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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佰□□ “……我恨 ...
金銮殿上,百官宴已经到了尾声。
皇后看起来心情很好,接受了不少朝臣敬酒,此刻已然微醺,往太子座位上望去,才发现他不见了踪影。
她问身旁的康淳帝:“陛下,皇儿他去哪儿了?方才就不在这儿。”
“先前见他出去了,许是还有的事。”康淳帝端起酒杯啜饮,漫不经心地说。
二子还小,没来参与宴会,看着其他成年皇子与各自母亲谈笑风生,皇后略有些艳羡地说:“左右晚上还要守夜,不怕没时间说体己话。”
康淳帝很是敷衍地“唔”了一声。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金銮殿外传来一阵喧哗之声,更为明显的则是时不时响起的火器炸裂的声音,砰砰声此起彼伏。
现下并未到放鞭炮的时候,这样没规矩的事断不能出现在宫中,只有可能是发生了意外。
朝臣们都停下杯中酒,疑惑地看向大殿门口。
“陛下!不好了!”有惊恐的声音传来,接着看见一个内侍屁股尿流地冲进来报信,趴在地上嚎哭着喊道,“太子殿下率神机营打进宫里来,看这架势,像是要逼宫!大内侍卫和东厂都衍卫已经和他们交起了手!”
这内侍的嗓门又尖又利,神情又恐惧至极,将气氛渲染到了极致。
一时间全场哗然,接着静得落针可闻,气氛窒息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显得外边兵戎相见的声音更加骇人,仿佛真有了大厦将倾的味道。
金銮殿是皇宫的第一大殿,距离宫门最近,“叛军”挑选这个时候攻入宫里来,简直是事半功倍。
臣子们震惊地你看我我看你,不了解事情真相,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皇后第一个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不可能!休得胡言乱语!太子怎会做这种愚蠢之事!”转头拉着康淳帝的衣袖,“陛下,您千万不能信这一面之词!”
康淳帝面色不惊,沉稳道:“现在情况如何?”
“回陛下,已经打得一团乱了,神机营有火器,实在是占尽先机!”内侍带着哭腔道。
田琦立刻站起来拱手道:“陛下,微臣率人护送您与皇后娘娘先行回寝宫休息。”
宋夜被吓得酒醒了一大半,也站起身道:“陛下,都衍卫也在——天知?天知去哪儿了?”
景国公起身,拱手道:“天知深知除夕夜容易防卫涣散,特意安排了人手,请陛下切勿担心,此小小风波一定会尽快过去!”
就在这时,窦乾窦坤两人身着都衍卫公服冲进殿中,跪下行礼,齐声道:“都衍卫千户窦乾、窦坤拜见陛下!”
窦乾沉稳道:“启禀陛下,北镇抚司都衍卫精锐已经进宫护驾,请陛下和娘娘跟着微臣移步寝宫安歇!”
康淳帝看着他,轻轻点头,站起身来。
皇后已经慌得不行,声音颤抖地问窦乾:“你们看见太子了吗?他人在哪儿?是不是被胁迫了?”
“回禀娘娘,微臣并未看见殿下身影,此事蹊跷,还需事后详查!”窦乾大声道。
窦坤则回答:“慕大人已经发现可疑踪影,追踪而去,此事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皇后连连点头:“对对!查!查个清清楚楚!谁也不能利用我皇儿!”她言语虽硬气,但摊上这种谋大逆的屎盆子,早已心慌意乱,求助地看向景国公,“兄长……”
景国公连忙上前:“娘娘勿慌,殿下品性纯良,绝不会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转头看向康淳帝,“陛下,微臣送您和娘娘回去如何?”
皇后明白他的意思,立刻对康淳帝道:“陛下,就让兄长陪着我们吧,天知他知道兄长也在这里,定然会更尽心尽力捉拿贼人!”
康淳帝点了点头:“有家人陪着你也好,走吧。”
窦乾窦坤立刻起身,带人护送着皇帝皇后及景国公从侧门离开了金銮殿。
宋夜身为指挥使,也立刻跟了上去。
殿中剩余的大臣们低声窃窃私语,神情多少都有些疑惑及慌张。
而田琦和广平王则神情阴郁地面面相觑。
广平王十分不爽道:“怎么又让他们抢了先!陛下还是更信任慕天知!”
“到底他们是骨肉至亲,旁人怎比得了?”田琦不动声色道,然后转身看向殿门外,意味深长道,“我东厂男儿今夜豁出命去,但愿能被陛下记在心里。”
窦乾窦坤护送着帝后及景国公到了皇帝寝殿,门口安排了北镇抚司都衍卫和大内侍卫重重把守。
这里已经听不到火铳的响声,也没有“谋反”的恶徒冲过来,环境颇为平静,同平时别无二致,显得方才金銮殿外的那点骚动像是发生在不同的时空。
进了寝殿里,没了别人,皇后连忙问窦乾:“你们方才进来护驾之时,确定没看见太子的身影?”
窦乾这会儿也实话实说:“回禀娘娘,没有,只有百十个身穿神机营军服的人,手里拿的倒是火铳、手铳,看上去作战方式与神机营日常训练不同。”
“启奏陛下、娘娘,微臣曾见过神机营训练,绝不似今晚这帮人这般毫无章法。”窦坤也道,“稍后将他们制住,一定会查清楚这些人的身份底细——定远伯还被关押在北镇抚司,若陛下同意,微臣现在就派人将他提来,帮忙辨认。”
皇后立刻央求康淳帝:“陛下,叫他来吧!妾身要看看到底是谁胆大包天,敢如此栽赃太子!”
康淳帝沉吟片刻:“不急,等天知回来再说。”
“陛下!”皇后心急如焚,“不必事事等天知来查啊!”
康淳帝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景国公立刻拉住了自家妹妹,提醒道:“娘娘,切勿心急,现在一切尽在掌握,真相总会水落石出。”
皇后登时噤若寒蝉,轻轻点头:“对,会的,会的……”
景国公将她交给一旁的嬷嬷:“带娘娘去内殿休息吧。”
窦乾窦坤也拱手道:“微臣等就守在殿外。”
宋夜则道:“微臣出去巡视,陛下您安心休息。”
康淳帝走到榻上坐下,吩咐道:“德玉,去泡壶茶来。”
隋公公恭敬道:“遵命。”
待他走后,外殿中就只剩下了景国公与康淳帝。
景国公缓缓走到皇帝面前,郑重其事地提起袍角跪下,拱手道:“陛下,微臣有事奏。”
“何事?”康淳帝转着拇指上的扳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景国公从怀中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奉上:“这是犬子对邬晟一案调查的全部汇总,请陛下过目。”
康淳帝的目光在信封上转了一圈,才接了过去,但并未拆开,而是问:“你也觉得太子是无辜的?”
“臣不敢妄言,一切全凭陛下决断。”景国公双眸低垂,语调谦恭。
康淳帝静静看着他,没再多言。
“陛下心里还是有别的想法。”
寝殿门外,站岗的窦坤低声跟兄长说:“明明把定远伯喊来就能弄清楚的事,他居然不肯,是不是想顺水推舟——”
“闭嘴!”窦乾厉声打断道,“少说一句吧!”
窦坤叹了口气,望着天边银钩一样的残月,嘟囔道:“不知道大人那边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神机营后山。
太子听完慕天知的揣测,失神地跌坐在冰凉的地上:“我不是不知道父皇忌惮我,皇家常有之事,我怎会不懂,父皇他春秋正盛,我这个成了年又已经学着理政的太子本就尴尬,平日里根本就缩手缩脚……我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给他看!他为何还是这般猜忌我?!”
慕天知看着他无助的眼神,还是有一些同情的。
父权皇权都是悬在这个人头顶上的刀,是真能杀了他的。
不仅杀了他,就连皇后一族可能都会遭殃,那么自己的爹娘也难以幸免。
自己为了太子这般拼命,也并非全都是为了别人。
“是谁要这么做?”太子仰头看着他,“父皇要杀我,没必要这么费劲,定然是有人投其所好!”
慕天知叹了口气:“你还没想明白吗?是谁一直在你身边骗取你的信任?是谁当年说服你,让你和我一起出宫游玩?是谁鼓励你同定远伯多往来?是谁让你在陛下面前谈起对神机营的喜爱和对扩充疆土的向往?”
“是他?”太子喃喃道,“居然是他?今晚的一切……都是他在背后筹谋?”
慕天知微微颔首。
太子从地上站起来,不解地问:“可为什么又把我带到这里来?”
“按照他的谋划,众人所知的事实,会是你安排神机营部分士兵进宫控制一切,遭遇镇压后逃出宫来,被追赶到了这里,你仓皇中躲进了后山——这里是你策划一切的大本营,周遭已经埋好了火雷,你功亏一篑,绝不甘心被带回去砍头,必将在此了结自己的性命。”慕天知低声道,“我已经安排人探过,此处确实有不少火雷,但没办法提前拆除,一来时间上来不及,二来会打草惊蛇,必须将计就计才能引蛇出洞。”
太子茫然而又绝望地看着周遭这一片漆黑的山,一时间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你走吧,殿下,我让暗卫护着你先行离开。这场拙劣的骗局不可能成功,待我把这人抓住,一切定将真相大白。”慕天知指了指方才那“绑匪”消失的地方,“我先去会一会他。”
“他在这里?他怎么会在这里?”太子疑惑道。
慕天知简洁道:“我与他有些旧怨,这个时候他自认为一切尽在掌握,定会现身,想看我‘落败’的模样。”
这也是那人精明了两世、最后却因傲慢而犯下的错误,若不是非要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说不定还真难搜集齐将他定罪的铁证。
太子沉吟片刻,突然道:“我要去见他,我要跟他问个明白!”
慕天知一把抓住他:“你疯了吗?!你跟他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看你还是尽快回去跟陛下解释才是!”
“是你不明白,重霄!我死定了!”太子悲怆地看着他,“连你都说,那样拙劣的骗局不可能成功,但若是父皇想让它成功,那便就是钉死我的铁证!”
这也是慕天知最担心的事,幕后黑手好处理,但那人最精明的一点是拿捏住了皇帝的心理,皇帝此刻态度极不明朗,实在让人难以预测这件事的后果。
是为了权力献祭太子?还是甘愿放弃这次‘机会’,抓住真正的恶人。
不知道父亲把那封信奉上后,皇帝会不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别这么悲观。”他力不从心地劝说。
太子苦笑道:“知父莫若子,重霄,他有那么多儿子,之后再封一个年幼的当太子便是,不缺我一个。他是父,更是君!权力才是他最看重的东西!只有我死了,我母后或许还能被网开一面!既然眼下情况对我而言已是死局,那在我死前,我一定要问问那个人为什么这么害我!我死也要死个明白!”
说罢,他用力地推开慕天知,跌跌撞撞地向山中跑去。
慕天知不再阻拦他,他确实有质问那人的资格。
循着小路下去,到了方才那绑匪消失的地方,便看到一个狭窄的山洞。
太子脚步踉跄地跑到洞口,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怀着必死之心,一头扎进去,带头一路向前狂奔。
在这后山的另一边,邬晟的马车也抵达了山脚下。
老八从车上跳下来,拉开车门:“先生,到——”
他话还没说完,凌空“嗖”地飞来一支短箭,正正射中他的脖颈,这死士话没还说完,就倒地而亡!
不远处的树上跳下来几个人,呼啦啦地围住马车,为首的正是梅淼。
她端起小弩,大声喝道:“里边的人,出来!”
车门帘掀开,最先出来的是秦觅,他依旧穿着那日离开时的狼皮大氅,动作艰难而缓慢地下车。
梅淼担心道:“师爷,你还好吗?”
“不算太好。”秦觅苦笑道。
他的后颈上抵着上次那把手铳,后边握着手铳的人,正是邬晟。
邬晟目光阴沉地看着梅淼:“你这么做,是想害死他吗?”
梅淼面露忌惮之色,向后退了一步,带头将手里的小弩垂下,示意身后的人:“都别冲动!放下弩箭,避免误伤!”
见都衍卫们都已照做,邬晟才用手铳抵着秦觅跳下车,跟在他身后出来的,还有另一名死士。
那人已经抽出了大刀,挡在邬晟和秦觅身前,虎视眈眈地看着梅淼几个。
秦觅无奈地望着梅淼:“梅百户,不用跟着我了,师父是带我与重霄相见的。”
“他是要拿你当人质啊!”梅淼急切地说。
秦觅莞尔:“无妨,这次重霄可以护住我,我们也该跟他们有个了断。”
邬晟用手铳推了推他:“阿觅,省些力气吧,还有一段路要走。”
秦觅冲梅淼笑了笑,转身向前走去,梅淼也只能站在原地,无奈地目送他。
小路的尽头也是一个山洞的入口,他走到那处,像是已经力竭,扶在洞口剧烈喘息。
“师父,我能稍稍歇口气吗?”秦觅艰难地说,“伤口很疼,腿也没有力气。”
邬晟并未放松警惕,但对他并不算太苛刻:“只能给你喘口气的时间。”
秦觅感激地看着他:“多谢。”
他们身后的死士掏出火折子,点起了手里拿着的火把。
又是“嗖”的一声,一支冷箭飞来,穿透了他的脖颈,那支火把应声而落,还没落在地上,便被鬼魅一样突然出现的梅淼踢了起来,攥在手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邬晟下意识地回头去看,没料到身前的徒弟突然动了。
秦觅几乎使出了毕生最快的速度,忽地脖颈一歪,绕过那把手铳,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转过身狠狠刺入了邬晟的心口!
他右后肩受伤太重,右手几乎使不上力,便用双手握着刀柄,用身体将邬晟抵在了山壁上,咬紧牙关死不松手。
对方胸口喷出的鲜血溅在了他的脸上,让这张漂亮纯良的脸,在火把光亮下显得有那么一丝可怖。
秦觅眼都不眨地盯着邬晟,几日来平静如湖水一般的眼睛终于露出了压抑已久的情绪。
“他没教你如何使用火铳,对吗,师父!”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声说出这两个字,“你以为你爱他,他就会同样对你?!这般重要的时刻,他只给你安排两个死士,你觉得他真在乎你的死活?!”
他的声音压在喉咙里,显得比平时要粗重一些,浓重的恨意如同潮水一般宣泄:“我怎么可能不恨你?是你助纣为虐,害了那么多人,害了重霄,害了我,害了我爹娘……我恨不得剥你的皮、拆你的骨、吃你的肉!”
看到平素里人畜无害的师爷愤怒的脸上肌肉都在颤抖,沾着血的面容扭曲得妖冶诡异,饶是梅淼见多识广,站在一旁也看呆了。
按照慕天知的安排,她应当在晚上行动前,从庄子里把秦觅救走,谁知他拒绝了,还暗地安排她跟到了这里,原来是打算在此时复仇。
这并不难理解,梅淼甚至觉得顺理成章。
谁经历过师爷经历的这些事,不想把始作俑者生吞活剥?!
罪魁祸首得抓活的交差,这从犯,还是亲自手刃更快意一些。
邬晟手里的手铳“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大睁着眼睛望着这个一向顺从温驯的徒弟,喉咙里咕噜咕噜说不出话来,血液源源不断地从胸口涌出,带走他所有的生命力。
秦觅死死盯着他,脸上是骇人的森森笑意:“想见他吗?我偏不让你见,邬晟,你永远见不到你爱的那个人最后一面,你将亲自品尝你助纣为虐种下的苦果,亲自感受每一个被你害死的人死前的绝望!我诅咒你,你们两个永远会在地狱的不同地方,永世不得相见!”
邬晟的瞳孔开始涣散,脸上肌肉颤了颤,露出一个难以名状的表情,艰难地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秦觅左手抓住匕首刀柄,用尽全身力气抽了出来,颤颤巍巍地向后退了几步,要不是及时被梅淼搀住,他几乎要跟邬晟的尸体同时跌落在地。
梅淼紧张地问:“师爷,你、你还好吗?”
秦觅胸口起伏得厉害,脸也泛红发紫,由于情绪剧烈波动,心脏十分痛苦,他迅速收敛起了方才那幅狰狞的模样,勾起唇角,挤出了一个艰难的微笑。
“我得坐一会儿。”他扶着山壁缓缓坐在地上,重重喘息着,从怀中掏出帕子,仔细把慕天知给他的那把匕首擦干净。
梅淼担心道:“需要吃药吗?你带药丸了吗?”
“带了,不必担心。”秦觅笑了笑。
他从袖筒里掏出装丸药的小瓶,打开瓶塞,想倒两粒在手心里,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一下子倒出来了许多。
梅淼连忙替他接过去:“我帮你装。”
秦觅没有拒绝:“多谢。”吞下两粒药,他捂着胸口,强忍着那种心脏扭曲到极致的痛苦,喃喃地说,“其实……应该、让他见到那个人的,那人一定会杀了他,让他、死在、自己喜欢的人手上,才更、更痛苦,不是吗?”
“但我、更想、亲自、亲自杀了他。”
“又不想、让、让重霄、看见我、现在的样子,只能、只能在这里……”
他没有再说下去,心脏疼得更厉害,眼前隐约有些发黑。
山洞本来也黑,这样一来,他觉得自己像是突然失明,心中泛起一股恐慌。
梅淼连忙道:“师爷你别说话了,好好歇口气,歇过来我就带你回去。”
“我、哪都不去。”秦觅靠着山壁,垂着头说,“我得陪着重霄。”
梅淼着急地劝道:“不用啊!大人那边都安排好了,他带了人去抓老鳖,不会有事的,你去了——”
紧急咽下一句“只能给他添麻烦”。
秦觅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没有力气多解释自己为什么硬要跟着,只能笑笑说:“既然他、他带了人,自然……不会有危险,他肯定也、也想见我,不是吗?”
这话梅淼没法反驳,但还是坚持道:“可是……”
“你们还有、还有很多火雷、要拆吧?”秦觅看着她,莞尔道,“先去忙更重要的事吧。”
梅淼愕然:“你要自己过去吗?那可不行!谁知道这一路会不会出问题,绝对不行!火雷是要拆,但是大人掌控住了局面,等大家都平安离开再拆也不迟!”
秦觅把匕首揣回怀里,再捡起地上的手铳,扶着墙费力地站起来,轻声道:“眼下这个局面,怕是不掌握在重霄手里,决定我们命运的,另有其人。”
“谁?圣上吗?”梅淼跟着他往前走,“圣上都已经免了大人的软禁,说明还是相信他的,虽说还没有明着让他官复原职,应当没什么大事了,今夜瓮中捉鳖后,一切都能真相大白,君臣之间再无芥蒂,师爷你手刃了邬晟,圣上也能明白你的苦心!”
秦觅没再多说,笑笑:“但愿吧。”他扶着墙缓缓沿着山洞往里走,“你若想跟着,那便跟着,将我送到重霄那就行,先让其他人去忙别的。”
梅淼觉得自己足够护得住他,同意了这个提议,回头冲身后跟着的都衍卫下令道:“你们先走,帮其他人去拆火雷。”
“遵命!”
这山洞显然是人工开凿的,约莫一人多高,两人多宽,四壁遍布斧凿的痕迹,从青苔上来看,应当开凿了已有不少时日。
走在其中,似乎回到了当年被困于废矿山的那段时光。
只是秦觅不在身边,慕天知心里觉得空空落落。
梅淼办事很靠谱的,应该已经把他救出来了吧?希望他配合一些,不要执意来这儿。
但也说不准,这人看上去很好欺负,骨子里可轴得很,梅淼未见得能说服他。
如果还是来了,那也无妨,自己总能护得住他。
“重霄,你们当年,就被关在这样的地方几个月,是吗?”太子似乎已经冷静了下来,突然回头问道。
慕天知“嗯”了一声,没什么可多说的。
太子沉默了片刻:“当时你还在昏迷不醒,我曾央求父皇派人带我去看了易安县的案发地,心里一阵胆寒,想到你遭受了什么,我真的很内疚。”
慕天知低声道:“现在不必说这些,你我都是棋盘上的棋子而已。”顿了顿,又补充道,“当时劫持我的绑匪,得了那幕后之人的令牌,出入曜京不会有人阻拦,就算你立刻报官,也根本拦不住他。”
“你就当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太子闷声说,“除了抱歉,我不知道还能跟你说什么。你我到底从小一起长大,我并非你想象的那样无情无义,只是那个时候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的预料,吓得我不敢承认。后来……后来又觉得,就算说了,也不能弥补你受过的伤害,可能还会让你更加痛苦,就觉得还是不说为好。当然,我确实不够有担当。”
接着又自嘲道:“如果父皇知道这件事,应当不会怀疑我会意图谋反逼宫了吧?我既无帝王德行,也没有帝王的胆子。”
慕天知没有告诉他,此事皇帝早已知晓,自己心里也清楚,想杀一个人的心是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泯灭的。
太子早看清了自己的命运,说太多只会让他更加感伤。
慕天知拉住他:“别去了,我先送你走,以后隐姓埋名总能活下去,还有跟姑姑见面的那天。”
“看不到尸体,父皇会罢休吗?”太子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挣脱他的手臂,苦笑道,“何必因为我一人,搞得全大鑫鸡飞狗跳呢?我死了,大家都清净,这里还是一片安静沃土。”转身继续向前走,“至于母后,你替我多安慰她吧,告诉她我死得很干脆,没遭罪。”
慕天知沉默地走在他身侧,没再多说。
又听太子道:“到了必要的时候,你杀了我吧,死在你手里,我死得瞑目,希望来世不再托生帝王家,做个普普通通的升斗小民就很好。”
前方出现一抹光亮,慕天知立刻将太子拉到身后,低声道:“跟在我后面。”接着对身后跟着的几个暗卫使了个眼色,所有人都掏出了小弩,进入战备状态。
走到巷道转弯处,便见前边豁然开朗,一个如自己意料的身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轻笑道:“两位姗姗来迟,真是让老夫久等。”
太子按捺不住,伸着头往前看,尽管已经猜到了对方是谁,但看见那人之后,心口依旧狠狠一颤,所有的委屈转化成愤怒,哽在了喉咙。
若非这个人,自己怎会落到如此田地?!
他一把推开慕天知,风一样地冲过去,对着那背影大吼:“混账,你可对得起我?!你机关算尽,枉为人师!”
那人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举起手里的物件,对着他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小心!”慕天知没想到他会如此无情,当即去推太子。
但他到底是晚了一步。
“砰”地一声枪响,太子还保持着一手指向对方的姿势,身体却被飞来的东西撞得向后踉跄了几步,华贵的礼服胸口处洇出大片血红,随即重重跌落在了慕天知的怀里,鼓着眼睛、大张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再没留下任何言语,举着的手重重落下,就这样断了气。
慕天知望着面前不远处站着的那人,怒道:“他已经被你害得名声尽毁,或许难逃一死,你何必还要亲自动手?!他到底视你为师长,处处听你安排,你连句解释都不能给他?!”
“跟一个废物有什么好废话的。”对面,太师闵言语调松弛地说,脸上挂着一抹得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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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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