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琴酒死掉的白月光》不吃葱姜蒜

10、第 10 章

　　阔别四年，林晴重新踏上这片土地，心境已截然不同。

　　她仿佛一个初次探访的陌生人，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跟随琴酒穿过迷宫般的走廊，最终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门前。

　　“进去。”琴酒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房间内空旷得近乎单调，只有中央一面漆黑的巨大屏幕。屏幕并未亮起，只从不知名的角落传来失真的电子音：“欢迎，林晴。”

　　BOSS还是一如既往地谨慎。林晴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讥诮。知道她是计算机领域的专家，连视频通讯都免了，是怕她反向追踪信号，窥见他的真容么？

　　不过，他这份担心倒也不算多余。林晴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微放松，停止了原本的小动作。

　　“我对你的‘数字生命计划’很感兴趣。”BOSS开门见山，他耗费心力将人从大洋彼岸带回，自然不是为了慈善。

　　林晴也表现得十分“识趣”：“不瞒您说，这项技术已基本成熟。”

　　通讯那头，BOSS的呼吸声明显一滞，甚至短暂地停顿了片刻。

　　林晴耐心等待了几分钟，待对方情绪稍稳，才继续道：“我将那个载体称为‘第二世界’。在那里，我们构建了一个崭新的国度——一个真实度超过95%的虚拟空间。人们可以在其中体验完全不同的人生。当然，目前那里仅有少量来自现实世界的居民，其余皆为人工智能演化的虚拟个体。”

　　“甚至包括……逝者。”她的声音变得飘渺起来，“人在心脏停止后，大脑并不会立刻死亡。只要在十五分钟的窗口期内，将尚未脑死亡的脑波信号转化为第二世界的代码语言，就能让他在‘死亡’时的意识状态下，继续在虚拟世界中‘存活’下去。”

　　BOSS彻底心动了。

　　屏幕虽暗，但那个年轻女人冷静却充满诱惑力的描述，仿佛让他沉寂多年的心脏再次激烈搏动。

　　模糊生死界限，创造现代意义上的“永生”！

　　这近乎于……神迹。

　　然而，当那张与记忆深处某个身影高度重合的面容浮现在脑海中时，BOSS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即便身体衰败，他的头脑依旧清醒。他清晰地记得四年前，那个代号“莫斯卡托”的少女隔着屏幕与他初见时的模样。除了神态，眼前之人与她何其相似。

　　同样的计算机天赋，同样执着于“数字生命”……以他百年阅历，很难不生出联想。

　　突然，他捕捉到一个关键：“既然能将脑波信号直接转化为代码，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地构建一个虚拟世界？”

　　科研上的每一步都非无的放矢。直觉告诉他，这绝不仅仅是为了让“代码生命”生活得更舒适。

　　林晴沉默了片刻，似乎被问到了为难之处。BOSS更加确信自己抓住了要害，同样保持静默，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弥漫。

　　“因为……纯粹的代码世界是危险的。”良久，林晴才缓缓开口，“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每日产生的数据洪流难以估量。使用手脚行动是人类本能，但化为代码生命后，每一个‘0’和‘1’都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外行很难理解并掌控这样的‘躯体’，最终结局，往往是被无垠的数据冲刷、吞噬，直至彻底迷失。”

　　“因此，我们创造的‘第二世界’，本质是为未来的代码生命准备的庇护所。在那里，生活方式与行为逻辑尽量贴近现实，人类甚至可以尝试诸如魔法、内力、灵气等超越现实的力量体系。”

　　林晴刻意描绘着第二世界的美好蓝图，但BOSS却洞悉了其核心本质——降维。

　　既然林晴能创造第二世界，她便能修改乃至操控这个世界。一次代码漏洞、一场数据风暴，对身处其中的代码生命而言，是否就等同于灭顶之灾？

　　一旦转化为代码生命，就等于将自身从高维存在，降格为可被轻易影响和掌控的低维存在。

　　这绝非他想要的永生！

　　BOSS的心不可避免地沉了下去。他对林晴的研究抱以厚望，却未料到……

　　“所以，我当前的研究重心，已转向生物机械。”林晴的声音再次响起。

　　BOSS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既然脑波信号可转化为代码，那么将承载这些代码的芯片植入高度仿生的机械躯体，又何尝不是一种新生？”

　　是啊……是啊！

　　代价不过是从碳基生命变为机械生命罢了。想想市面上那些机械生命研究展示的惊人力量、速度、感知，以及可随时替换升级的零部件……

　　BOSS沉寂的心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他并未察觉，自踏入这个房间起，他的情绪便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随着林晴的话语一次次起伏、跌宕，仿佛被人稳稳拿捏于掌心。

　　“你需要什么？”BOSS自以为理解了林晴的潜台词，语气变得轻松，仿佛对方无论提出何种要求，他都能轻易满足。

　　他投资过无数项目，为它们耗费了百年心血。林晴于他，不过是又一个值得投入的新项目罢了。

　　然而，林晴首先提出的，只有两个字：

　　“自由。”

　　“自由？”电子音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林晴的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我了解你们的惯用手段。对于那些珍视的研究人员，往往会施加层层‘保护’，或者说……囚禁。”

　　“但我与那些被你们完全掌控的研究员不同。”

　　“我要求一个完全独立、由我主导的实验室，一支听命于我的研究团队，以及——绝对的人身自由。”

　　“我甚至可以立下三年之期。”

　　林晴的目光仿佛穿透黑暗，直刺向屏幕上方隐藏的摄像头：“不知您——敢不敢赌这一把？”

　　时空流转，攻守易势。这一次，率先提出赌局的人，换成了林晴。

　　正如她所言，她与组织掌控的其他研究员截然不同——

　　论情感牵绊，她明面上只有一位比她防护等级更加严密的“母亲”，她几乎无懈可击；

　　论理想追求，她谈论这项足以改变世界的科研时，始终保持着近乎冷酷的理智，毫无寻常科研人员那种无私奉献的热忱；

　　论生死威胁，敢于在全球范围内高调“求救”、且丝毫不惧普利维家族报复的行径，早已表明她将生死置之度外。

　　恐怕BOSS比林晴自己更无法承受她意外身亡的损失。

　　BOSS沉默了更久。

　　最终，失真的电流音中传来他的决定：“成交。”

　　果然。林晴知道自己会赢。那么四年前，当BOSS向她提出那个关于琴酒的赌局时，是否也是这般笃定？那时的他，手中又握着怎样的筹码呢？

　　BOSS自然无从知晓她此刻的心思。与林晴的交谈已耗费他不少精力，他决定尽快结束这次会面：“实验室和人员会在半个月内到位。这段时间，你先跟着琴酒。”

　　“那个杀手？”林晴故作疑惑。

　　回到熟悉的掌控领域，BOSS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莫测：“你刚在全球掀起波澜，组织至少要确保你能安然度过这三年。”

　　“格拉帕，这是你的新代号，便于你在组织内行动。”

　　话音落下，通讯被主动切断。

　　几乎同时，伫立在门外的琴酒，手机屏幕接连亮起两条信息。

　　【组织新增代号成员：格拉帕。】

　　【让她更信任你。】

　　第一条是对代号成员的例行群发邮件，而第二条，则是BOSS的私下指令。

　　琴酒面无表情地删除了这两条讯息。几乎在他收起手机的同时，身后的门被推开。

　　林晴——现在或许该称她为格拉帕——走了出来。

　　其他一同执行任务的成员此时已不见踪影，空旷的走廊里，只有那道高大的身影倚墙而立。细长的香烟夹在他右手指间，任其静静燃尽缕缕青烟。他左手插在黑色风衣口袋中，银白长发如月光流泻，垂落肩背，构成一幅冷冽而完美的剪影。

　　但林晴知道，那插在口袋中的左手里，正稳稳握着上了膛的枪，时刻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

　　“我的研究大概还要半个月才开始，你们老板让你这段时间负责我的安全。”林晴径直走上前，打破了这凝固的画面，言行间带着美国人特有的“不见外”。

　　琴酒闻声侧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她的语气和靠近有些不适应。但他很快收敛了这瞬间的失态，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伏特加已经在基地门外等候，依旧是那辆标志性的黑色保时捷356A。四年了，连车都没换，这家伙在某些方面，倒真是异常“专一”。林晴脚步未停，直接

　　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方才走来时，琴酒调整了步伐，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此刻，他却也拉开了另一侧后座车门，坐了进来。

　　车辆尚未启动，他今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便带着冰冷的质询，在狭小的车厢内响起：

　　“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