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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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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影想站站不起来,只能仰头看人,这次终于看清池方繁的模样,按制上身的官袍,广袖圆领袍,中衣规整,盖住了脖颈,再往上看,他眼睛带勾,本是勾人心魂的狐狸眼,但眼神阴冷且凌厉,生生压住了那旖旎的风情。
他面相严肃,像从画册里走出来的冷佛,令人望而生威,但他却不属于神,煞气是天生的,任何鬼怪见之唯恐避之不及,更别说靠近,和池家九公子一比,萧肃身上的龙气显得微弱。
池方繁敏锐地伸手,差点碰到扶影的头发,扶影连忙又俯趴了下去。
扶影被他身上的煞气灼得手背冒出水泡,痛得她不停深呼吸,扶影捂住手背,拖着魂魄想要远离,忽的一群人走了过来,为首是张贵妃的母亲庞氏,她身体圆润,富贵逼人,态度高傲,打量着池方繁:“池九公子年有十九,还未婚,我们两家结囍如何?”
张氏一族后代女子美色比其它世家都差,男人,喜欢什么她很懂,池方繁难得一见的好容貌,且举止有气度,他和自己家二女儿张明缘成亲,生下来的孩子才能好看,将来才能跟皇太子搭上线。虽然池方繁出生不是很好,但张氏一族地位在皇城内权势逼天,哪怕是个傻子,都能扶他当官,更何况是池方繁。
“结了亲,你在大理寺的职务便辞掉,我会安排你进刑部,刑部你知道的,是升迁最快最好的地方。”
此等许诺,没有谁能有经得起诱惑,看池方繁周围人艳羡的表情就知道,搭上了张氏这条路,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池方繁不卑不亢地行个礼,面无表情,仿佛说的不是令人羞涩的儿女情,而是在秉公执法:“谢过庞夫人,家中母亲给臣算过一卦,臣生来孤寡克妻,命里没有姻缘,不敢害了明缘小姐,还请庞夫人另寻良婿。”
庞氏对这个借口嗤之以鼻,她之前派人去池府时都听说了,没想到自己亲自来说,还是被如此对待,她讥讽池方繁道:“听我下人道,你母亲还说属于你的红线已经断了,那个本该与你有姻缘的女子被你的命数影响,亡了,你要用这一生为她赎罪。”
池方繁表情不变,如听不出庞夫人的讥讽:“是的。”
跟在庞夫人身后的人都跟着庞夫人笑了:“不知你那早亡的夫人是哪里人氏?”
“南方江安州县十里镇桃源村里的扶家姑娘。”
庞夫人一群人大笑,笑池方繁不仅出生不好,还是脑子有病的,不再搭理他,转身离去。
正在努力往外走出去的扶影,听到池方繁的话,不敢置信地回头,她没有管他们在讲什么,也不在意他们之间的对峙,但是耳朵它能听见,特别是听到自己的熟悉桃源村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江南江安州县十里镇桃园村,就是她的故乡!
她跟别人一样,认为这个池方繁对庞夫人说的话全是胡诌的,没想到是真的,这皇城里,人人都笑她是村妇,却不知道她具体从哪里来,连萧肃都不知道。
她莫名来到这个皇城,卷入世家与皇权的争端,然后早亡,原来是因为他这个煞气?!
一个愣神,她魂魄又被吸了回去,贴在池方繁身上,池方繁的煞气将她魂魄都灼得要烧了起来。
池方繁只是“看着”她,一直没什么情绪的脸上,微微皱起了眉头,他黑沉沉的眼睛里仿佛有一重重山,山的背后,藏着令人探究和恐惧的秘密,那秘密将人神鬼皆斩下,扶影打了个冷战,原本恨不能与池方繁拼命的满腔怒火顿消,拼劲全力把自己从池方繁身上撕下来,生怕自己不仅被他克死了,还连魂魄也被煞没了。
*
梦里仿佛都感觉到那种痛,扶影迫不及待醒来,祖母已经起床了,将甜糕等放入篮子里,另一个篮子放香纸香烛等。收拾好这些,祖母去劈柴,扶影坐起来,扶着小窗,看着祖母佝偻着的腰,放缓动作才能蹲下去的膝盖,年轻人“呼呼”两下弄出的木柴,祖母得一点点来。
扶影从床旁翻出符纸,描好符咒,她对符咒的记忆也跟着过来了,她实在是太小了,哪怕想自己把家里的柴劈好,把水缸挑满都做不到,还好她能用咒,多么万幸。
这个符咒的能力是前世自己被张明缘按在水里,差点死了的时候忽然觉醒的能力,当时水仿佛吸收到了她心中的怨念和恨意,忽然发狂一般从水池里暴涨,将嚣张的张明缘扯进水中,把她死死摁在水里出不来,萧肃再来晚一点,张明缘就死了。
张明缘恐惧的眼神,仿佛用看妖怪的眼神看她。
萧肃绷紧嘴角,听完自己心上人妹妹的哭诉,将扶影禁足。
扶影浑身湿透,听着萧肃的斥责,心思却全然不在这里,她感觉自己的灵台仿佛前所未有的轻盈,好像有东西存在了里边,她在禁足期间,终于发现了符咒的奥秘。
小扶影现在画好符纸,有这张符纸,木头会自动断裂,成为一个个懂事的小木柴。
扶影拿着符纸走到门口,脚步顿住了,方弼和方相两个门般壮实的汉子站在祖母旁边看着,方弼长吁短叹,方相一言不发。
扶影默默将符纸藏好。
现在扶影知道了,符咒上有自己的仙气,前世之所以自己能有这奇怪的能力,全都是因为自己是仙胎初显。
“哎,我恨不能上手帮忙。”方弼道。
方相回过头,看着扶影:“小丫头起床了,今天醒的很早。”
方弼冲扶影喊:“小孩子要多睡点才能长高。”
扶影不敢对方弼方相的话有反应,视而不见地走到祖母身边,祖母坐在矮凳上,拿着小斧头一点点地劈,扶影软软一团地认真道:“祖母,我们下山的时候捡捡柴火吧,肯定能捡一大筐。”
“柴火自己躺路边等我们吗?”祖母笑着哄孙女。
“是啊!”扶影斩钉截铁道。
祖母笑应两声,让扶影去吃早饭。
扶影给自己挽好头发,吃完早饭,祖母把柴火叠好,拿着桶去提水了。
扶影苦着一张小脸,站在门神旁边,两大一小三个人六只眼睛看着祖母干重活,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小扶影要是娶个男人回来就好了,这些活都让他干。”方弼道。
扶影想给个白眼却不敢,人凭什么帮你干这些呢?
总算水缸的水满了。
家里地扶影扫了一遍,衣服也浆洗好了,虽然短短的手指拧不大干衣服,但祖母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因为祖母若是过来搭把手,扶影就露出五官纠结在一起的表情,然后反复强调:“我都已经六岁了!”
天还黑着,这时候出门好似不太妥,以往这时间是用来干杂活的,现在扶影全包了。
“我给祖母背诗吧,先生还教了文章。”扶影请祖母好好坐好,敬上一杯茶,摇头晃脑地念。
祖母笑容满面,身上的骨头都轻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