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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凉国旧梦 女子的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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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月份一天天大了，更干不动了，看到苏露愿意干活，虽然想到她之前的金镯子，但还是自己和自己的宝贝儿子更重要，把能推的活都推给她。
大哥找过老婆子几次麻烦，说恩人的女儿金贵，天天干活算什么，老婆子还没哭，她先哭了起来：“哎呦，娶了媳妇忘了娘呀！有个娇贵媳妇，连老娘都不要了，大哥到底被下了什么迷魂汤！大嫂笨的很，连饭都不会煮，就洗点衣服扫扫地还算什么！”
虽然，是洗全家所有的衣服，从早洗到晚。
大哥皱了皱眉，但什么都不敢说，赶在母亲开嗓之前跑了，一边跑一边抱怨：“我去衙门了，这家简直没办法待了！我但凡有机会，早就搬出去了！”
老婆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又闹将起来：“你从小就听话，现在都被这女人毁了，毁了，彻底变成这祸水□□生的了！这么小的家，摆了这么大一尊佛，哎呦，听说还是凉国的血脉呢，你真是个畜牲啊！”
大哥听到这句话，赶紧跑过来让母亲闭嘴：“娘，别说那两个字！大凉早就覆灭许久了，在旁人看来，她也已经是早已死去之人，您就不要再提了…”
老婆子还是翻来覆去的打滚，她却愣住了。
大凉？这是什么意思？她一直知道苏露的母家原是皇商，后来更是成了书香门第，二舅是礼部尚书，三舅是当朝太傅，三舅母是西北武将世家的女儿，还有个姐姐在宫里当妃子，家里厉害的很，虽然苏露是被收养的远亲，但明明可以嫁得更好…
她忽然想起在街头巷尾听到的传说，前朝大凉早已覆灭，但复国之心始终不息，在将近十年前，皇帝刚刚处理了大凉王室最后一名成员，好像是一个女婴…
难道…
她从来觉得自己离这些世家大族很远，但或许就在身边！
就算倒台了的大凉也是曾经的大国呀，若是苏露可以当皇帝，还可以封自己一个官员当当！
那就不是小官了，是大官！
她连肚子都顾不上摸了，竖起耳朵偷听，可惜这俩人没再说什么，大哥只是飞快的逃跑了。
按理说女人是不能当皇帝的，不过苏露真不好说，就像老婆子讲的，苏露五官锋利，之前就觉得美的特殊，如今想想，倒是和之前曾经见过的西域人有些像！都是五官深邃，皮肤白皙，骨架也大，虽然个子不高，但肩膀宽阔，尤其那双眼睛，也不完全是黑色的，一看就不是中原血统。而且她早就发觉苏露音色很低，不看她的人也听不出是女是男。
既然她是王室的最后一人，那不就只能是她当皇帝！
看来自己这名字没白取，以后就叫自己小官了，虽然还是偷偷叫，但说不定真能实现呢！
若是苏露能当皇帝，就说明女人也能往上走，自己肯定能当大官，还要儿子干什么！
想到这里，她浑身都兴奋的发起了抖，赶紧冲到院子里抢过苏露手里的衣裳。
这未来的皇帝现在还全然不知，见到衣服被抢了也不生气，取过另一件继续洗。她坐在小凳子上，脸颊被晒得红红的，刚来了这里没些日子，那张惨白的脸就变黑了不少，一双细腻的手也生出了茧子。
小官凑了过去，一边洗衣裳一边和她搭话：“大嫂最近真是辛苦了，等我生完了孩子，你就能好过些！”
苏露还是很胆怯的摇了摇头：“没事没事，一点都不累的，弟媳你好好休息，我来就好！”
她继续套近乎：“我看你长的不像中原人，是不是有西域血统？”
苏露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一直长在苏家，是中原人。”
小官见她不想多说也没办法，不过心里更怀疑了，她要真不是西域人就不会如此害怕聊这些，她身上或多或少还是有些谜团。
她对苏露那点忮忌烟消云散了，人家一个前朝王室，将来说不定要当皇帝的人，自己不得好好套套近乎！
她又问：“我这有生子药，你要不要用？保准能生大胖儿子，到时候你在家里也有地位了！”
苏露摇了摇头：“我…我不用…生孩子太可怕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女人一定要生孩子，明明有别的路…”
能有个屁的路！不生孩子是要上天吗？
她正想开口骂，骂她信口开河，却忽然想起来人家可能的王室身份。对啊，当皇帝的女人当然不用生了，当大官的女人也不用生…
她叹了口气：“不生孩子咋办？能生孩子都被人家排挤，不当自家人看，更何况不生呢？女人从小就不被当自家人，都要送到别人家生孩子换钱，谁都不重视，到了别人家也只能靠生孩子证明自己有资格被养活，也就只能生了。生孩子虽然疼，也有危险，但总比直接饿死强啊！”
苏露原本还很不服气的低着头使劲搓衣服，听到她这么说，点了点头：“说的也是，说到底，还是女人没有更好的出路…如果女人从小家里有支持，或者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也就不足以走上这条路了…如果有个地方可以让你容身，你会在这里吗？”
苏露说着说着，忽然抬起那双带着些海蓝色的眼瞳直直的盯着她，声音也变得严肃，没有了往日的胆怯。
她吓的向后一退，赶紧把头低下：“嗨，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啊…”
她没敢说，大凉就是个好地方，就得看你能不能建成了。
苏露的声音又悠悠传来：“说不定还真有呢…我听说有好多江湖门派都招女子，若是能去那里真好…”
她以为自己会摇头，但点了点头：“去了不用生孩子，也不用做这么多活…”
她听到自己说的话很惊讶，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她原本以为自己会骂回去，会骂一群女人聚在一起就是祸患，但她没有这么说。她曾经这些年唯一的一点温暖都是女人带来的，母亲生下她，后母给她嫁妆，小妹一直照顾她，苏露问她疼不疼，那些男人带来的只有拳脚相加…
可男人更有力气，掌握了更多资源，所以她只能说男人的好话，但她也害怕这些男人，和男人在一起要做无尽的活，要挨骂，要生孩子，可和女人在一起，好像就只用一起做活，还能彼此安慰…
她第一次不怎么期盼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而是想到了那片自己从没有去过的土地。
西域，大凉。
小妹也很喜欢西域，她认识了一个隔壁的姐姐是江湖人士，之前听人说过大凉，那里多是游牧部落，不像这边女子地位低，有好多部落都是女人掌权。那边的女人不用一直生儿子，生什么都会受到庆祝。
不但西北是这样，西南也是这样，那里还有很多母系部落，是走婚，她开始唾骂这是y乱，可小妹反驳那里的人反而纯真清澈，这边的男人还有那么多妾，还有青楼，人家那边都没有，难道不是更纯洁！
这世界真大啊，可自己从来都没有机会去看看…
“你去过西域吗？”
她又忍不住好奇的问，苏露一边搓衣服一边点了点头：“小时候去过，我曾和哥哥登上过烽火台，看看关外的景象。关内和关外明明只有一墙之隔，但景象一点也不一样！关内还有树，但关外枯草连天，都是荒漠，只有一点耐旱的作物在沙地里生长。西北的风也很烈，和这边完全不一样，一点水汽也没有！不过，我还是更想去江南看看，塞北太荒凉了…”
苏露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平安扣。
她也好奇的看了看那上面的字，想起了小妹之前说过的话：“你哥哥叫苏风吗？”
苏露愣了一下，看起来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哥哥和我不是一个姓，我哥哥跟着父亲那边，我爹他们不要我了，送给舅舅了…我哥哥叫风，我叫露，我娘希望我们兄妹连心，一直有手足情深，也希望她和我爹的感情长长久久，留下痕迹，所以我们的平安扣上都写着风露留痕…”
她点了点头，实在不知该怎么安慰，只是叹了口气：“你爹娘好歹还爱过，我刚出生我娘就不在了，我后娘对我不好，但给了我嫁妆，还是比我爹对我好…我娘家不认我，我丈夫觉得我像个母大虫，我要这胎是个女儿，我都怕要被休弃，他还把那小翠迎回家…”
苏露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垂下了头：“抱歉，我实在是太无能了，我连自己都救不了…要是…要是有个女人的自由之地，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去那里的路上，我也不要在这男人的世界腐败！”
她从没有听过这样的话，就算是小妹都没有说的这样决绝，可她并没有反对，只是叹了口气：“女子的自由之地…在那个地方，我生了女儿也能好好活着吗？”
苏露的目光变得格外坚定，声音也大了很多：“当然！就算你不受生育之苦，也一样可以好好活着！”
这世上，真的会有那样的地方吗？在那个地方，女人真的可以不是母大虫，不是大肚婆，不是女儿，不是妻子，不是青楼女子，只是一个人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忽然犹豫了。生个男孩真的好吗？老婆子有三个儿子也过不好，自己能过好吗？自己能生儿子，可小翠也能生儿子，要是小翠也生了儿子，他还会只认自己的儿子吗？
等到自己老了，不中用了，万一还没有儿子，不就会被人取而代之，像烂布一样扔出去，到了那时，自己这一生的挣扎又算什么？那些被自己抛弃的女儿又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