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琴酒死掉的白月光》不吃葱姜蒜

6、第 6 章

　　话分两头，视线转回飞机失事后的东京。

　　官方设立的遗物认领处，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这里不像处理善后的办公场所，更像一座沉默的、由碎片构成的纪念馆。

　　纯白的展示台上，一个个透明亚克力罩内封存着来自深海的残骸——扭曲的金属、焦黑的皮革、依稀可辨的私人物品。它们按照打捞顺序和所属航班被冰冷地编号陈列。房间正中央的大屏幕，循环播放着“飞机紧急情况自救指南”的宣传片，画面里空乘人员笑容标准、指令清晰，在此情此景下，只剩下刺骨的讽刺。

　　一个身着黑色连帽卫衣、头戴同色棒球帽的男人穿过拥挤悲恸的人群。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帽檐压得很低，灿烂的金发被一丝不苟地隐藏起来。

　　他行走的姿势带着一种与周遭悲痛格格不入的、近乎漠然的径直，但在这里，沉浸在各自悲伤中的人们给予彼此最大的宽容，无人出声指责。

　　男人目标明确，径直走向房间最深处的一个展台。

　　那里摆放着一部最新型号的手机，机身已被灼烧和海水侵蚀得面目全非，只剩下大约三分之二的结构。令人意外的是，挂在手机尾端的一条旧手机链却保存接近完好，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黯淡的光泽。

　　找到了。

　　男人——安室透，或者说，降谷零——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走向登记台，递上早已准备好的伪造资料。

　　工作人员是个面色疲惫的中年女性，看了看资料，又抬眼打量他：“请出示一下证件。您和遇难者是什么关系？”

　　“家人。她是我的堂妹。”安室透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

　　“安室透先生，对吧？”工作人员核对着资料，“她的父母……”

　　“很早以前就过世了，之后一直住在我家。”安室透适时地露出一丝隐忍的哀伤，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她这次是去美国读书……我这里还有我们不久前拍的照片，您需要看一下吗？”

　　“不用了，先生。”工作人员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在这里留下您的联系方式就行。”

　　“好的，麻烦您了。”

　　办理完手续，安室透接过那个装着残骸手机的密封袋。无人察觉，在他手指触及袋子的瞬间，袖口内一个微型转码器的指示灯悄然闪烁了一下。不到三十秒，手机内可能残留的所有数据已被完整复制到内置的加密存储单元中。

　　安室透，警校首席毕业生，甫一毕业便被公安零组秘密吸纳，赋予了一项艰巨的长期任务：潜入一个盘根错节、历史悠久的跨国犯罪组织。为此，他在所有旧识眼中“人间蒸发”，以情报贩子“安室透”的身份在灰色地带游走。

　　今天这个看似简单的“领取遗物”任务，是他正式卧底行动迈出的第一步。他通过一些“小手段”，从负责此事的上级外围成员那里，“主动”揽下了这个“时间紧但不复杂”的差事。只因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件遗物的原主人，极有可能是组织内的重要人物——一名代号成员。

　　按照指令，安室透将手机送至组织位于市郊的一处隐秘据点。

　　接待他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相貌平凡，唯有左眼处缠着厚厚的纱布，不知是旧伤还是某种伪装。她接过安室透递上的密封袋，看也没看就转手交给了身旁一个沉默的技术人员，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安室透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开口，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但话语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审视。

　　安室透心中一凛，知道考验来了。他并不畏惧被注意，相反，他需要被看见。

　　“安室透，女士。”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头柔软的金发和一张极具欺骗性的娃娃脸。当他扬起一个略带腼腆、甚至有些学生气的笑容时，几乎让人忘记他此刻“情报贩子”的身份。

　　然而，正是这种反差，让女人眼中的兴味浓了一分。

　　“中谷隆推荐你进来的？”女人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锐利如钩，“我听说过你，能力不错。”

　　安室透适时地流露出被高层注意到的些微惊讶与压抑的激动。

　　“以你的本事，自己做独立情报商，日子应该更逍遥吧？”女人抛出一个试探性的问题。

　　安室透耸耸肩，笑容里多了几分属于地下世界的老练与无奈：“您说笑了。干我们这行的，越往上走，越明白‘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没有靠山，知道的秘密越多，死得越快。”他话锋微转，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恭维，“更何况，是背靠像组织这样的大树。我想，任何聪明的情报员都知道该怎么选。”

　　女人不置可否，只是转头催促那名技术人员：“还没好？TIME IS MONEY！”

　　技术人员站起身，对她微微摇头。

　　女人蹙了下眉，随即舒展开，仿佛早有预料。她从技术人员手中拿回那个密封袋，既然而然吩咐起安室透。

　　“把它转交给另一个人。具体时间和地点，稍后会发给你。”

　　安室透双手接过，态度恭敬：“明白。还未请教，该如何称呼您？”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几乎同时，安室透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取出查看，一条新邮件赫然在目，上面只有简洁的接头时间、地点，以及落款——

　　RUM。

　　直到走出据点，坐上自己的车，安室透才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撞击着。

　　朗姆！一个公安情报里出现极少的神秘人物，只知道他在组织中地位很高，安室透没想到，卧底生涯的第一次正式接触，竟然就是这等重量级人物。这无疑印证了他的判断——那部手机的主人，日奈森晴，在组织内的地位绝不简单，极有可能是一名非常重要的代号成员。

　　现在，就看他冒险复制下来的数据，能否为公安带来有价值的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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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头地点是一家看似普通营业的小酒吧。但安室透一踏入其中，便敏锐地察觉到氛围的不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刻意收敛的警惕，零星散坐的客人看似随意，眼神却会在不经意间扫过入口和新来者。这无疑又是一个组织的秘密联络点。

　　安室透不知道接头人是谁，索性拿着那个装着手机的密封袋，径直走到吧台前坐下。他能感觉到，因为这个明显的动作，酒吧内好几道隐晦的视线立刻聚焦在他身上。

　　没等多久，酒吧的门再次被推开。

　　率先踏入的男人身形高挑，一身纯黑，几乎融进门外的夜色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长至腰际的银白长发，在昏暗的室内仿佛自带冷光。他头戴一顶英伦风的黑色礼帽，帽檐下，一双墨绿色的眼睛如同搜寻猎物的鹰隼，在开门的瞬间已迅疾而冰冷地扫过全场，随即精准地定格在吧台前的安室透身上。

　　他身后跟着一个体型魁梧、同样戴着礼帽和墨镜的壮汉，像一堵沉默的墙。

　　银发男人目标明确，几步便走到安室透面前，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朗姆让你送的东西。”

　　安室透压下心头的震动，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谨慎地回答：“朗姆大人并未告知我接货人的身份。出于安全起见，我可能需要先确认一下。”

　　银发男人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仿佛在嘲笑这份多余的小心。他甚至没有下令，身后那个魁梧男人已经一步上前，大手看似随意实则隐含力道地按在了安室透的肩背上。与此同时，银发男人自己动手，直接从安室透面前的吧台上拿走了那个密封袋。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但在目光触及袋中手机那残破的机身，尤其是那枚完好挂着的旧手机链时，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凝滞了那么一瞬——短暂到连近在咫尺的安室透都没有察觉。

　　随即，银发男人周身的气压仿佛更低了些，某种肉眼可见的不悦与冰冷弥漫开来。他没再多看安室透一眼，将密封袋收起，转身便带着手下大步离开，黑色的衣摆划出凌厉的弧度。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酒吧内无形的紧绷感才稍稍缓解。安室透端起面前的酒杯，借着饮酒的动作掩饰眼中的深思。

　　朗姆的情报或许少见，但这位银发男人……琴酒，这个代号以及其代表的危险含义，在这几年却频繁进入公安的视线。

　　早在接受卧底任务时，他就被长官反复强调过。琴酒——组织最顶尖的杀手之一，行动组的精锐，冷酷、高效、难以捉摸。而他身边那个魁梧墨镜男，恐怕也是个代号成员。

　　短短一天之内，接连接触朗姆和琴酒……安室透对那位死于空难的“日奈森晴”的好奇，达到了顶点。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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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安方面的动作很快，技术部门连夜对复制的数据进行了分析。第二天下午，安室透通过隐秘渠道拿到了初步报告。

　　结果令人有些失望，却又在情理之中。

　　手机内部的数据清理得非常彻底，显然是专业人士在出事前或意识到危险时，第一时间进行了不可逆的清除操作。以公安目前的技术手段，暂时无法恢复任何有效信息。

　　对机主“日奈森晴”的身份调查倒是有了更清晰的轮廓。公安秘密调动最高权限紧急进行摸排，勾勒出这样一份履历：四岁父母双亡，由远亲抚养，在校成绩优异，展现出计算机方面的过人天赋。高中时抚养她的亲戚去世，她继承了一笔遗产，随后申请到美国某大学的计算机专业本硕连读项目。此次飞往美国，正是为了入学，不幸遭遇空难。

　　然而，这份看似清晰的履历，在经验丰富的调查人员眼中却充满了疑点。技术人员经过分析后指出，这份从四岁开始的成长轨迹，很可能从头到尾都是精心伪造的。真实情况有待深挖，但可以确定，此女与那个犯罪组织关联极深，是从小培养的核心技术人员，并且极有可能在未成年时就已获得代号。其重要性和实力，由此可见一斑。

　　至于那场空难，调查人员甚至设法调取了航空公司初步分析的黑匣子数据，结合多方信息研判，结论一致：确系意外事故。

　　一位极具潜力的、被组织寄予厚望的“未来之星”，就这样陨落于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安室透放下报告，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抛开立场，对于一个如此年轻却身陷黑暗泥沼、最终意外殒命的生命，他感到一丝惋惜。但作为警察，作为卧底，他心底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一个潜在的重大威胁，以这种方式消除了。

　　人死如灯灭，关于“日奈森晴”的调查，或许已经到此为止了。

　　安室透知道，经过昨日一事，自己的名字和脸，应该已经正式进入了朗姆的视线。

　　他的卧底之路，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