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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贵小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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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女人。
她很瘦,很白,一张脸上毫无血色,被红色的喜服衬的更显单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跑。
望着这张脸,她愣住了。
美。
真的很美,就像一幅画,浓墨重彩。
她的手指蜷缩在一起,紧紧攥成了拳。她路过一处水坑,看到了水坑里那个疲惫而沧桑的女人,她看了一眼,又一眼,那是自己吗?自己怎么会是这样?
水坑里照出的女人黝黑结实,脸被日光照得像涂了一层炭,头发乱蓬蓬的,身上是粗布褂子。
而那个女人身上的,明显是上好的丝绸,她只在书册上见过的,顶顶好的料子,一件比她这个人还贵重。
她嫁到江家那年连个轿子都没有,是自己走来的,身上别说金饰,两个多余的缀饰都没有,就是一身自己缝的红袍子,她男人见了就嫌丑,要不是二嫂拦着,她新婚夜就得挨一顿打。
她仰起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看着她浑身穿金戴银的样子,她看上去一点也不开心,面无表情。
呸。
她趁没人注意吐了口痰,但又怕万一滑到了男人家,赶紧用鞋底子踩匀。
可她又舍不得抹,要是让这女人摔个狗啃屎,倒是好的,者得她这副装样。
这些高贵的女人都这么让人恶心吗?若是她可以嫁给大哥那样的官吏,早就笑得合不拢嘴,可她还一脸不悦,到底谁给她的胆子!
呵,这种没品德的女人,婚后总得被收拾,自己看戏就好。
她实在看不惯这女人的做派,转身去收拾后院。可步子还没迈匀,就是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
“老三家的,快去煮水,给大家倒茶,有没有长眼睛!”
她小声的辩驳了一句:“我刚到了,壶子里还有…”
话还没说完,便是一个大巴掌飞到脸上,她捂着脸,想要发作,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可左右一看,没有人影,自己哭嚎也没人管,说不定还会被打一顿。
她垂下眼,掩饰住恨意,在这老婆子发飙前冲到了灶房。
她刚有身孕不久,平日就总是恶心,弯腰下去更难受,只能跪在灶前,把一根根柴火送进去,再把这些柴火点燃。
夏天闷热,额头上全是汗,她觉得眼前有些发黑,整个人摇摇晃晃,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却一个不小心,点火时烧到了手指。
过不了一会又得起个水泡,她来不及多想,想要起身拿茶罐,可腿脚颤抖,怎么都站不起来。
她在地上挣扎了好半天,想要把肚子拔起来,可拉肚子沉甸甸的,就好像和自己相分离,把她整个人拉的向下坠。
喉咙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她忍不住开始干呕。
“恶心死了!这油味本来就让人恶心,你又在这吐吐吐!不就是怀个孕,还给你怀上金子了!”
那老婆子不知什么时候又转来了,对着她踢了一脚,她用手撑着地站起来,一步一打晃,却不敢表露出来,只能笑嘻嘻的取茶叶。
“没见过世面的,这回来的都是些贵客,用那贵的!”
老婆子抢过她手里的茶罐,把大哥新带回来的茶叶一股脑到定了壶里。看着那些茶叶在水中翻滚,她觉得心都在滴血。
自家男人喜欢喝茶,却没喝过啥好茶,大哥平日里在衙门吃好喝好,好不容易带点好东西回来又给那些外人用去,自家男人真是什么好处都讨不到!
趁着那老婆子出去张罗,她从锅里抢出些茶塞到自己围兜里,到时候给自家男人泡着,他说不定还念着自己好呢!
脸上的巴掌印隐隐作痛,她望着锅中沸腾的水,咬紧了牙,在心里恨恨的想,臭老婆子,就等着吧,要我这胎是个男娃,将来有出息,我就是贵妇人,你老了,屁都不是,看我怎么踩你这张老脸!
还有那个新来的贱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别看你现在高贵,你要生不出儿子,你连个屁都不是!
那女人看着胸小屁股小,一看就不好生养,不像自己,到时候多生几个儿子,老年就有保障,在家里也硬气。
她美滋滋的想着,轻轻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胎可一定要是个男娃呀,最好连生两个男娃,这样就不用多生了,也就不用受苦了,要是个女娃还得继续生,不知要生到什么时候为止…
“天灵灵,地灵灵,保佑我这胎是个男娃…”
她就着新热的水服下自己求来的送子药,听说坚持喝着药就可以生男娃,她一直都在偷偷喝,打一进门,她第一件事就是去庙里拜送子观音,顺便找老大夫开了些生男娃的药。那药又苦又涩,喝下去肚子绞痛,月经都变得不准时,可每次月经不来她都欣喜若狂,这意味着可能要伸出儿子,要在这家里有位置了。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微微凸起的腹部,一边刷如山一般堆积的油碗,一边幻想着生了两个儿子的盛况。
“二嫂那肚子不行,第一胎就是那的女儿,看她那瘦的也不像能生出男丁的样子,我儿可要成为家里的长子!”
她好像看到自己躺在床上,抱着新出生的男孩。她把男孩的裤头脱下,给所有人看那块小金砖,大家都一脸羡慕的摸着孩子,也羡慕地望着她。
“生了女娃说不定会被打,生了男娃却能喝到红糖水…好孩子,你可要争点气,娘就靠你了…”
锋利的碗边划伤了她的手指,她却没有觉察到丝毫痛意,这些苦难都是可以克服的,况且女人生来就是受苦,她命贱,早就知道自己是个赔钱货,能捡到一条命就不错。
可眼前又出现了那个女人颈间的金链子,金光灿灿,就像对她招手。
呸!
她往一个最丑碗里吐了口痰,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就放在灶上,往里头倒了些茶,给那女人送过去。
宾客如云,她只能把茶递给小厮,她连件正经衣裳都没有,去不了这样高贵的场合。
外面的宾客一直闹,她在后院和前院之间穿梭,脚都要跑出火星,是个人都可以指使她,一会老婆子让她倒茶,一会二嫂让她加菜,一会小厮又说缺了个碗,她只能来回跑,一整天连饭都不上吃。
好不容易闹到半夜,她刷完了一盆碗筷,带着一身油腻回了房。
她躺在床上,身边传来了鼾声。她闻到了一股臭气,和油味混在一起,更恶心了,她忍不住又是干呕。
“贱婆子大晚上不睡觉,吵死个人!呕呕呕,呕你个贱货,我打死你!”
男人爬起来狠狠推她,一边推一边骂,她只能笑嘻嘻的陪礼,凑过来套近乎:“家宝哥,这是咱们的孩子在动呢,你来听听!”
她握住自己的手放进自己肚子上,可他就像摸到什么烫人的东西,骂了一声晦气,将手缩了回来,转个身继续睡。
“家宝哥,你猜我带了什么给你?”
她的声音因为过多的呕吐变得嘶哑,却还是尽力让声音显得轻柔。
男人还是不说话,只是烦躁的往旁边躲了躲,躲开了她的拥抱。
“大肚婆护着你的肚子,靠什么靠,有了身孕还这么骚,大晚上贴着男人不放!”
她就知道家宝哥心里还有她,也觉得她是骚狐狸,她扭捏着从后抱住他,尽量忽视鼻腔中的那股酒臭味,还有男人那凸起的松弛肚子。
“人家给你带了好茶叶嘛…”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往后一踢,好在用手护住了肚子,自己的好儿子没受伤。
“你有个屁,你懂什么是好茶叶吗?”
男人连看都不看她,只是在睡梦中舔了舔嘴唇,抓耳挠腮:“大哥先娶那媳妇是真美啊,水灵灵的,就是有些男相,鼻梁太高,克夫!这种女人玩玩倒不错…”
他吸溜两声口水,把自己裤子向下拽了拽,松弛的肚皮垂了下来。
望着他那副向往的样子,她顿时怒火中烧。
那个小贱人,刚来就招蜂引蝶,真想给她那张嘴撕了,让她再勾上男人!
她恨的又咬起了牙,不由得用手摸了摸肚子。光是骚有什么用,屁股小生不出娃子,永远都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她闭上眼,在黑夜里想着之后得怎么让这女人多干活,终于有人可以接替自己,自己终于可以歇歇了,也正好借机治治这大小姐!
那老婆子最看不上这种鬼东西,早就骂这玩意儿长的尖利,嘴唇子那么薄,鼻尖那么窄,眉毛那么利,下巴那么尖,一看就不是好人家的姑娘,不想自己这样是个干活人。
自己不动手,这贱人都得遭殃!
第二日一早,她又爬起来做早饭,不过这回满怀期待,终于可以少做些了,也可以安心养养胎。
可她始终没见到她的人影,只听到那老婆子的抱怨:“果然是大小姐,光祖说了,人家是他恩人的女儿,食指不沾阳春水惯了,不像我们这种下贱女人,一生都是受苦的命,连灶房都不用进,就在屋里坐着,享福!”
脑海中嗡嗡作响,她扶着门框勉强站直,端碗的手发着抖。
享福?
她好端端一个人坐在屋里什么都不干,自己怀着身孕却忙里忙外,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