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从郊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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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郊区回来，基本上已经快十二点了，早上六点左右的早餐已经消化干净了，爱德华感觉很饿。其实他算好了时间，想着回来直接先跟程冕一起吃个午餐的，但临到下车还是放弃了，看程冕也丝毫不想搭理他的样子，想想还是不讨嫌了。他直接打电话订了一份酒店的午餐。
他住的是十九层的一个套间，房间设备齐全，他尤其喜欢客厅里那扇落地窗，晚间的时候还能欣赏城市的夜景。现在是白天，透过落地窗能清晰地俯瞰整个城市，午间的阳光正明媚，让人心情也舒畅起来。
Jones的电话打过来时，他正从冰箱里找出一块小糕点，准备垫垫肚子。Jones是程继明的私人律师，程继明去世后仍有很大一部分财务等相关问题需要他处理。
“爱德华先生，你好。”Jones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机械。他是华裔，在英国出生长大，但家里没让他放弃学中文，所以Jones的中文说得很纯正。
爱德华一边嚼着糕点，一边回道：“Jones，好久不见。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对面的人反应了一两秒，“您那边应该是午餐时间，我打扰您休息了吗？”
爱德华笑笑，“不是我，是你。你那边是凌晨四点左右吧，Jones，这个时间打电话，有什么急事？”
“也没有，先生。我只是确保能找个最不打扰您的时间。”
爱德华笑了两声，咽下一口糕点，甜腻的味道充斥着口腔，“你怎么知道不打扰，万一我正跟人共进午餐呢？”
对面的人沉默了，好像被他噎住，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可能性。
“我逗你的，Jones，你总是这么贴心。好吧，说说你打电话的原因？”
“是这样的，先生。”Jones恢复了平稳的语气，“关于程先生的遗产问题，基本上都已经按照程先生遗嘱中的完成，只不过国内那套程先生以前住的房子，按程先生的遗嘱是要留给小程先生，但是，小程先生至今没有接受的意思。我跟他联系过，但后来他把我拉黑了。”
爱德华听到这儿，噗的一声笑出来，连忙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怎么就拉黑了，前几天还只是不接你电话而已。”
“我……”对面又沉默了。爱德华都能感觉到他的尴尬。
“Jones，你是不是‘骚扰’得太频繁了？”
“先生，我没有在开玩笑。”Jones的声音有些严肃，“这是我的工作，我需要完成。目前只需要小程先生接收相关文件并签字。”
“那人家不想要，你也总不能逼着他要吧。”爱德华把吃了几口的糕点又塞回冰箱，甜腻腻的滋味让他觉得不舒服。正在这时，门铃响了，工作人员恰巧送来了午餐。
他一边拿着电话一边开门，冲送餐的人点点头。酒店的服务很到位，服务人员也训练有素，见客人在打电话，便周到地把午餐送进门，放在餐桌上，还贴心地摆好餐具，然后才离开。
爱德华点了一份意大利面和水果沙拉，看起来很有食欲。他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听电话。
“先生，我记得之前有说过。按照程先生的遗嘱，若是小程先生不接受那套房子的话，那三个月后，房子的产权将交给您来处理。”
爱德华握着餐具的手顿了顿，半晌，才说道：“我知道。”
“先生，其实这件事属于我的工作范畴。很抱歉用这些事打扰您。您不用做什么，我只是要向您汇报目前的进度。我再想办法联系一下小程先生，如果他态度还是这么强硬拒绝，我也不会再勉强。”
爱德华听着他的话，银质的餐具一下一下轻轻磕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不符合餐桌礼仪，也不是个好习惯，但爱德华发呆或思考的时候就有这个小癖好，“Jones，你尽力就好，不要太为难自己。”
“我只是……”那边的声音犹豫了一下，“我感觉那套房子对程先生很重要，他的愿望也是能交给小程先生，出于我的私心，我想完成他的心愿。”
爱德华笑了笑，“程先生会为你的忠心感到欣慰。”
Jones又沉默了片刻，就在爱德华以为要结束电话，准备说再见时，那边的人又问了句：“先生您呢？您打算一直留在那里吗？”
爱德华放下餐具，似乎在思考什么。
Jones听对面半天没有声音，又说道：“很抱歉，先生，我不该干涉您的想法，打扰到您，我很抱歉。”
“没关系，你总是这么客气。不用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另外，还有一件事，先生。两天前，程先生的父亲联系我了，他跟我要您的联系方式，在没征得您的同意前，我拒绝了。”
“程先生的父亲？”爱德华眉头紧蹙，语气丝毫不掩饰惊讶。程继明的父亲程淮民这几年因为病情住进了疗养院，是常见的老年痴呆，据爱德华所知，程继明去了英国后几乎和国内程家的人都断了联系，除了处理程家在海外的事业外，直到去世都好像一个与程家众人毫无关系的存在，连最后的葬礼都是按照程继明的遗愿，一切从简，没必要的话也不用告诉任何人他去世的消息。爱德华并不清楚其中缘由，但他依稀感觉，这些转折和变故都发生在程冕十三岁那年，然而，程继明绝口不提，他也不便询问。
爱德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知道了，没关系，他要是再找你，告诉他就好，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说罢没多久，爱德华就挂了电话，意大利面已经凉了，他吞了两口水果沙拉，觉得再无食欲。
程冕一回到公司就马不停蹄地处理工作，张岚早已把他的行程安排地满满当当。午饭是张岚订的工作餐，餐盒放在桌上，他都没来得及吃一口。一直到下班时间，张岚汇报完今天的工作准备离开时，看了一眼凉透的饭盒，顺便问了句是否需要给他订晚餐。
程冕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渐沉的夕阳，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订吧。”他说，话出口的瞬间才感觉喉咙干涩，下午竟忙得连一口水都没喝。
“今天周五？”他忽然想起来。
“是，周五。下周的行程安排我已经发到您邮箱了。”张岚说道，幸亏这周不用加班。
“行，我知道了。”程冕摸着桌上的烟盒，挥了挥手。
张岚订了餐就离开了。程冕点了烟，走到窗边俯视着逐渐拥挤的人流和车流，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和外面像割裂的两个世界。忙碌的时候没有感觉，稍一停下来疲惫感就会涌上来，身体乏力，脑子也昏昏沉沉的发痛。
他抬起手背碰了一下额头，根本感觉不出自己是不是又发烧了。他想起昨天，爱德华看他一眼就说“我觉得你好像在发烧”。
怎么做到的？看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那个人也是很神奇。
程冕想着，不自觉地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的一瞬间他又愣了一下。他在干嘛，他是在想那个人有没有联系自己吗？啊，不对，那个人还没有加他的好友。程冕皱了皱眉，退出微信。
他对爱德华一点儿都不了解，连名字都还是个烂大街的英文名，对了，他姓林，还不是主动告诉自己的，还是在他跟老梁闲聊的时候，自己在旁边听到的。那别人知道吗？陈思敛，齐艋……
想了想，他又打开微信，点开陈思敛的消息框，发了个消息：[爱德华姓什么？]
陈思敛很快恢复了一个疑问的表情包，要不是清楚程冕很少开玩笑，他都觉得对方是不是抽风给他发了个冷笑话。不过，很快他又反应过来，紧接着又连发消息。
[爱德华？]
[怎么突然问爱德华？]
[……你有什么目的？]
[不是，等会儿，你不会对爱德华感兴趣吧？]
[你不会来抢兄弟的人吧，朋友妻不可欺你知道吗！？]
[你不是喜欢女的吗？嗯？]
程冕糟心地看着那一条条蹦过来的消息，按熄了屏幕，他脑子短路了才会问陈思敛。终于过了没一会儿，手机又响了一声，陈思敛又发来一条。
[他姓林，怎么了？]
没怎么，很好。
程冕冷着脸暗灭了手机屏。
青远疗养院依山傍水，集养护医疗一体化服务，配套专业设备和医护人员，是国内顶级疗养院之一。程冕刚一进门，经理就笑着迎了上来，像平常一样一边给他带路一边絮絮叨叨，“老爷子带小贝在花园呢，小贝前几天不吃饭，可把老爷子心疼坏了。”
程冕点点头，没回答，跟着经理穿过大厅往花园去。小贝是条黑狼犬，疗养院不让养宠物，但耐不住住在这里的都是有身份有势力的人，有些特别喜欢养宠物，尤其是狗，比如程老爷子程淮民。
程家是疗养院的投资人之一，院长只能破了例，专门圈出一块地供宠物们撒欢。从那时候开始，疗养院里养宠物的人还真多了起来，都是闲得无聊的有钱老头老太太。
程老爷子程淮民大多时间都在家住，有时候身体不适就来疗养院住一段时间进行调养。这段时间他就在疗养院住着，走到哪儿都要带着那条黑狼犬。
程冕跟着经理到花园时，程淮民正坐在树下的长椅上，身后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护工和一个一身黑的保镖。
小贝就懒洋洋地趴在他脚边，脖子上拴着牵引绳，程淮民用脚尖轻轻踢它，“你怎么比我还懒，起来跑跑。”小贝不为所动，温暖的阳光撒在他漆黑的皮毛上，亮晃晃的。直到他感觉有人靠近，才忽的站起来，做出随时准备攻击的姿态。
程冕和经理走近，小贝在他俩脚边嗅了嗅，感觉到熟悉的气味才又退了回去。程淮民就抬着头看着两人。
经理半弓着腰，讨好道，“老爷子，又跟小贝晒太阳呢。”
程淮民皱了皱眉，虽然额头眼角满是皱纹，但这个神态还是跟程冕皱眉时多多少少有些相似，“你俩谁啊？”因为陌生人打扰了他晒太阳，有些不悦。
程冕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喊了一声，“爷爷。”
程淮民盯着他，仿佛在警惕地看一个陌生人。程冕已经习惯了，程淮民自从确诊老年痴呆后，总是这样，一段时间糊涂的不认人一段时间又清醒如常。
“老爷子前几天还清醒呢。”经理说道，“这几天又糊涂了。”
程淮民看了他们一会儿，似乎觉得没意思，踢了踢小贝，站了起来。护工连忙要上前搀扶，程冕先伸手扶住了他。程淮民又瞪着他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倒也没推开他。
两人沿着花园小路慢慢走，小贝也不撒欢，他们走多快，它也走多快。经理和护工还有保镖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你是我孙子？”程淮民忽然问。
“嗯。”
“胡说，我孙子才上初中。”
“……”
程淮民见他不说话，又扭头看他，“那我儿子呢？”
程冕微微皱眉，抿着嘴不说话。
“问你话，年纪轻轻板着脸干什么。”
“……”
程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每次程淮民糊涂的时候，记忆都是混乱的，乱七八糟说些不着调的话。好在他糊涂的时候并不执着于一个问题，程冕不回答，他也转瞬就忘了。
十来分钟时间，两人走了没多远，程淮民已经从自己儿子的话题扯到了给小贝配种的话题上，絮絮叨叨自言自语说了一大堆。
“给小贝找个好的，得有血统证书的，乱七八糟的杂种犬配不上小贝，听见了吗？”他瞪着程冕，愣了一下，转身又看向后面的人，“听见了吗？”他重复道。
后面的经理点头笑着。
程淮民虽然现在糊涂，但说话还是带点儿久居高位的姿态。他毕竟也曾经在商界打拼几十年，一手把程家发展至鼎盛的传奇人物。
两人走了没多远，连小路都没走完，却花了将近半个小时。程淮民一会儿唠叨一会儿又站着发呆，自娱自乐，程冕也不打扰，只是陪着。
直到护工提醒，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吃药了。程冕才点点头，说道：“回去吧。”
正盯着一棵树发呆的程淮民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皱了皱眉，嘀咕着，“我有事。”
“什么事？”程冕问。
“重要的事。”程淮民很努力地思考，看看天空又看看前方，似乎很苦恼似的，“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经理在后面听着他俩说话，心道这位程大少爷还真是像个冷冰冰的石头。回去的路上，程淮民牵着小贝，一直在想自己忘了什么事，他不让人搀扶，程冕几人就不远不近地跟着身后。
经理上前几步，走到程冕身边，把程淮民最近的情况汇报给他。老爷子的身体还算硬朗，除了糊涂的时候会有些记忆不清思维混乱，好的时候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偶尔还会处理一些公事。
程冕默不作声地听着。他知道程家的产业庞大，不过他基本上不插手。很早以前，程淮民就培养大儿子程继明为程家的掌权人，只不过十二年前，程继明去了国外，工作重心有所偏移，二儿子程久元开始管理一些程家事务，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程淮民并没有把程家完全交给二儿子的打算，程家的掌权人迟迟没有决定。即使程淮民偶尔会糊涂，但清醒的时候，还是会让人把很多事务都汇报给他，由他亲自做决定。
“程久元先生前几天来看望过老爷子。”经理说道，“那几天老爷子正清醒着，而且两人聊了很久，没让人陪同。”
程冕点点头，他并不意外。程继明去世了，虽然这个消息没有大范围被报道，但程家其他人也应该都知道了。他叔叔趁老爷子清醒的时候来，说的估计就是这件事。
“老爷子这几天身体调养的不错，下周就可以回家休养了。”经理又说道，“老爷子估计也早想回去了，清醒的时候还一直念叨，赶紧把这一期的治疗做完，他要回去。”
程冕看着前面慢悠悠走着的程淮民的背影，“我知道了。下周末我来接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