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照：曾经沧海（凉国卷，将军小官个人传记）》佚名的佚名否

22、何为慈悲 我是我自己

　　小官正在计划应该向哪些村子下手，却听说王家村那边出了些麻烦。她还以为是那些村民大规模叛乱，让姑娘们带着武器赶紧前往，好在去了以后一切如常。

　　守村的姑娘们七嘴八舌的说有个女人一直说凭什么要和丈夫孩子绑定，只是因为自己有两个孩子，就得留在这里，不能去山庄习武，这一点也没有道理。

　　小官有些惊讶，她在村庄里见过太多姑娘知道丈夫不在了都很难过，哭天抹泪，可这位姑娘居然正好相反！

　　她过去一看，发觉竟然是自己见到的那个抱着两个孩子睡觉的母亲！

　　其他人都是默默的做活，只有这位女子一直在和看守的姑娘交谈，语气很是着急：“就因为我有两个孩子，就要困在这里？我听说好多姑娘们都可以去山庄，去习武，去当侠客，我不要这丈夫和孩子，我早就不想要了，我为什么不能也去？”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把身旁骂骂咧咧的丈夫怀里的两个孩子甩到地上，那丈夫闪着身子一直躲。

　　“你个不要脸的婆娘，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爱，畜牲都不如，冷血无情！”

　　那男人骂的振振有词，女人一听就笑了，挥手就是一个大巴掌：“平常我不敢打你，如今当着侠士的面终于敢打了！当年十里八乡多少人要找我，你那时条件最好，说让我过好日子，我来了觉得生孩子疼，你说我生了孩子就再盖一间大瓦房，可结果呢？我生了两个都没兑现！你出尔反尔，我不打死你就不错了！”

　　这男人想打回去，但又怕伤到自己两个命根子，没人继承家里那些锅碗瓢盆，只能吐了口血沫子，声音含含糊糊的骂：“你还挑上了！哪个女人不生娃，哪个女人不爱自己的娃？你心里眼里全是钱，真不要脸！”

　　女人听到了，左右开弓打那男人，把这男人一脚踹在地上，两个孩子也咕噜咕噜滚到了一旁，有姑娘们看不过去，想要俯身去捡，小官直接冲过来，一记扫堂腿把那男人和两个小孩踢飞，拉住女人的手。

　　“我终于遇到知音了！那些男人找女人、给女人钱是有条件的，就是要女人生孩子，要不就一分都不给，我们没钱才做这交易，他们不给钱，孩子又生了，我们只能从别的地方吃回来，不管孩子只是小事，不把那男人全家洗劫一通就是慈悲！那是他们欠我们的，他们骗我们的肚子，就要他们千倍万倍还回来！”

　　小官一面说，一面把那些扯着脖子看戏的男人一人一个巴掌全扇到路旁，每一个肚子上都补了一脚，只是力道不能太大，要不就做不了活了。就像那些畜牲打女人总是给口气，她这人讲究因果，一报还一报，也给那些畜牲留口气。

　　这姑娘听小官这样说，眼睛立刻就亮了，小官让她和自己一起回去，不用男人给，自己挣，挣得比如今多千倍万倍。

　　只是姑娘有些犹豫没有打死那三个畜牲，她看着那三个畜牲咕噜噜滚走的方向，狠狠吐了口痰：“畜牲东西，孩子都不和我姓，就和那畜牲姓，说是畜牲家的血脉，和我屁关系没有。既然如此，我管这些牲口做什么！”

　　那两个孩子一直哭着喊娘，姑娘气不过，上去一脚踹飞一个，两个孩子又滚了一路，也目露凶光，像那个男人一样大骂：“别的娘都爱自己的孩子，只有你不爱，你不是人！你没心没肝又没肺！”

　　姑娘不由得哈哈大笑，要不是旁边另两位姑娘拦着，那两个孩子又要飞回母亲肚里了。她微笑着注视着两个满地打滚的小鬼头，环顾众人：“不是我狠心，是这两个小鬼头也不做人！平日我挨打，从没有说过一句话，还在旁边叫好，这种畜牲，养大了也猪狗不如！”

　　小官不由鼓掌叫好，让这位姑娘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找自己，又让人把那小鬼头和男人拾起来，带着伤继续干活。

　　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那三个想爬却爬不起来的玩意，看着他们像虫子一样蠕动：“总觉得欺负女人没代价，这回看到了吧？这世上的事，总是有因必有果。”

　　风吹起她的轻袍，猎猎作响，翻飞的衣角就像经幡，为人世间值得的人祈福，风每吹一次，就是一次赐福。她竖起手掌，手腕上的珠链垂下，在风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另一只手中的大刀杵在地上，她立在风中，看着那些神色各异的人，声音不再尖锐，而是变得柔和，就像拂面的春风，吹散一切冰雪：“所有的姑娘们，只要谁不想烂在这泥里，不想一辈子和这些畜牲为伍，想看看更大的世界，就和我一起来！我会劝说掌门，孩子还有救的，还想带着的就一起来，不想要孩子的，就不带孩子！”

　　不少姑娘纷纷走出队伍，虽然脚上戴着镣铐跌跌撞撞，但脸上的笑容却是明媚的。有的姑娘带着孩子，也有的没有。

　　就在这时，一位她之前所见的被链子拴着的姑娘忽然将手中的孩子高高举过头顶，就要往下摔！

　　她一个手疾眼快，接过了孩子，将孩子抱在自己的怀里。孩子嚎啕大哭，那姑娘有些愤然的斥责：“为什么不让我扔！这是我被迫生下的，是畜牲，是孽种！那男人已经被我解决了，这孩子也跑不了！我小时候听故事，公主被妖怪掳过去生了孩子，来救的英雄就把孩子摔死了，所有人都夸那英雄，可为什么公主自己想要摔，就是残忍？”

　　小官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握着大刀，仰头望向天空，望向空中那炽热的艳阳，声音平静又慈悲：“母亲可以不养孩子，但孩子出生就变成了一个独立的生命，母亲可以不养，但没有资格毁灭。走吧，去过你自己的日子，不要困在旧日的因果，你斩断了因，就不要承担果，我来给你担。”

　　姑娘愣了一下，望着她那闪闪发光的寸头，不由惊叹：“你整个人都像在光里！你叫什么名字？你是神还是佛？”

　　小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叫小官，我不是神，也不是佛，我是我自己。”

　　姑娘默默的念叨着“我是我自己”，脸上挂着笑容，和那些走向新世界的姑娘们一起，沐浴着阳光，离开了这片暗夜。身后那些男人又哭又叫，但根本没人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就像黑夜里的虫子，扭动着，叫嚣着，但终究是阴暗角落里的生物。

　　一切又恢复了常态，她走过了另外七处村庄，也看着很多女子走向光明。这些村庄还是如常运行，那些男人虽然又骂又试图逃跑，但在侠士们的包围下都不得不在原处耕种。也有姑娘选择留下，或者觉得习武太受苦，或者舍不得孩子，或者舍不得丈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小官也选择尊重。

　　她回到了山庄，申木已经找过掌门，向掌门展示了最近的所得。大家新制作的洗头膏和护膝都很有市场，如今朝廷上流行白瘦弱的文人审美，好多男人都希望自己打扮的更加精致，得到皇帝的认可，好看的衣裳和洗头膏自然大受欢迎。只是因为美总是作为女人的枷锁，大多数漂亮衣裳都归给女人，男人们可选择的太少，所以如今将市场垄断，所得的暴利惊人。而那些贫苦百姓做活时关节的磨损也往往无人在意，这回得到重视，真正改善了他们的生活，他们自然也愿意花钱去买。

　　从男人身上挣的钱已经足够了，这些钱除了用作山庄的运行以及养最近加入的许多孩子，便是制作更多的护膝送给那些也做重活的女人，如此一来，西箭山庄的名号便会越做越大，也会有更多女子主动前来。桑榆一直记得九娘的训诫，如今暂时还是男人的天下，不能打全是女子门派这样的旗号，要用这些抓来的男子做盾牌，直到有一日天地变色，这个江湖，这个世界，变成女人的乐土。

　　刚和掌门商讨着建一处育婴室让那些年纪太小无法习武的孩子生活，也减轻母亲的负担，就有人来通报，有位苏姑娘在山门处等候。

　　掌门立刻动身前去接应，在山门口，那熟悉的蓝裙子又在风中飘扬，她还是和记忆中一样，静静的立着，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容。

　　“苏姑娘！你怎么来了！”

　　掌门拉着苏文林进了门派，苏文林和大家打了个招呼，便说起了自己最近的打算：“我发现了不少拐卖村，这些村庄都应该被移平，可以把女人们接过来，把那些不可改的男人做成肥料，剩下的当成靶子留在原处，以此来扩大山庄。”

　　桑榆和大家相视一笑，点了点头：“谢谢苏姑娘建议，我们如今已经在做了，你的名单我们会好好研究。一起来吃一顿饭吧！”

　　苏文林抱拳行了一礼，跟着桑榆一起进了山庄。小妹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一见到苏文林就冲上去和她拥抱：“苏姐姐！我可好久没见你了！”

　　苏文林紧紧抱住小妹，眼泪都要下来了：“是呀！小妹你又长高了，又吃了不少苦吧……”

　　她说着，将新买的糕点分给大家，又给了小妹一袋钱，让她买点自己喜欢的，别累着了。

　　小官站在人群里，望着她和小妹的笑容，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去打招呼，只是在人群里，她实在不好意思。她过去犯过错，也会永远为自己的错买单，哪怕别人早就忘了。

　　文林吃着饭就想起她，看了一圈，看到她在角落里，放下筷子走过来，又像以前一样揽住她的肩膀：“小官你这家伙又缩在这里，刚才我都没看到！最近怎么样？”

　　小官随口说一切顺利，她看了一眼小官的寸头，不由得赞叹：“你这头方便又好看，可比长头发好洗！我可实在不喜欢洗头，可在官场上，又不好剪个寸头，等我不用混在那里，我也和你留一样的头！”

　　小官讷讷的点了点头，看着她和掌门打了个招呼，就拉着小妹一起蹦蹦跳跳的走了。文林说最近发现了很好吃的桂花糕，要带小妹一起看看，小妹说还有孩子们要照顾，文林直接把她拉跑了：“这不是要建育幼堂嘛，你也省省力，别累着！你这小肩膀可是扛了太多风雨！”

　　望着两个向前奔跑的背影，小官又回到了教场，继续日复一日的练习。她的胳膊更强壮了，每一拳打出去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她一遍又一遍练着，直到日影西斜，直到天色已深，直到身边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