤，已经请了惠民药局的大夫来给大家诊治。”

　　慕天知略松了口气：“清点过人数吗？确定没有人员死亡？”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听外边传来女子哭嚎——

　　“南姐姐，你命好苦啊！！！才刚逃出来，怎么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